3、清理失败“患者” 霍昭君地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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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君那天出门没看黄历。
霍昭君今天出门的时候，玛雅在门口往他大衣口袋里塞了一盒手工曲奇，霍远东在玄关弯腰系鞋带，头也不抬地说：“晚上回来吃饭”。
他应了一声好，钻进那辆黑色迈巴赫，司机老陈把他送到最近的地铁站口。
“少爷，真不用我送到公司？”
“地铁快。”霍昭君开门下车，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早高峰堵死你。”
老陈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那您注意安全”。
霍昭君刷卡进站，沿着台阶往下走。七号线在这个时段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193的个子杵在车厢里显得格格不入，不得不微微低着头以免撞到吊环。
周围是寻常的早高峰景象：打瞌睡的白领，刷短视频的学生，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靠在门边打盹。
霍昭君挑了靠门的位置站着，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正在听一档讲深海生物的解谜播客。播音员用故作神秘的腔调描述某种生活在马里亚纳海沟的透明生物如何用发光触须诱捕猎物，直到车厢里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
是整个空间的光源都消失了半秒，像有人把太阳关掉又打开。
霍昭君摘下耳机，皱了皱眉，抬头环顾四周。
其他乘客似乎毫无察觉，照样刷手机的刷手机，打盹的打盹。但霍昭君看见对面的车窗玻璃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道暗红色的、黏稠的拖痕，从车厢顶壁蜿蜒下来，像某种巨型蜗牛爬过后留下的分泌物。
列车依旧在隧道里平稳行驶。
霍昭君抬起头。
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伴随着某种从车厢连接处传来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被拖着走。周围的乘客们纷纷抬起头四下张望，有人小声嘀咕"电路故障吧"。
“……”霍昭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了车门。
就在这时，车厢中段传来一声极细的、几乎被铁轨噪音盖过的“噗”。
车厢尽头的灯灭了。
黑暗像墨汁一样从那个方向洇过来，吞没了光源。
霍昭君看见那个靠在扶手边打盹的中年男人忽然矮了一截。男人的肩膀以某种诡异的角度塌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扁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车厢里的乘客们开始以一种安静的、几乎没有挣扎的方式消失——不是凭空蒸发，而是被什么东西拖拽、吞噬、挤压，血肉和衣物被碾碎的声音藏在列车的轰鸣里，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霍昭君看见那个东西了。
体型大概有成年野猪那么大，形态介于蠕虫和蜘蛛之间。身体是半透明的胶质，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脉络，八条节肢末端长着镰刀状的钩爪，正把刚刚抓住的一个乘客——那个刷手机的年轻女孩——从座位上"捞"起来。女孩甚至来不及尖叫，半张脸就被那团胶质吞了进去，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条朋友圈的点赞界面。
霍昭君的耳机里，深海播客还在慢悠悠地讲：“……这种生物在捕食时会分泌一种神经麻痹毒素，猎物甚至感受不到痛苦——”
“操。”
霍昭君胃里翻涌起来。
“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车厢里瞬间炸开了。
人们尖叫着往反方向涌，有人摔倒，有人被踩踏，那怪物扔下残破的尸体，朝人群追了过来。
骨刃挥舞间又切断了两个人的脖颈，血溅在车窗上，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霍昭君被推搡着往后退。他看见那怪物转过头来，四瓣头颅对着他的方向，像在嗅闻空气里的恐惧。
然后它动了，几乎瞬间就扑到了他面前，骨刃劈下来的风声霍昭君听得一清二楚。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像什么重物被高速踢飞出去撞在车厢壁上。接着是骨骼断裂的声音，利落的、连续的、毫不拖泥带水的——
霍昭君睁开眼。
一个人从他身侧掠过。
他追着被踢飞的怪物过去，脚下一蹬车厢座椅借力腾空，半空中转体，右腿带着千钧之势劈下来——
“咔嚓。”
怪物的头被直接踩碎了。四瓣头颅爆裂开，黄绿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前后不过十几秒。
那人直起身，一脚踢开怪物残余的肢体，偏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点混血感的面孔。
他比霍昭君矮了几厘米，但比例极好，肩宽腿长，站姿松弛得像刚从自家客厅沙发上起来。
他的目光在霍昭君身上停了一瞬，眉毛抬了抬，透出一点货真价实的意外。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像刚睡醒。“还活着？”
霍昭君盯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手机，耳机线垂在胸前晃荡，深海播客里的生物学家正在总结：“……所以这种捕食方式被称为‘温柔的黑暗’。”
殷鸣身后两个人影从黑暗中跟过来，一个纹身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腕，姓刘，叫刘大河；另一个瘦高个，戴一副圆片墨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叫阿九。
“这还有个活的。”被叫做“殷哥”的人用下巴指了指霍昭君，语气里有种“麻烦事又来了”的无奈。瘦高个凑过来看了看霍昭君，又看了看殷鸣，眼神里全是“卧槽”两个大字。
“殷哥，”刘大河压低声音，“这个……没晕？”
“殷哥，”阿九压低声音，“这……咋办？”
“嗯。”殷鸣盯着霍昭君看了两秒。
车厢里的幸存者们还在尖叫，有人试图往车门方向爬，但车门打不开，车窗外面漆黑一片——那不是隧道，是某种彻底的、浓稠的、拒绝一切光的暗。
“麻烦。”殷鸣终于开口，嗓音有点低哑，“按那样。”
刘大河应了一声“得嘞”，撸起袖子朝霍昭君走过来。
霍昭君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怪物彻底死亡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像玻璃，又像冰面，某种透明的屏障从怪物倒下的位置开始崩解，裂痕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整节车厢。然后"砰"的一声轻响，那些裂痕碎了，真实的光线涌了进来。
地铁正在进站。
站台上等车的乘客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进站的列车里，某节车厢的门玻璃碎了满地，车厢内壁沾着大片暗色的渍迹，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手里握着一柄反光的短刃。而车厢里，稀稀拉拉有几个幸存者或坐或躺，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尖叫声掀翻了站台顶棚。
站台上的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状地向四周溃散，有人摔倒，有人尖叫着拨打急救电话，有人拿着手机拍摄。
“雾草，坏了。”刘大河道。
殷鸣收了短刃，插回后腰鞘中，啧了一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叫他们。”他对身后说，“上层那些。直接报我的名字。”
刘大河已经掏出手机在拨号了，一边拨一边冲阿九使眼色：“你去把监控处理一下。”
阿九应得飞快，人已经蹿到了站台监控室的方向，那速度让霍昭君怀疑他脚底装了弹簧。
刘大河拔的电话打通。
“三号线，东风路站，东段。”他对着电话说，“大场面，尽快。”
殷鸣转过身来，最后看了霍昭君一眼。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被逗到的、几乎称得上好笑的东西。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一下——空间在他身后裂开一道极细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缝隙，他侧身就滑了进去，缝隙合拢，人消失了。
站台上警笛声由远及近。
刘大河打完电话回头一看——殷哥走了，车里还有个目睹了一切的活人正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刘大河挠了挠板寸。
他走到霍昭君面前，脸上挤出个客气的笑。
“先生，麻烦您配合一下，很快就结束。不会疼。”
霍昭君看着那圈淡蓝色的光晕朝他靠近，忽然开口：“他叫什么？”
刘大河的动作僵了一秒。
“……您说什么？”
“刚才那个人。”霍昭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他叫什么？”
阿九从后面走过来，按住了刘大河的肩膀。他的目光在霍昭君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头跟刘大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大河直接上手按住他的太阳穴开始清理记忆。霍昭君没来及挣脱开已经被控制了。
蓝光笼罩下来的同时，阿九低声道了句“对不住“。
霍昭君闻到一股淡淡的臭氧味，像暴风雨前的气味被压缩进了那圈蓝光里。然后他的意识像被按了暂停键——图像、声音、气味、触感，全被拧成一团模糊的浆糊。
但浆糊的底层，什么都没化开。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站台的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站台上的骚乱已经被控制住了，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正在和警察低声交涉，警戒线拉了三层，记者被拦在五十米外。
霍昭君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领口内侧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手写了三个字：刘大河。
他想了想，把外套叠好放在长椅上，站起来往出口走。
他的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胀，刘大河的清理装置留下的残余震荡像一团隔夜的雾，蒙在他的意识表层。他试着回想地铁上发生的事——那个从车厢顶壁垂下来的东西，粘稠的拖拽声，被吞掉半张脸的年轻女孩。所有画面都清晰得过分，连怪物骨刃挥过来时带起的风声都记得一清二楚。
全记着。
霍昭君在地铁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雪还在下，虽然不如凌晨的大，但空气里那股铁锈味还残留着，分不清是怪物留下的，还是城市本身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
“有意思。”
霍昭君在第三天上午十点找到了梧桐街七号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过程算不上艰难。霍家虽然在“特殊事务”这一块算干净，但信息网络的触角足够广。他让霍朔臣帮忙查了一下“京市范围内有名字里带‘殷’字的个人或实体”，霍朔臣发回来的结果精简到了三个。
殷鸣，殷家长子，名下同时挂着正规咨询事务所执照和三家物业公司的人——那三家物业公司的注册地址分别在三号线经过的三个站点附近，其中一家就在东风路站步行七分钟的地方。
“你要干什么？”霍朔臣当时在电话里问。
“报恩。”霍昭君说。
“报哪种恩？”
“你不知道就行。”
霍朔臣沉默了三秒。“行，我不问了。”
挂了电话之后，霍昭君又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把殷鸣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殷氏长子的公开履历干净得像被漂白过的纸——名校毕业，挂名了家族几家子公司的监事职位，社交露面次数每年不超过三次。但霍昭君注意到，那些“监事职位”对应的公司，业务范围都覆盖了“安全咨询”和“特殊物流”。
霍昭君合上电脑，拎起那件灰色大衣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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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理失败“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