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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失眠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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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
苏晚由太监引着,一路穿过几道门槛,进了最深处的暖阁。地龙烧得正旺,暖意从脚底漫上来,烘得她浑身舒坦,方才她在小轿中缩了一路,手脚都有些僵硬,此刻被热气一熏,便禁不住悄悄舒展了下指节。
内侍见她神色坦然,全无怯意,便轻咳一声:“苏姑娘。”
苏晚一怔,抬眼望去,只见高堂之上端坐着一道明黄色身影,龙纹在烛火下隐隐浮动。她连忙伏身跪倒:“民女苏晚,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差点忘了,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社会。上头那位,可不会像纪云那般包容她。
殿内一时静得骇人,唯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混着御座上玉珠不疾不徐的碰撞脆响。
良久,皇帝才将目光移向她恭顺的头顶:“苏氏,废太子交你诊治半年,为何仍不见转圜?”
苏晚迟疑的抬起半张脸:“启禀陛下,殿下之症在心神,不在肌理。民女用药如同抽丝,虽看似迟缓,实则根基已固。如今殿下安眠之效已显,待到来年三月,便可痊愈。”
“若三月之后,仍不见好,你该当何罪?”
苏晚叩首道:“若三月后殿下未愈,民女愿终身禁足,此生不再行医,以此谢罪。”
皇帝捻玉珠的手顿了一瞬,随即淡淡吐出三个字:“退下罢。”
苏晚如蒙大赦,正要起身告退,又听皇帝道:“今日朕召见你一事,不必瞒着废太子。”
苏晚脊背一僵:“…是。”
自暖阁出来,到钻进那顶小轿,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苏晚缩在轿角,只觉膝盖又酸又疼,她伸手揉了一把,暗骂该死的封建皇权。
轿子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冷风穿过缝隙探入她的衣袖,激得她脑子清醒了许多,一句句品着皇帝的话。
瞧这模样,这狗皇帝心里的储君之位,恐怕从来没变过人选。
纪云在朝堂公然失态,参他的折子堆了半尺高,狗皇帝还是悄无声息地为他铺着后路,费尽周折,请她治疗纪云的失眠之症。
到底是白月光留下来的孩子,哪怕成了废太子,也是储君的第一继位者。
苏晚裹紧大袄,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盯着通红的指尖发愣——三月。若是到了三月,纪云的失眠症还不见好,她会不会因为失职被炒鱿鱼?
她心里清楚得很,纪云那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源于她一次要命的手滑。
她苏晚也不是什么神医,而是来自未来C星的系统开发师,供职于M65穿书服务公司。
那天她加班到凌晨三点,精神恍惚,人事却轻飘飘丢来一句没有加班费,第二天她仅睡了三个小时,便顶着这副鬼样子去上班,看见黑心上司神清气爽地喝着咖啡,而她像条咸鱼又干又臭,还翻不了身。
悲愤之下,她捣鼓出了那套失眠系统,用这种窝囊的方式诅咒上司睡不着觉泄愤,却在第二天加班时,因困得老眼昏花,手指一抖,“江山系统”点成了“失眠系统”,眼睁睁看着它绑定了书中一个叫“纪云”的名字。
纪云就这样被她从文武双全,人人称颂的完美储君,生生逼成了现在这副彻夜难眠,昏庸无能的废太子模样。
人设崩坏连带着原剧情偏离,苏晚被扣除了一年工资,又因着失眠系统的数值只有她清楚,被派遣至书中世界修复。
苏晚伪装神医接近纪云已近半载。按理来说,她是失眠系统的创始人,更是C国系统开发学高材生,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可奇怪的是,纪云的失眠之症虽有好转,昏庸无能的做派却仿佛刻在了他身上,纹丝不动。
直到有一次她用系统偷听纪云与贴身侍卫谈话,才知晓了真相。
原来纪云本就无心朝政,便顺水推舟,借着失眠系统装作难堪太子之位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要是在她们未来,纪云这张脸和演技,高低能评个影帝。
“苏姑娘,到了。”
小轿在郊外一处僻静院落前落定。苏晚哆嗦着下了地,熟门熟路地穿过后堂,朝纪云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她停在门外,压低了声问那守着的贴身侍卫:“殿下可歇息了?”
“喝完了姑娘配的药,刚躺下。”
“那我便不打扰他了。”苏晚说着,却忽然上前一步,语调不高不低,恰好能穿过门缝落进里屋,“只烦请转告殿下一声,今日宫中传唤,是陛下挂心殿下的失眠之症,才召我前去问话。”
屋内传来细小的器物落地声,苏晚嘴角扬起浅淡笑意:“殿下?”
侍卫见此,脸色一变:“许是殿下翻身带落了什么东西。天寒露重,姑娘也早些歇下罢。”
苏晚佯装狐疑的瞧了眼屋内,沉吟片刻,才点点头:“那我便告辞了。”
侍卫目送她的背影沿着廊下渐渐走远,直到彻底没入夜色,才松了口气。
他哪知道,苏晚刚转过墙角便刹住了步子,左右飞快一扫,确认四下无人,指尖在袖中悄悄滑动。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无声无息地在她眼前展开,她飞快地拨到“透视系统”那一栏——这套系统本是隔壁组为那本仙侠科技文量身定做的,于这个世界并不兼容,只能使用一次。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近日失眠系统波动异常,纪云似有熬夜迹象,显然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苏晚仗着系统,将屋内的场景窥视干净。
只见纪云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呼吸浅淡绵长,一副睡得正沉的模样。苏晚撑着下巴等了半晌,眼皮越来越沉,心下正觉失望,打算收起系统明日再说,那床上的人却翻了个身,蓦地睁开了眼。
苏晚一激灵,困意顿时散了个干净。
纪云披衣下床,无声无息地走到书案前。在桌下摸索了片刻,从里抽出几册薄薄的书卷。随即研墨提笔,开始在书页上勾勾改改,神色极为认真。
苏晚呼吸一滞,凝神去辨他手底那卷书的封面——《青灯夜话第二卷》。
她认得这个书名。京中的书肆里,这套话本卖得极好,她曾听药堂的小学徒眉飞色舞地讲过几段,只当是市井文人胡编的志怪闲谈,从未上心。此刻借着系统的微光,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作者那一栏,落着笔迹新鲜的“燕陵笑笑生”五字。
万万没想到,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这套闲书,竟是当朝废太子的作品。
苏晚哑然,收起了系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理智告诉他,再纵容纪云这么下去,恐怕无法在三月时限内完成恢复原剧情的任务。那黑心上司见她闯了大祸,还修复失败,一气之下可能真将她炒了鱿鱼。
苏晚摸回了自己屋里,这般翻来覆去的想了许久,困意才席卷而来,她长叹一口气,阖上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七个时辰,苏晚才悠悠转醒——自从到了这世界,这副身子便像是替她把从前欠下的觉一笔一笔讨回来似的,逮着机会便往死里睡。
刚落地那会儿,苏晚昏昏沉沉躺了三天,药童桃枝端着药碗守在她榻前,掉了两回眼泪,险些以为这刚来的神医还没来得及出诊便要发丧了。
而事到如今,桃枝已见怪不怪,熟练的将热了一遍的饭菜端上。
苏晚风卷残云般扒完碗里的饭,她满脑子都是纪云的话本,盘算着先去院中消消食,再寻个由头摸进纪云的屋子,瞧瞧他还藏着什么秘密。
谁知她刚蹑手蹑脚地溜进屋,连书案都没来得及碰,便被人从背后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苏大夫?”
苏晚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纪云正歪倒在一张竹椅上,长袍松松散散地敞着,衣带半垂,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手里捏着一卷书。
苏晚尴尬的僵在原地:“你,你今日怎么没出去耍酒?”
纪云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卷,往身侧一掩,面不改色道:“欠了酒钱,不敢再过去...苏大夫手头可方便?借我几两应急。”
纪云虽是废太子,母家却根基深厚,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连酒钱都掏不出来。
见他这副张口就来的模样,苏晚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目光一转,落在他方才匆匆掩到身侧的那卷书上:“这不是京中正时兴的《青灯夜话》么?殿下怎么也看这个?”
纪云眼神飘忽一瞬,淡淡道:“秦风买的,随手搁在案上,我翻了两页,没什么意思。”
“可我瞧着挺有意思的啊。”
纪云一怔:“有意思在哪?”
苏晚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前几日桃枝眉飞色舞给她讲过的情节,便信口拈来:“就是那个...书生在破庙里遇见太妃魂魄那段,这样新鲜的故事,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可惜一直没等到续集,也不知那太妃后来去了哪里。”
纪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回去,颔首道:“我倒觉得,那笔者阅历与笔力有限,怕是写不出后头的故事了。”
“这有何难?”苏晚趁他不备,夺过他手上那卷书,“我看他停在这里,是因为身份——”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回过味来,若无其事地住了嘴。
纪云往前倾了倾身子,急切问道:“是因为什么?他的身份有何问题?”
苏晚低下头飞快地翻了两页书,借着书页的遮挡稳了稳心神,才慢吞吞开口:“我看这书中细节,猜想这燕陵笑笑生定是某京中权贵,无论是太妃口中宫宴细节,还是生活用品,服饰布料...”
纪云心虚的移开眼神:“这又能说明什么?”
苏晚道:“一个从没见过苦日子的人,硬要去写寒门落魄书生,写到一半自然就写不下去了。”
纪云垂着眼,思索片刻:“你说得不错......秦风!”
那贴身侍卫应声而入,抱拳道:“主子,有何吩咐?”
“收拾行囊,备车马,去明州。”
明州正是《青灯夜话》里那位落魄书生的家乡。
秦风疑惑道:“殿下怎么突然想起去明州了?”
纪云被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有些突兀,随即扯出一抹浑不正经的笑来:“听说明州新出了个花魁,本殿下闲来无事,去瞧瞧热闹。”
苏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原来如此。殿下真是昏了头,为了美人,便要去百里之外的明州。这份风流劲儿,怕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都要自愧不如。”
纪云被她噎得正要开口,一旁的秦风却忽然跪了下来,面色凝重:“主子,圣上有旨,您不得离开京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