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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们来日方长 萧策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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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迈进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他是追踪着那道气息来到这里的,但他一直以为残魂是寄在某件器物上,或者埋在灵田的某寸土里,从没想过那东西会活生生地待在一个姑娘的身体里头。
"统子。"
萧策走到窗边,从窗缝看出去,杜衡还在田埂上蹲着。她雪白的狐尾在身后甩来甩去,手划拉着面前的光幕,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偶尔她会猛地一甩头,耳朵尖抖两下,看起来的确软萌可爱,但神态动作都像是在和另外一个人对话似的,实在不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统子?系统?"萧策在心里又把这两个词念了一遍。萧策从未听说过这些词,甚至“直播”,“冷脸萌”……杜衡口中的词语很多他都没有听说过,杜衡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萧策想起杜衡对农业的精通与对于知识的熟悉,修真界种植从来但是依靠玄学,但杜衡教的方法不一样,非常新奇,而且她说的很多词汇没有人听过。
萧策脑子里现在就是一团乱麻,他只好回到最初的两个词语上来。他在心里仔细分析“系统”与“统子”这两个词。单单从字来看,二词都带“统”字,凡是能叫"统"字的,多半与上古时期一类的东西沾边。
如果上古神兽的残魂当真与“系统”有关,那么这个"系统"会不会是残魂衍生出的某种意识?或者说……可能就是残魂本身。
萧策抬手揉了揉额角。他昨夜就没怎么睡,杜衡那声"系统"让他一宿翻来覆去想了太多可能,每一桩都指向他受了重创前正在追查的那一条线索。可他现在重伤未愈,贸然打探只会打草惊蛇。萧策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深吸一口气,将那抹探究压进眼底深处,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杜衡已经从田埂上站了起来,正咋咋呼呼地大喊大叫:"统子,你再说一遍?今天成交额多少?直播打赏呢?"
萧策听不见系统的回应,但他能看见杜衡表情的变化,杜衡像是在看着面前的什么东西,先是瞪圆了眼,然后欢快地蹦起来,狐尾翘得老高。
"四百中品灵石?!就一个早上?"
杜衡正高兴地和系统欢呼庆祝时,猛地扭过头,正好看见萧策从屋里出来,笑容僵了半秒,她不确定萧策有没有听见她和系统的对话,同时,杜衡在心里暗暗懊恼,刚刚自己怎么就怎么兴奋呢?可随即杜衡又恢复成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衡看着萧策,不太确定地问:“你在这里多久了,都看见什么了?有没有听见什么?”
萧策听见杜衡的话,脚步一顿,在距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并配合杜衡,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听见,我刚出来,只看见你像发病一样在那里乱蹦。”
杜衡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并不断安慰自己,萧策距离自己还有好长一段路呢,怎么可能听见?刚刚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咳,"这么想着,杜衡清了清嗓子,慢慢踱到萧策面前,仰头看着他:"萧策啊,你有没有兴趣做长期工?管吃管住,月薪……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灵石?你打发要饭的呢?"萧策面无表情。
"三百!"杜衡气得跳起来:"什么叫我打发要饭的呢!我有这么抠门吗?再说了,你这张脸往那一杵就是活招牌,今天有好多人是冲着'冷脸天仙屠户'的名号来的,我这么可能放弃你这棵摇钱树呢?"
萧策垂眼看她炸毛的样子,心里那根弦莫名其妙松了一下,他想:反正自己也要留下来调查残魂事件的,这确实是一个好的理由。这么想着,萧策别过脸去,含糊"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答应了?"杜衡凑上来,毛茸茸的耳朵尖几乎蹭到他下巴:"你点点头啊,别光嗯。"
"嗯。"萧策之后故作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你——"杜衡看他这幅样子,心里不由来地火大,杜衡憋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冲萧策嚷嚷道:"行,你厉害。那水桶呢?井边还有两垄没浇,你去打水然后浇了。"
萧策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提水了。灵薯叶子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拎着木桶穿过田埂的时候,想到刚刚杜衡灿烂的笑,萧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儿大,露水的光晃得刺眼。余光扫到杜衡又蹲回原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杜衡正偷着乐。
统子在杜衡脑子里叹气:"宿主,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你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你不懂。"杜衡闷闷地回:"那可是三百中品灵石啊统子!三百!咱这破木屋终于能换瓦了,我这两天睡觉总觉得头顶漏风。"
"……你之前不是说这木屋接地气吗?你还说,这个木屋虽然简单,却一应俱全。"系统学着杜衡刚住进木屋的语气阴阳怪气。
杜衡摆了摆手,笑着对系统说:"这统子你就不懂了吧!此一时彼一时嘛,有钱谁还接地气啊,又不是要立什么……安贫乐道的好名声。"
杜衡搓了搓脸站起来,拍拍膝上的泥,朝萧策的背影喊:"那什么……萧策,浇完水你回屋歇着吧,下午我去买点瓦片,回来咱把屋顶补补。"
萧策没回头,但挥了下手表示听见了。
下午杜衡出门的时候,萧策站在木屋门口目送她消失在林间小道上。那只白毛狐狸走得急匆匆的,尾巴尖一翘一翘,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调子也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萧策眼神沉了沉,这个杜衡果然不是一般人。
萧策回到屋里没有休息。他打开木桌上那本从旧货摊淘来的《百物志》,翻到记忆里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关于“统”字的解释,与他上午猜的一模一样。
他合上书,慢慢闭上了眼,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屋外很静,只有风吹过灵田里灵薯叶子的沙沙声。他闭上眼,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去,绕过一块块灵田,落到杜衡平时蹲着划拉光幕的那块灵田上。
没有异常,灵力流动平缓,正常,只有灵植的气息。萧策收回神识,眉头微拧。那叫"系统"的东西可能不是在杜衡附近出现,而是它存在杜衡的身体里面。萧策这么想着,眉头皱了起来,那想要"见"这个“系统”一面,绝对不可能了。除非——
萧策睁开眼,除非他主动触碰杜衡的意识,探入杜衡的神识。但这么做风险太大,轻则伤及她灵海,重则两人元神互斥甚至反噬,过去他可能还会一试,但他现在的状况经不起第二次重创。目前他最重要的是尽快恢复灵力。
萧策把书放下,起身到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的时候,他心想: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
另一边的杜衡,对于萧策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这件事完全不知情,还兴致勃勃地和系统交谈:“统子,龙城镇怎么走啊,这是我第一次在修真界赶集唉!你说会不会有我的粉丝来找我啊?”
系统被杜衡烦的不行,但看到杜衡的兴致这么高,只好默默咽下吐槽,开口迎合杜衡:“就是,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
不知不觉,二人就到了龙城镇。杜衡到处好奇地打量,左看看右摸摸,对什么都很好奇。修真界的赶集与杜衡在原世界并无太大不同,只不过是货币与售卖的东西不同罢了。最终杜衡找到了卖瓦片的小摊,买了需要的东西外,杜衡还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什么扎双马尾的头绳,装饰剑的剑穗(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剑,但这不重要!),糖葫芦……
回去的路上,杜衡才意识到系统给的玉佩空间有多实用:"统子啊,你给的这玉佩空间真是夯爆了,如果没有它,我都不敢想今天回来我会有多狼狈。"
“哼,你知道了不,本系统给的东西肯定都是有用的,你当初还嫌弃我,现在打脸了吧!”系统一脸傲娇地恢复着杜衡。
杜衡想着刚刚赶集时的热闹,突然灵光一显,对系统说:“统子,我们也可以支一个小摊子卖灵植啊!”想到着,杜衡就开始构思这个想法了,正想的入神时,杜衡发现不知不觉自己已经回来了。
萧策远远就看见杜衡,少女背着一大捆瓦片,狐尾被压得贴着地拖。他搁下斧头走过去,一声不吭地把那捆瓦片从她背上提起来,扛在自己肩上。
杜衡揉了揉肩膀,仰头看着萧策的背影:"啧啧,男妈妈就是男妈妈,力气大就是好使。"
萧策脚步一顿,回头冷冷瞥她:"再说一遍?"
"我说你力气大干活快,不愧是我慧眼识珠挖来的当家屠户!"杜衡冲他龇牙笑了一下,蹦蹦跳跳地跟上来。
傍晚两人爬屋顶补瓦。萧策在屋檐上蹲着码瓦片,杜衡在下面递料,偶尔因为高度不够需要跳起来把瓦片甩上去,甩歪了好几次,瓦片砸在萧策脚边碎成几瓣。
"你故意的?"萧策低头看着她。
"我哪敢啊!"杜衡理直气壮:"你自己往下接一下嘛,谁让你蹲那么高的。"
萧策忍了忍,跳下来亲自接料,又跃回屋顶。来回几趟,杜衡在下面仰着脖子看,突然冒出一句:"你挺适合干这个的。"
"哪个?"
"屋顶补漏。以后咱可以拓展业务,'狐尊的小娇虎屠户'兼职修房顶,一条龙服务,流量更大。"
萧策把一片瓦扣严实,淡淡道:"不干。"
"哎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杜衡叉着腰冲萧策嚷嚷:"还有你忙完了下来吃饭啊,我煮了灵薯粥,来晚了,你今天晚上就饿着吧。"
萧策"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脸上表情未变,嘴角却弯了弯,又很快被他压下去。萧策觉得自从见了杜衡,自己变得有些太爱笑了。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木桌上摆了一锅灵薯粥、一盘凉拌灵芹、几块下午买的烧饼。杜衡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明早你还播吗?"
"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播还是不播?"杜衡眼巴巴地看着萧策,狐狸眼里写满了两个字“求你”。
"播。"萧策受不了杜衡这样的眼神,把头微微转过去,应下了。
杜衡狡黠地笑了笑,她早就发现了,萧策这人纯情地很,受不了自己这样,于是满意地点头,喝了一大口粥,忽然抬起头:"对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这?"
她看着萧策,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试探。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些嘀咕:萧策这人凭空出现,来历不明,还莫名其妙地与系统共振,而且伤好了也不走,除了名字和一张好看的脸,她什么都不知道。
萧策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被人追杀。逃到这附近,晕了,被你捡回来的。"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半真半假没有说全。
杜衡眨眨眼:"仇家?"
"……嗯,差不多吧。"
"那你现在好了吗?能打得过不?"
萧策抬眼看了她一下:"暂时打不过。"
“为什么?”杜衡好奇地问。
“因为我灵力还没有恢复。”
杜衡听见萧策的回答,想了想,对萧策说:“这好办,我让系统……”杜衡慌慌张张地捂住了嘴,她没想到,自己明明没有喝酒,怎么就醉了呢?什么都往外说,臭嘴!!!杜衡在心里想。
萧策想接着这个机会继续追问,于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系统’是什么东西?”
杜衡想蒙混过关,于是打着"哈哈"笑着说:“没有,什么‘系统’,你听错了。”
杜衡想转移话题,于是拍了拍萧策的手臂,信誓旦旦地说:"你就在我这安心住着,我罩着你。虽然我打不过谁吧,但我这儿偏啊,一般人找不到。再说了……"她指了指灵田,"等我攒够灵石买点防御阵盘布上,谁来都得先掉层皮。"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副"我很靠得住"的表情。萧策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想着来日方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
"你笑什么?"杜衡警觉地眯起眼。
"没笑。"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杜衡哼了一声,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萧策,明早你播的时候少说话,多切肉。弹幕有人嫌你话太多。"
萧策端着碗动作顿了顿:"我话多?"
"多。"杜衡斩钉截铁:"你要知道你走的是冷脸人设,不能崩。话痨屠户那是另一条赛道了。"
她钻进屋里,关上门,留下萧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灵薯叶沙沙地响,他端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灵薯粥,低头看粥面上浮着的几颗米粒,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一个堂堂白虎神君,有朝一日会蹲在荒郊野岭的院子里喝灵薯粥,被人用三百灵石的月薪雇着杀猪,还要被人嫌话多。
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粘稠软糯,带着灵薯本身的清甜……就还不错,也不是不能喝。
萧策放下碗,抬头看了看夜空。他想起自己追寻残魂那夜,许逸晨个小人竟然从上方偷袭他。那一战他受了重创,再醒来就是杜衡的狐狸脸怼在他眼前。他得想办法,在不惊动杜衡的前提下,碰一碰那个"系统"。
萧策收拾了碗筷进灶房,路过杜衡房间的时候,门缝里漏出一线光,还有杜衡压低了的嘀咕声:"统子,刚刚吓死我了,幸好我机智……"
后面的话被门板挡住了,萧策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进灶房,把碗碟放进木盆里,目前他还不能让杜衡起疑心。
萧策走出灶房,看到院子里杜衡那件白天穿的素色外袍还搭在晾衣绳上没收。夜风把袍角吹得扬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萧策站了两息,走过去把外袍取下来,叠好,放在了杜衡门前的矮凳上。
屋里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统子你定个闹钟明天五点半……"
萧策转身回自己屋,吹熄灯,在黑暗里闭上眼。既然已经住了下来,他总有办法。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弯了一下唇,翻了个身,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