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和蛋饼和烤肉》天天干活

24、下一届 新学期的第

　　新学期的第一天，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多了一间教室。门牌是新钉上去的，白底黑字，写着"社会关系观察"。关老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走廊里走过的人群——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背包带子松了，有人一边走一边翻手里的课表。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分钟，等上课铃响了才走进去。

　　教室比旧活动室大一些，摆了四排桌椅，八张桌子分成两组靠窗排列。黑板擦干净了，讲台上放着一本新的空白笔记本。关老师把茶放在讲台边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名单，展开，放在笔记本旁边。他往台下看了一眼，一共坐了十一个人——选课的人比预计的多。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八个名字，又抬头数了一遍座位，然后开口了："名单上八个人，是哪几位？请举手。"五个人举手了，三个人没举。关老师拿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记了一笔："第一堂课实到八人，一人迟到，两人未到。下次课上再确认。"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看。"这门课叫社会关系观察。"他放下粉笔，转回来，"第一节课不讲理论，不布置作业。先做一件事——"他从讲台上拿起一叠卡片，走到第一排，一张一张发下去。"每人拿一张。不写名字。在上面写一个'你现在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任何问题都可以。写完了折好，放进讲台上这个箱子里。"他指了指讲台上一个空的纸箱，侧面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问题箱"三个字。台下传来一阵笔尖划纸的声音，有人写得很慢，有人看了一眼就写了，有人写完又涂掉重写。关老师走回讲台，等着所有人把卡片折好放进来。最后一张卡片落进箱底的时候，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把卡片塞进去，坐回了位子。

　　关老师没有打开箱子。他把箱子放进讲台抽屉里，然后回到白板前面，拿起粉笔。"第一周先不做别的事。你们每天经过这间教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一下。停三秒，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如果有人，记住那个人坐在哪个位置。如果没人，就记'没人'。不需要交流，不需要打招呼，看三秒就走。下周上课之前写一条记录——这一周你看到过谁，看到过几次。当作业交。"台下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这算什么作业？"关老师转过身来："算预习。下周上课之前，你们不需要认识任何人。但你们会记住一些人的位置。"

　　下课铃响了。关老师拿起茶杯和那本空白笔记本，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转回来说了第二句话："对了，这门课没有课本。教材——是你们自己。下课。"他走出门，在走廊里走了一段，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翻开那本新笔记本的第一页，在第一行写了一行字："第八届关系课，第一堂课。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合上本子，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阳光正好从窗格透进来，在他肩膀上投了一道斜斜的亮。教室门口，有人正站在门框边上往里看。三个。站在门口看了大约三秒，然后各自走开了。其中一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关老师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通向楼梯间的门。门缝合上之前，那间教室的黑板上留着一个字，粉笔写上去的，白色，笔画干净，在午后的光里像一道还没被擦掉的起点。"看。"

　　新学期第一天，这间教室的门口有人经过了。他们停了三秒。有的看到了人，有的没看到。但他们都记住了位置。

作者有话说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