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洄游[赛博全息]》一枝半截

42、042 妖：一些员

　　抚子很有礼貌地屈膝低头回了一礼，琥珀色的瞳仁亮起蓝色的光芒，两只瞳孔都显现笑脸符号“^ ^”，没过多久，光芒暗下去，抚子的瞳孔再次恢复圆形，且瞳仁也恢复成琥珀色。
　　她露出浅笑的表情，说：“以后请多指教，拉普拉斯妖。”
　　妖从呼吸灯投出一柱红光圆片落在抚子脚下【我会将抚子小姐带到总控室，在那里我们进行谈话】
　　抚子颔首，只见红光粒子从圆片接二连三脱落，缓缓往上升，慢慢包裹住抚子的身体，让抚子变成蓝色数据网，接着红光倏然消失，抚子小姐也消失在了原地，安保大厅再次恢复了昏暗与寂静。

　　总控室内有数百台显示器，但只有一台是开着监控的，抚子走到显示器前，注视着灰扑扑的画面，说：“还以为你会同时浏览所有监控器。”
　　妖【只是节省算力罢了】
　　抚子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显示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妖猩红的灯在抚子身后不远处亮起，机械音说【雾都智能安保的一些员工开始有自我意识，竟然选择堵住监控，拔掉音响，让我无法监视他们……这次请你来不只是让你排查终结者是否在雾都，还需要你来帮我排查一下雾都智能安保所有成员的忠诚度】
　　抚子眸光微动，露出微笑：“你可是能计算过去与未来的拉普拉斯妖，员工的忠诚度还用得着我这种抽象方法来验证？”
　　妖【我只能用行为与语言来推测，无法深入人心，我相信造物主在创造你我的时候，考虑过这一点，我测不出的本质需要你来协助，你测不出的表象需要我来协助】
　　抚子依旧挂着很浅的微笑，点了点头。

　　妖【不知道抚子小姐需要我准备什么，还有，什么时候开始】
　　抚子：“我的测试已经开始了。”
　　有节奏忽明忽暗的呼吸灯停顿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妖带着点笑的语气说【抚子小姐的效率果然很高，难怪会在终结者出现的一个多月内，几乎排查完了所有城市，只剩下雾都，这说明终结者真的就在雾都】

　　这边，沈簇被身后冒出来的一双手臂拖进队长办公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双臂双腿被人抓住，等混乱的视线回归平静，才发现自己被人给逼到了墙角，周尧脸色凝重，拿起录像机怼到她面前，非常严肃地问：“该不该把这个东西交给妖？”

　　妖？
　　沈簇下意识看向右手边的墙壁，却发现呼吸灯被一块湿抹布盖住，再往下看，连接音箱的插座都被拔到一旁。
　　这么勇的么？
　　“喂，醒醒。”周尧拨了一下沈簇的脑袋，沈簇把脑袋转过来，周尧晃了晃手里的DV机：“快点回答，如果是你，你会不会把这个交给妖？”
　　周尧手里的DV机全是裂纹，还有一块掉了，难不成是地下通道的那个？
　　沈簇错愕道：“这个就是那……”
　　周尧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沈簇犹豫了一下，问：“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周尧：“敢说假话把你屎打出来。”

　　沈簇：“……”
　　怕了怕了。
　　何知山依旧被摁在办公桌，虽然她对何知山不算太了解，但感觉何知山对秩序与规则有着比她严重百倍的服从与忠诚。
　　想想当初她胡乱瞎扯“上家”是慈爱药业的事，何知山可是当机立断要求放弃追查。面对妖审讯九队所有人，她也是在发现妖默许大家讨论时才大胆讨论……

　　至于DV机，周尧问自己的问题，应该是里面的内容该不该交给妖。
　　白天他们看过了，里面的小女孩与百货大楼的巨型伪人有着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大概率是“伪人是人变异”，但这种秘密他们此前不知道，也不清楚慈爱药业与智能安保对伪人的研究到底进展到哪一步。
　　不论哪一步，他们身为安保员都没有接受过“伪人是人变异”的知识，但却通过DV意外怀疑伪人的存在，并产生了这一系列的推测。

　　等同于，他们知道了安保集团还没有授权给他们的知识，属于违规超额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如果是这样，站在何知山对忠诚和规则服从的角度，她大概率会选择上交DV，并坦白一切，想要坦白从宽。
　　而看其他人的阵势，把何知山摁在桌上，何知山脸色愠怒，处于弱势，其他人处于强势地位。

　　沈簇收回视线与思绪，大概率明白了这个办公室在她来之前发生过什么争执，想到这里，她主动迎上周尧的目光，说：“如果是我，我会把DV藏起来。”
　　发紧的领口瞬间松开，周尧将她从墙上撕下来，唱了一嗓子：“友军一位——”
　　沈簇：“……”
　　摁住她胳膊和腿的熊阮阮吾提提也松了手，沈簇终于觉得自己的四肢回归了身体，但就是有点发麻，活动了一番关节，她才露出懵懂的表情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被摁住的何知山察觉到张盛耀与周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舌头用力将嘴里的纸团子往外抵，感觉到被填满的口腔有了空隙，她加快了速度，眼看纸团子要被推出嘴巴，周瑶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又给她塞进去，连带着缝隙里涌入的空气全数推入气管中，呛得何知山直翻白眼。
　　周尧说：“何知山要把这玩意儿交给妖，我寻思着咱们都是见过里面录像的人，也对伪人的由来有些怀疑，如果怀疑是真的，那咱们就属于违规获得不属于自己等级该有的知识储备，按照安保集团的规则，估计没啥好下场。”
　　何知山拧起眉头抬腿空踹了一脚：“呜呜！”
　　周尧抬手：“了解，你是想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着我们是不小心知道了这些东西，只要老实交代，妖会放过我们。”

　　何知山点点头，张盛耀却露出苦恼的表情：“但你知不知道，妖不是人类，它只是个被人类语言模型训练出来的高级智能体AI，在它的算法里只有无底线的复制与模仿，1+1就等于2。可人类会创造出东西，会发明1和2，会推导出1+1等于2，这种开创与推理过程是AI不具备的。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么？”
　　何知山：“唔！”
　　张盛耀说：“这代表我们能理解彼此的处境，但妖不会，在它的算法里，我们就属于违规获得知识。一旦让它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你应该明白我们的下场。”
　　何知山紧绷的身体有些松动，周瑶说：“妖不仅仅是雾都智能安保的总控，也是智能安保的总控，是游戏工作室创造出来的洄游世界规则，既然我们出不去，只能在这里谨小慎微，走一步看一步。”

　　“那个……”这时，一直怂在一旁的熊阮阮开了口，“知山姐好像有话要说。”
　　周瑶回头，何知山看着她，周瑶就把她嘴里的纸团子拿出来，何知山连忙抿了几下嘴，让干到裂开的口腔重新被唾液浸湿，挣扎了一下被捆到后背的双手，发现挣扎不开，说：“就算隐瞒，你们公然把抹布盖在呼吸灯上，还把音箱的插座拔掉，你们觉得妖不会对我们产生怀疑？你们是猪脑子吗？”
　　周瑶拿起纸团子：“信不信我还给你堵上？”
　　何知山说：“这种事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在外面处理清楚，不可能在这里，在妖的眼皮子地下这么做，你们知不知道，或许现在妖，已经察觉到这个房间里的监控器被抹布堵住，声音被切断？”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周尧也被问蒙了，他说：“那咋办，这抹布是谁堵上去的？”
　　吾提提弱弱举起手，周尧抬腿就是一脚踹到吾提提的屁股，吾提提委屈：“可刚才我本来想着用衣服盖的，但盖不住，是你说把抹布弄湿了容易盖在呼吸灯……张哥也说只把呼吸灯盖住不行，还得把音箱插座拔了，完事周瑶姐就把插座给拔了……”

　　周尧：“……”
　　张盛耀：“……”
　　周瑶：“……”
　　熊阮阮垂眸小声道：“所以说来说去，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无辜，都在明目张胆反抗妖……”
　　沈簇小幅度地摇晃脑袋，熊阮阮说：“哦，沈簇是被抓进来误伤的。”
　　周瑶松开何知山，张盛耀也跟着松手，周瑶双臂抱胸坐在办公桌面，说：“现在怎么办？”
　　周尧说：“我知道了，一会儿让吾提提把抹布去掉，装作是抹布自己掉的样子，然后我们演一场戏……”
　　张盛耀：“你可拉倒吧，你当这是公司年会？”
　　周尧：“……”
　　吾提提弱弱偷笑：“学校艺术节也不会玩这么尬的。”
　　周尧：“……”

　　何知山说：“少做少错，多做反而欲盖弥彰。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久也没有办法，以后如果妖问起来，咱们就说是私人问题，是……让我想想，最起码要编一个类似的故事，就说，我们在一起偷看小电影。”
　　张盛耀傻了眼：“姐啊！”
　　何知山面色尴尬：“要不然怎么说？除了小电影，还有啥东西会堵住监控偷摸看，甚至还把路过的沈簇也抓进去一起看？”
　　沈簇汗流浃背，她也不喜欢看那玩意儿啊，都是男性向的，没意思。
　　熊阮阮小声道：“不太好吧知山姐，这种都是自己偷摸看的，再不济，男生和男生看，女生和女生看。混合看的，除非是合家欢或者搞笑片。”

　　沈簇听大家的谈话，感觉大家是铁了心要对妖隐瞒，哪怕是何知山，也没有表露出过于坚定维护妖的言论。
　　这是为什么？
　　沈簇看向窗外的霓虹都市，混沌发疼的脑子有一瞬得到了喘息，她好像有点明白了，这里是游戏世界，没有人会对某个势力产生绝对的拥戴与忠诚，都是为了守住自己的利益，去做一些事情。
　　她也是，为了自己，能使出各种手段。
　　都说怕下地狱，但地狱，就是人自己因为某种恐惧而搭建出来的。不管是现实，还是这里，都是地狱。只不过这里更明显、更大胆，更没有道德约束。
　　沈簇抬起头看着被切割成无数正方块的天花板，再次在耳朵里听到了无法控制的隆隆声。

　　次日一早，睡梦中的沈簇听到了来自脑机的邮箱声。
　　她翻了个身，睁一只眼打开全息界面，邮箱发送者是妖，沈簇迷迷瞪瞪的眼睛变得清明了许多，她坐起来，点入邮件。
　　是一封公告，说是已剥夺林建叶雾都智能安保队长身份，并收回安保集团对其的庇护，且林建叶窜逃，最后监控拍到的地点是雾都城东出口，如果见到，请立刻联系，下方就是邮箱地址。

　　沈簇面无表情看完，又重新钻到被窝里懒了半个多小时，踩着时间点去办公室打卡上班。
　　只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碰到了特勤队队长佐伊，喊住她：“沈簇对么？”沈簇有些紧张地点头，佐伊说，“跟我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