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云衍仙府,修行界最大的宗门,开山祖师以星象入道,留下三脉传承:
观星推演——观星入命,推演天机
阵法守山——以阵为引,守护山门
剑道破天命——以剑入道,知天命而后破天命
前两脉香火未断,只这剑脉传了两代,再无人能继,剑阁荒废了两百年,据说也就一个老太太守着了。
——
谢寻是三天前走的。
临走时留下了一枚引星符和一句话:“从后山进,正门走不通。”说这话时他脸色还白着,跑路的消耗没缓过来,但语气很笃定。
之后他就先走一步。
理由是三个人一起目标太大,他先回宗门打点,让祁晏二人随后跟来。
祁惊月当时觉得有道理,后来在路上被那些修士撵了两天,越想越不对劲——什么叫“三个人目标太大”?
三个人,目标能有多大?
“……他是不是自己先跑了?”第三天傍晚,祁惊月蹲在云衍后山的树林里,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晏遮靠在一棵松树上,正用帕子擦衣袖上的灰,“看样子是了。”
“我就知道!这小子心眼真坏!”
“但咱们也到了。”晏遮收起帕子,抬眼望向前方,“先想想怎么进去再说。”
云衍仙府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里,远看像一把横放的旧剑,整座宗门的地势被人刻意布置过,五行流转的气脉在谷口绕了三道弯,外人走到跟前才发现是死路。
后山的正门是唯一能看见的入口,门外两个弟子守着,正倚着门柱打盹。
晏遮已经趴在远处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枝丫上,观察了好一阵,压低声音说:“咱们这样偷偷摸摸的进去真的能行?不能报谢寻的名号吗?”
“他?坏小子!你别信他,等会被抓起来。”
祁惊月左手拿着佩剑站在树枝上环顾四周,她一直在思考如何行动,随即右手掐诀,引自身灵力于指尖散开,凝作寸许银蝶,振翅无声掠过两名弟子头顶,飞入门内。
此为“游丝蝶”,连通她灵台,阁内一举一动、人声细语,尽数清晰映在她识海之中,如置眼前。
祁惊月双目紧闭,与游丝蝶互相感应,门内景致逐渐映在识海之中,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正要让游丝蝶再往里探——
忽地天旋地转,一股强横的灵力顺着气丝倒灌而回,像是有人隔空一掌拍在她灵台上。
祁惊月识海一震,差点从树上栽下去,一把抓住晏遮的肩膀才稳住身形。
凎!
蛾子被人打死了。
“太冒险了吧,万一门内有人比你厉害,咱俩不就暴露了?”晏遮赶忙结印,浅青色光晕化作屏障隐去二人气息。
“已经暴露了。”祁惊月揉着太阳穴,龇牙咧嘴,“这地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里头的人比永宁城那帮白胡子老头强多了。”
“谢寻说云衍仙宗不以剑术见长。”
“不以剑术见长,不代表阵法不行。”祁惊月从树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正门是走不通了,绕路吧。”
两人绕着后山走了大半圈,一条上山的路都没有,顺着一条道走总感觉自己在原地兜圈子。
祁惊月第六次看到同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时候终于破防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鬼打墙啊!”
晏遮站了片刻,“退下吧,我来。”
晏遮展开折扇,扇尖泻出一缕青雾,落地化成草芽,顺着地底灵脉往前爬。
二人跟着那青雾在灵脉上一路穿梭,祁惊月在前一路清理着杂草和灌木。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青砖墙下,晏遮收扇站定,笃定道:“这便是中宫阵眼。”
祁惊月看了看墙,又看了看她:“你这个法子正经吗?”
“正经。”
“前面是墙。”
“墙下面是洞。”晏遮也没想到竟然是个洞。
祁惊月低头一看——墙根处确实有个窄小的洞口,半人高,刚好够一个人蜷着身子钻过去。
“狗洞?你还说这法子正经!”
她蹲下打量了一下洞口,还挺干净,没什么蜘蛛网……
等等。
什么叫没有蜘蛛网啊!都修上仙了还是要钻洞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晏遮。
晏遮正盯着那个洞口,嘴角抿着,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面前不是狗洞,是刀山火海。
祁惊月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拍了拍她肩膀,率先俯身钻了过去,钻过去之后她仔细确认四周没有人,看到的场景也和蛾子被拍死前看到的景致一模一样。
这地方不像宗门,倒像一座藏了太多秘密的老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晏遮正蜷着身子往洞里挪,裙摆蹭过墙根积灰,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脸色肃穆得仿佛在完成什么重大仪式。
好不容易整个人钻过来,立刻直起身开始拍衣裳,从袖口到裙摆,从前襟到后裾,拍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至于吗?”祁惊月靠在墙上,歪头看她,嘴角压着笑。
“我长这么大从没钻过狗洞。”晏遮抬头,眼神里有九分委屈、一分倔强,“凡事都要讲体面——”
祁惊月顺嘴接话,“那些修士在外面蹲着等你,你跟他们讲体面去?”
晏遮噎住,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拍衣裳上最后一点灰,拍着拍着,自己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破一次规矩也无妨。”她直起身,抬眸看向祁惊月,“但今日我可是为你破的——”
“行行行,再不让你钻洞了!”祁惊月去拉她手腕,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刚才那个探查术很厉害嘛,夸你一句。”
“……谢谢。”晏遮被她拽着往前走,语气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淡定,“那是凌霄宗最好的一本阵法手册,我翻烂了。”
“那你怎么不多带几本,多学几招?”
“我带了啊,被人拿去生火了。”
“谁干的?”
晏遮看了她一眼:“你,就前日。”
祁惊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一拍额头,随即若无其事地加快步伐:“快走快走,谢寻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哪儿等咱们。”
“不要转移话题。”
“谁转移话题了?前面有人。”
她也没说谎,甬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赶来,衣袍微乱,手里拿着一盏行灯,看见她们俩,明显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坏心眼”的谢寻。
“你们走错方向了。”他第一句话就带了一点无奈,“后山有护山大阵守着,我在引星符里留了另一条路的标记——你们是不是根本没看?”
祁惊月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符纸背面确实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旁边写着“由此进”三个蝇头小字。
她看了看符,又看了看谢寻,理直气壮:“你字太丑,没认出来。”
谢寻沉默片刻,转头看晏遮。
晏遮点了点头,表示附议。
谢寻难得地露出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的表情,最后只叹了口气:“……跟我来,别让人发现,你们身上还带着那些修士的追踪印记,得先处理掉。”
他领着两人绕过星台,穿过一片荒废的偏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推开一扇半掩的柴门,门后是一间破旧但干净的石室,看样子是他提前收拾过的。
“先住这儿,明日我再帮你们——”
话没说完,谢寻忽然闭嘴。
祁惊月也感觉到了。
一股气息凌厉得像一把无形的剑横在三人头顶,让人后颈发凉,偏院方向传来一声苍老的冷哼,明明隔了老远,听着却像贴着耳朵说话——
“方才在外面拿扑棱蛾子乱撞的是谁?灵台一震就站不稳,基本功稀烂。”
祁惊月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反驳,话刚到嘴边,谢寻就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别顶嘴,这位是应当是剑脉的前辈。”
好吧,人前辈说的也是事实。
“两百多岁了,平常基本不出偏院的,今天怎么——”话又被打断了。
偏院里传来拐杖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口上,片刻后,柴门被一根龙头拐杖推开半边,露出一个身形清瘦的老太太。
白发银丝,身着旧剑袍,袖口磨出了线头,但站姿笔挺——锈迹在外,锋芒在内,一双眼睛却亮得不像是活了两百多年的人。
她的目光越过谢寻,越过晏遮,直接落在祁惊月身上,或者说,落在祁惊月腰间的剑上。
“金灵根,月华气。”她打量了几息,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菜市场挑白菜,“刚刚那扑棱蛾子是你的。”
祁惊月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手不自觉按上剑柄。
“师姑。”谢寻拱手行礼,语气比平时更温文三分,“这两位是晚辈的朋友,在外头惹了些麻烦,来宗门暂避——”
“谢寻小儿,你话真多。”卫青珩拐杖一顿,打断了他,视线仍旧钉在祁惊月身上,“我且问你,小丫头,剑叫什么?”
“什么?”
“你手里那把剑,有名有姓吗?”
祁惊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佩剑,这是在路边铁匠铺随手买的,并无名字。
她如实说了。
卫青珩沉默了一会儿,对这个答案很意外,剑上气息分明是……
“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就敢闯人家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