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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机前兆 苏澈和林知 ...

  •   南方的风温暖潮湿,吹过绵延山海,吹过灯火街巷,温柔得像无数个林知晚幻想过的未来。
      可属于她的盛夏,从列车驶离小城的那一刻,就彻底冷了。
      九月的南浔大学正式开学,人声鼎沸,梧桐荫浓,四季常青的绿意铺满整座校园。陌生的教学楼、崭新的室友、崭新的课程、崭新的人生,一切都是崭新明亮的模样。
      唯独她的世界,停留在那个被晚风撕碎的巷口。
      林知晚适应得很快,却又适应得很慢。
      她认真上课、认真融入新的生活,眉眼依旧清亮,待人依旧温柔,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明媚热烈、前途坦荡的少女。
      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她会悄悄点开旧相册。
      照片里,少年眉眼清隽,低头纵容地看着打闹的她,落日落在两人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十几年朝夕相伴,从穿校服的懵懂孩童,到高三路灯下的告白,从拉钩许诺的岁岁年年,到最后一句冰冷的——年少约定都是假的。
      那句绝情,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心底。
      她不明白。
      明明高考前他还会温柔哄她、会笨拙给她别碎发、会紧张她的情绪、会认真回应她所有期许。
      明明他眼底的温柔从来不是假的。
      为什么短短几天,一切都变了。
      南方的晚风再软,也吹不散她心底积攒的委屈与茫然。她常常看着窗外星空发呆,这里的星星比小城更多更亮,却再也没有当初并肩看星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应该是有难言之隐吧。”
      而千里之外的旧城里。
      秋天悄无声息覆盖了盛夏的余温。
      没有了朝夕相伴的打闹,没有了叽叽喳喳的碎语,没有了挽着手臂、黏着他撒娇的小矮子,老街变得格外安静。
      由于他还是报考了南浔大学,但身体问题只能向导员请假。
      他顺从命运留在这座困住他的小城,定期去往医院复查、拿药、静养。
      确诊后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最初只是偶尔眩晕、乏力、胸闷,如今症状开始变得密集且不受控制。
      晨起会莫名恶心,久坐会视线发黑,稍微走快几步就呼吸紊乱,夜里频繁失眠、盗汗、心悸。
      身体像是一台逐渐衰败的机器,零件一点点失灵、崩坏。
      医生的叮嘱反复回荡在耳边:
      “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波动过大、禁止熬夜、需要长期休养、病情存在突发性加重风险。”
      危机从来不是未来,它已经悄悄来临。
      只是无人知晓。
      苏澈早已习惯隐藏。
      他面色平静,语气清淡,看上去和普通大学生别无二致。
      只有深夜独处时,他才敢放任所有疲惫与疼痛席卷全身。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打闹,没有撒娇,没有清脆的声音喊他大笨蛋。
      “知晚,我好想你啊!”
      安静得可怕。
      无数个寂静深夜,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林知晚。
      想起南方的海、南方的夜市、他们约定好的四季晚风、山顶星空、岁岁年年。
      他亲手推开的光,如今在千里之外熠熠生辉,拥有了没有他的、崭新明亮的人生。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也是困住他余生所有执念的牢笼。
      陈屿几乎每周都会抽空来看他。
      每次推开房门,看见的都是同一个画面——少年安静坐在窗边,背影清瘦,眉眼淡漠,看着窗外沉沉夜色,一动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陈屿放下手里的水果,语气压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苏澈轻轻摇头,声音很轻:“还好。”
      永远都是这句还好。
      可陈屿看得出来,他肉眼可见地瘦了,脸色常年苍白,眼底压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整个人比十七岁那个张扬爱笑的少年,沉静、寡言、清冷了太多。
      “你别硬撑。”陈屿叹了口气,“医生说了随时可能加重,你别不当回事。”
      苏澈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桌角,淡淡应声:“我有数。如果我真的不行了,请你帮我转告我抛弃她了,让她不要再想我了。”
      他有数,抛弃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垮掉,这句话有多伤人。
      近期,他开始频繁陷入短暂的恍惚。
      时常看着书本、看着窗外、看着熟悉的老街,视线会突然模糊,时空仿佛重叠错位。
      ——他会一瞬间看见高三的教室、巷口的晚风、少女笑着奔向他的模样。
      梦境与现实开始错乱交织。
      这是病情加重的前兆,也是日后无数次循环幻梦的开端。
      只是此刻的苏澈还不知道,这场始于十七岁的遗憾,会困住他往后数年的日夜,让他无数次重回那个盛夏、那个巷口、那场无法挽回的别离。
      这天傍晚,暮色沉落,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敲碎窗外的光影。
      雨不大,细密微凉,淋湿路面,淋湿树梢,淋湿少年单薄的肩头。
      途经老槐树,熟悉的场景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无数个清晨,少女就是站在这里,抱着习题册,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挥手:苏澈!这里!
      风一吹,树影晃动。
      那一瞬,眩晕骤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他踉跄一步,伸手扶住树干,指尖死死扣住粗糙树皮,指节泛白。
      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短短十几秒,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雨丝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抬头,好似看见一个少女正在关切地望着自己,
      “知晚!”苏澈想去拥抱那道虚影,可风一吹,虚影就烟消云散,“知晚,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对不起……”少年捂头痛哭,可也济于事。
      眩晕褪去的瞬间,眼眶骤然发红。
      他站在他们无数次相遇、相伴、嬉闹、道别的老地方,孤身一人,淋着微凉秋雨。
      旧景仍在,旧人已远。
      危机彻底露出狰狞的轮廓。
      他的身体、他的精神、他的执念、他的遗憾,全部在悄悄崩塌、失控、恶化。
      从前只是偶尔不适。
      从这一刻开始,病痛与执念,双双进入爆发前兆。
      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撑不了太久了。
      夜里,秋雨未停,夜色深沉如墨。
      苏澈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黑暗里,意识渐渐飘忽,画面不受控制地倒流。
      倒回高考结束的那个傍晚,倒回巷口温柔晚风,倒回少女满眼欢喜举着志愿表的模样,倒回他那句冰冷绝情的——都是假的。
      画面一遍一遍重演。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身体的病痛更窒息。
      他无数次在心底道歉。
      “知晚,对不起。
      对不起我只能用伤害你的方式,护你一生坦荡。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去南方。
      对不起我把你推开,让你一个人长大。
      对不起,我藏不住的、快要崩塌的余生。”
      窗外晚星沉默高悬,安静俯瞰旧城。
      它见证过他们整个滚烫青春,见证过所有温柔嬉闹、隐秘心动、双向奔赴,也见证了少年独自隐忍的病痛、无人知晓的牺牲,和这场悄无声息来临的危机。
      长夜漫漫,病痛暗涌,执念生根。
      别离不是结局。
      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的南方宿舍。
      雨夜同样微凉。
      林知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向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不知为何,今夜心底莫名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像预感一样,隐隐不安。
      她不知道远方的少年正在独自承受病痛侵蚀,不知道他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冷淡、每一次决绝背后,都是以命为代价的成全。
      她只是在寂静雨夜里,轻轻咬着唇,心底重复着那个无解的疑问——
      “苏澈,你到底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你不是有意的对吧?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对吧?”
      南北两地,同一场雨夜,两种煎熬。
      一人困于遗憾与伤痛,一人困于茫然与执念。
      晚星不语,暗流汹涌。
      命运的危机,早已悄悄埋伏在他们分离后的每一个朝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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