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21、寒风下的备战 寒潮突至气

　　距离新兵结业统考，还剩下十五天。
　　夜里一股强冷空气席卷营区。
　　窗外呼啸的北风撞击玻璃窗，发出嗡嗡的闷响，树枝在狂风当中不停摇晃。夜里入睡的时候还只是微凉，一觉醒来，深秋的寒意已经彻底浸透整座军营。
　　凌晨五点多，天依旧黑沉沉的。呼啸风声在营房外不停盘旋。宿舍里，被子之下还留存一丝暖意，只要掀开被褥，冰冷的空气立刻扑到皮肤上。
　　林野早早醒过来。
　　手掌厚厚的绷带裹得严实，经过一夜休养，发炎带来的胀痛稍微减轻，可只要手指轻轻活动，伤口依旧传来一阵阵刺痛。绷带外层沾着昨天训练蹭上的泥土，硬邦邦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没有拆开，不到换药时间，随意解开包扎很容易造成二次感染。
　　隔壁床铺，赵磊也睁开眼睛。
　　一夜北风，气温断崖式下跌。被窝外面寒气刺骨，他蜷缩了一下身体，胳膊肌肉酸痛僵硬，前一日反复练习高板带来的肌肉劳损还没有恢复。掌心磨出来的创面和纱布轻微粘连，稍微一动，就有撕扯一般的疼痛感。
　　昨天晚上班务会班长明确禁止早起过度加练。两个人没有再偷偷跑到训练场，只是躺在被窝里，脑子里默默回想障碍动作要点，复盘白天训练犯下的错误。
　　宿舍其余的战友也陆续苏醒。风声呼啸不停，不少人躲在被子里面不愿意掀开。但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军营不会因为降温，就放缓备考的节奏。
　　五点半，起床哨尖锐地划破黎明。
　　哨声响起的一瞬间，再也没有人贪恋被窝。所有人猛地掀开被子，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不少人打了一个寒颤。快速套上作训服，系腰带、整理衣领，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卷着枯黄树叶漫天飞舞。
　　整理内务的时候，冰冷的空气冻得指尖发麻。捏着小板反复碾磨被子折痕，手指僵硬，动作都比往日慢上半分。
　　赵磊手掌伤口和纱布粘连在一起，用力按压被子的时候，掌心传来撕扯般的疼，他咬紧牙关，不动声色把这份疼痛压下去，认认真真把被子的棱角一点点修整出来。
　　林野尽量使用手指根部发力，避开掌心受伤位置，一点点把被面压平整。
　　洗漱间自来水冰冷刺骨。冷水扑到脸上，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面钻。新兵们快速洗漱完毕，列队下楼集合出早操。
　　站在操场之上，凛冽寒风迎面狠狠拍过来，吹得作训服猎猎作响。钢盔边缘的冷风直往衣领里面灌。所有人站定军姿，腰背挺直，任凭寒风抽打脸颊，没有人缩脖子、佝偻肩膀。
　　“今日早操，三公里匀速跑。注意调整呼吸，天冷，不许大口猛吸冷风，防止呛伤肺部。”张炮站在队列前方高声下达指令。
　　一声令下，队伍整齐开动。
　　整齐沉重的脚步声踩踏在跑道上。狂风迎面袭来，每一次吸气，冰冷空气直冲喉咙，喉咙一阵阵发干发涩。
　　李涛依旧领跑在前。寒风加大体能消耗，即便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他，呼吸也比往日更加粗重。他不断回头观察队伍后方，留意赵磊还有几名体能偏弱战士的状态。
　　林野保持居中位置匀速前进。冷风把脸颊吹得发麻，手臂来回摆动，绷带不断摩擦手掌伤口，一阵阵钝痛持续传来。他刻意放缓摆臂幅度，控制呼吸节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稳稳跟住队伍，绝不掉队。
　　赵磊咬紧牙关跟在队伍中后段。冷空气吸入胸腔，肺部一阵阵发凉。寒风加大体力消耗，仅仅一圈过后，身体就开始快速发热，汗水从额头不停渗出。身体热，风却冰冷，冷热交替之下，浑身很不舒服。
　　他牢牢记住训练要领，不猛冲、不掉速，死死咬住前面战友的背影。双腿酸胀慢慢蔓延上来，意志力不断对抗身体的疲惫。
　　三公里跑完，全员列队原地调整呼吸。寒风一吹，身上出汗的地方瞬间冰凉，不少人浑身打颤，依旧保持军姿站姿，不许随意搓手缩肩。
　　早操结束带回营房。吃过温热早饭，身体才慢慢回暖。全天的专项补差训练正式开始。
　　连队根据寒潮天气微调训练安排，户外训练依旧照常开展，只是适当缩短原地静止定型的时间，避免战士长时间站在寒风当中冻伤手脚。
　　各排按照分组奔赴训练场。
　　障碍场上狂风呼啸，尘土被大风卷得四处飞扬。
　　张炮带着赵磊继续专攻高板、壕沟两大难关。
　　“风大，落地注意站稳，脚下沙土打滑，小心摔倒扭伤脚踝。”张炮高声提醒。
　　赵磊点头应答，快步来到起跑位置。
　　助跑、起跳，双手扣住高板木板。冰冷坚硬的木板冻得手掌刺痛，伤口被硬质木板挤压，钻心的痛感直冲脑门。寒风吹动衣摆，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他咬紧牙关，蹬腿抬腰，奋力将身体向上挪动，翻过板顶重重落在地面。
　　脚下沙土被大风吹得松散，落地的瞬间脚下微微一滑，他迅速稳住重心。
　　一遍又一遍反复循环练习。
　　大风之下，体力消耗成倍上涨。没过多久，赵磊浑身大汗，作训服内层全部湿透。冷风一吹，后背凉得刺骨。胳膊酸胀麻木，每一次攀爬，都要耗费比往日更多的力气。
　　“休息五分钟！活动手脚，不要原地站着不动，来回踱步，防止冻僵。”张炮喊道。
　　赵磊快步走到场边，来回踱步活动身体。他摘下手套，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心创面已经被冻得发红，纱布沾着沙土，又脏又硬。
　　“手掌什么情况。”张炮走过来问道。
　　“报告班长，还能坚持训练。”赵磊立刻站直身体。
　　张炮掀开纱布边角看了一眼，创面没有化脓，但是反复摩擦一直无法结痂。
　　“训练间隙多活动，今天训练结束之后，跟林野一起去卫生点换药。”
　　“是。”
　　另一边射击靶场。狂风呼啸而过，吹得远处靶纸哗哗抖动。大风环境，本身就是对据枪稳定性极大的考验。
　　林野趴在冰冷的土地上开展据枪定型训练。地面被冷空气冻得冰凉，寒意顺着作训服往身体里面渗透。大风不停吹动枪身，枪口微微晃动，想要稳住准星，需要耗费成倍的力量。
　　他用掌根托住枪托，尽量避开掌心受伤位置。肩膀下沉，稳住身体，努力对抗大风带来的抖动。
　　五分钟，十分钟。
　　寒风把耳朵、脸颊冻得发麻。长时间趴在冰冷地面，胳膊肩膀僵硬酸痛，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远处靶纸被狂风来回吹摆，瞄准的目标不停晃动，极大考验新兵的心态。
　　“稳住呼吸，不要被大风干扰，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准星缺口！”排长来回走动，高声提醒。
　　不少新兵心态受大风影响，越想稳住，枪身抖动就越厉害。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精神高度紧绷，体力飞速消耗。
　　定型训练结束之后，开展实弹预习。大风环境，很多新兵一扣扳机，枪口就出现偏移。
　　上午的时光，就在呼啸寒风当中一点点过去。
　　正午太阳升起来，但是寒潮之下，阳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暖意。全员列队带回食堂吃午饭。热乎乎饭菜下肚，冻僵的手脚才重新恢复知觉。
　　午休时间，宿舍门窗紧闭。屋外狂风依旧呼啸不停。不少新兵躺在床上，浑身肌肉酸痛，脑子里满是统考的压力，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下午训练继续轮换。
　　一部分战士进行战术匍匐训练。大风把地面沙土吹得到处都是，匍匐前进的时候，沙土钻进衣领袖口。身体贴在冰冷泥土上向前挪动，冷风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手肘膝盖反复摩擦地面，旧淤青还没有消散，新的酸痛又接踵而至。
　　另一组战士继续障碍补差。
　　训练中途，张炮安排林野、赵磊两个人前往营区卫生点换药。
　　卫生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上不少。卫生员拆开两个人沾满沙土的纱布。
　　林野掌心伤口依旧红肿，反复摩擦导致肉芽鲜嫩脆弱，稍微触碰就渗出血丝。小臂的擦伤，结痂不断开裂。赵磊手掌多处水泡破损，创面边缘已经冻得泛红。
　　“天气变冷，伤口恢复会更慢。户外大风训练，纱布很容易被沙土磨破。训练的时候手套尽量戴好，不要嫌碍事。”卫生员一边用碘伏仔细消毒，一边叮嘱。
　　消毒的时候，消毒液刺激创面，尖锐刺痛一阵阵传来。两个人挺直身子，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卫生员给他们换上全新无菌纱布，加厚软垫，仔细缠绕固定完毕。
　　“千万注意保暖，手上伤口千万不要沾冷水。”
　　“谢谢卫生员。”
　　两个人道谢完毕，快步离开卫生室，赶回训练场。
　　夕阳缓缓下沉，北风依旧没有减弱。天色早早暗沉下来。室外训练到此结束。
　　全员列队带回营房。晚饭过后，依旧是晚间补习任务。体能薄弱的战士简单做室内力量训练，理论基础差的新兵留在宿舍背诵复习军事知识点。
　　宿舍门窗紧闭，隔绝屋外呼啸的寒风。房间台灯全部打开。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书页翻动，笔尖写字的沙沙声响。
　　赵磊白天反复攀爬高板，双臂酸痛抬起来都费劲。但是依旧坐在桌子前面背诵条令。窗外狂风阵阵传入屋内，心里压力重重，越临近统考，内心的忐忑就越发强烈。困意一阵阵袭来，他用力摇晃脑袋，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林野手掌裹着厚厚的绷带，握笔写字十分吃力。每一次手指用力，绷带挤压伤口，钝痛不断传来。他低头整理考点笔记，同时抽空帮赵磊梳理容易混淆的题目。
　　李涛完成室内力量训练之后，也过来帮忙。把晦涩冗长的条令，压缩成简短好记的短句，方便战友背诵记忆。
　　七班十二个人，不再是各自为战。伤痛、寒冷、压力，把这群少年紧紧捆绑在一起。大家目标只有一个，顺利通过新兵结业统考，给自己两个多月军营生活一份交代。
　　晚上九点半，班务会准时召开。
　　所有人围坐在宿舍地板上。窗外北风呼啸不停，风声穿过缝隙，在屋外呜呜作响。
　　“寒潮来袭，大风降温，接下来几天都会是这种阴冷天气。”张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天气恶劣，体能消耗会更大。训练当中一定要做好保暖防护。手脚出现冻伤发痒，第一时间上报，不许硬扛隐瞒。手上伤口严格按照卫生员叮嘱，训练戴好手套。”
　　“距离统考十五天。时间越来越少，大家心里紧张忐忑，这都是正常的。但是不要被恐慌打乱节奏。天冷容易感冒发烧，晚上睡觉盖好被子，不许踢被子。训练拼尽全力，休息同样重要。”
　　“每个人把自己的短板牢牢抓住，一步一步往前走。”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答。
　　班务会结束之后，大家快速洗漱。熄灯哨吹响，宿舍灯光全部熄灭。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风声不断传入房间。
　　黑暗当中，床板上的新兵们辗转反侧。寒冷、伤痛、对统考的担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磊闭着眼睛，掌心纱布下面一阵阵灼痛，脑海一遍一遍回放高板攀爬动作。
　　林野把手掌放到身体外侧，避免压到伤口。听着窗外阵阵呼啸北风，他心里十分清楚，留给所有人备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