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17、 咬紧牙关的补差时光 高强度补差

　　清晨四点五十分，天色还浸在墨蓝色的夜幕里，营区整片营房都还安安静静。
　　距离统一起床哨还有四十分钟，七班宿舍里已经传来轻微的动静。
　　林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怕惊扰还在熟睡的战友。手掌昨夜缠好的纱布又被夜里翻身蹭得有些松散，掌心伤口一阵阵隐隐作痛。他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重新把纱布缠紧。
　　宿舍另一边，赵磊也悄悄爬了起来。
　　自从昨天班务会结束之后，他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四百米障碍、武装三公里，两大科目都是自己的软肋，距离结业统考只剩下十九天，再不拼命补差，到时候不光自己拿不到好成绩，还会拖累整个七班的集体分数。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拿上作训服，轻手轻脚走出宿舍。
　　凌晨的营区寒气很重，秋风扫过操场边上的杨树，树叶哗哗作响。空旷的训练场只有零星几名早起加练的新兵，远处哨塔上哨兵的身影伫立在夜色之中。
　　“我先练俯卧撑，再去摸一遍高板的动作。”赵磊压低声音，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
　　“注意节奏，不要一下子把体力耗光，早操还有武装三公里。”林野开口提醒。
　　水泥地面冰凉坚硬，赵磊直接趴到地上开始做俯卧撑。一下，两下。最开始动作还算标准，二十个过后胳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肩膀酸胀，胸膛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驻训之前，他做三十个俯卧撑就已经到达极限。经过两个多月军营打磨，体能上涨不少，可对比班里其他人依旧有着不小差距。
　　汗水很快浸透内层的背心，顺着额角滴落在水泥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胳膊酸痛得仿佛要裂开，每撑起来一下，都要耗费全身所有力气。
　　他咬着牙，舌尖紧紧顶住上颚，不肯轻易趴下放弃。脑海里面不断回响班长张炮昨天说过的话，短板不去补，永远都是短板。
　　林野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绕着跑道慢走慢跑，活动全身筋骨。掌心纱布和皮肤反复摩擦，结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小臂上面一道道被铁丝网磨出来的划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一用力就传来刺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从新兵入营一直延续到现在。
　　没过多久，五点半的起床哨，骤然划破寂静的拂晓。
　　嘹亮的哨声传遍整个营区，各个宿舍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穿衣整理的动静。
　　两人快步返回宿舍，和其余战友一起整理内务。经过昨天一天的反复打磨，众人压被子的手感终于找回来大半。虽然还达不到驻训之前最好的状态，至少棱角线条已经能够看得清晰。
　　全员快速洗漱完毕，集合下楼出早操。
　　今日早操科目依旧是武装三公里。全套装具压在肩头，背囊、水壶、防毒面具，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肩膀往下坠。
　　哨声一响，队伍整齐冲出起跑线。
　　秋风迎面吹过来，卷起跑道上面细碎的尘土。林野稳住自己固有的节奏，呼吸均匀绵长。手臂摆动的时候，纱布不断摩擦伤口，一阵阵钝痛持续传来，他把痛感压下去，目光牢牢锁定前方跑道。
　　李涛一马当先跑在队伍前列，速度飞快，却没有直接把大部队远远甩开。时不时放慢脚步回头观望，留意赵磊还有几名体能偏弱战友的状态。
　　赵磊今天早起透支了一部分体力，跑到第二圈后半段，疲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双腿如同坠上沉重的铅块。
　　耳边是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双腿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
　　想要停下来走两步的念头不断在心底冒出来，但是他死死咬紧牙关，绝不允许自己放慢脚步。
　　“跟上节奏，调整呼吸！”李涛从前方回过头高声喊道。
　　林野慢慢靠到赵磊身侧，和他保持同样步幅：“不要拼命往前冲，稳住，保存后半程的力气。”
　　赵磊闷声点头，咬紧牙关死死跟住集体。
　　三公里跑完，冲过终点线那一刻，赵磊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弯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大汗淋漓，迷彩作训服整个后背全部湿透。
　　“还能坚持吗？”林野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还扛得住。”赵磊大口吸气，脸上布满汗水，嘴角却扯出一丝微弱的笑意。今天，他没有被队伍远远甩开，全程坚持跑完全程，没有走一步。
　　短暂休整完毕，上午的训练正式开始。
　　今天上午优先开展四百米障碍专项补差。
　　张炮站在障碍场边上，目光扫过七班全体新兵。
　　“昨天已经把所有人的短板摸清楚。今天不追求全员全速冲成绩，把每一个障碍的动作要领反复抠，弱项科目反复练。”
　　“李涛，你带两个人巩固动作细节。林野，你注意手上伤口，钻铁丝网的时候不要硬蹭地面。赵磊，高板、壕沟，反复练习。”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
　　训练就此展开。
　　障碍场上不断响起脚步声、身体撞击木板的闷响。
　　李涛身姿矫健，翻越障碍行云流水。翻越高板、跳下壕沟、冲过独木桥，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跑完一轮之后，他没有原地休息，走到高板旁边，站在一旁指导赵磊。
　　“蹬腿发力，胳膊用力往上拽，腰使劲抬起来。不要光靠两只胳膊硬撑。”
　　赵磊一次次助跑，奋力起跳，双手死死抓住高板顶端的木板边缘。胳膊肌肉绷到极限，手臂不停颤抖，浑身肌肉用力，拼命想要把身体抬上去。好几次力气耗尽，重重落回到地面，膝盖震得发麻。
　　一次失败，那就再来第二次。第二次不行，就第三次。
　　反复不断地练习，胳膊酸痛麻木，手掌被木板边缘磨得发烫。手掌上面原本薄薄的一层茧子，被磨得发红发热。
　　林野一遍一遍过整套障碍。钻铁丝网低姿匍匐的时候，小臂直接蹭过粗糙生锈的铁丝网框架。一阵刺痛传来，小臂上还没长好的旧划痕再次被磨破，细细的血珠慢慢渗出来。
　　他皱了皱眉，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往前匍匐前进。
　　一轮训练结束，原地休整。大家坐到地面上，摘下头盔，大口喝水。
　　张炮挨个检查众人身上的擦伤。目光落到林野小臂还有缠着纱布的手掌，眉头紧紧皱起。
　　“伤口又磨破了。训练不要硬扛，该报备就要报备。”
　　“报告班长，只是皮外伤，不影响训练。”林野挺直身子回答。
　　“皮伤积累多了一样会发炎化脓。”张炮语气严肃，“去卫生员那里消毒换药，十五分钟之内归队，不许借机偷懒。”
　　“是。”
　　林野拿上自己的急救包，快步走向营区卫生点。
　　卫生员拆开纱布，掌心原先结痂的位置，经过连日拉扯，痂皮裂开，新鲜的红肉露了出来，小臂好几处擦伤正在往外渗血。碘伏涂抹上去，尖锐刺痛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你这伤口反复摩擦，一直得不到休养。再这么练下去，很容易感染。”卫生员一边换药一边叮嘱，“训练的时候尽量减少手掌小臂和硬物摩擦。”
　　“马上就要结业统考。”林野低声说道。
　　卫生员叹了一口气，给他重新换上厚厚的无菌纱布，缠牢固定。
　　处理完伤口，林野快速赶回障碍训练场。
　　时间飞快流转，一上午的补差训练结束。正午太阳高悬头顶，阳光火辣辣烘烤大地。全员列队带回食堂吃午饭。
　　午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吃完之后，短暂午休。不少新兵连床铺都不想躺，坐在宿舍凳子上面，抓紧时间翻看军事理论课本。
　　下午，战术与轻武器射击轮换训练。
　　泥土地被太阳晒得滚烫。低姿匍匐训练，整个人贴在滚烫泥土上面往前挪动。尘土沾满迷彩服，衣领、袖口、裤腿到处都是黄褐色尘土。手肘膝盖和地面不断摩擦，每一个新兵的护肘护膝下面，都藏着数不清的淤青水泡。
　　结束战术训练，队伍前往射击场。
　　卧姿据枪定型训练。趴在滚烫的地面上，身体贴紧大地，枪托牢牢抵死肩窝。双手稳稳托住枪身，保持瞄准姿势一动不动。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肩膀酸胀到几乎失去知觉，手臂不停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眼睛长时间盯着准星缺口，酸涩发胀。
　　“稳住，肩膀不要耸起来，呼吸放缓。”张炮在队伍之间来回走动，挨个纠正姿势。
　　傍晚，夕阳缓缓下坠，漫天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
　　结束室外训练，带回营房。晚饭过后，依旧是军事理论背诵时间。
　　宿舍灯光之下，所有人埋头看书抄写笔记。书页翻动沙沙作响。
　　赵磊对着厚厚的课本，脑袋昏沉。今天早起加练，一上午反复冲击高板，身体已经疲惫到极点，眼皮不停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几乎要坐着睡过去。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刺痛感让精神短暂清醒过来，用力晃了晃脑袋，继续低头啃知识点。
　　林野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模样，把自己整理的精简提纲推过去。
　　不要死磕大段原文，把选择题、判断题的考点优先背熟。简答题记住核心要点就可以。
　　李涛也凑过来，帮赵磊梳理条令里面容易混淆的知识点。
　　夜色越来越深。
　　晚上九点半，班务会按时召开。
　　所有人围坐在地板上，复盘今日训练得失。
　　“今天四百米障碍，高板动作我找到了一点发力技巧，但是上肢力量依旧不够。”赵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但是眼神格外明亮，“再多练几天，应该可以达标。”
　　“武装三公里后半程还是掉速严重。”
　　“据枪定型二十分钟以后手臂抖动控制不住。”
　　“军事理论很多知识点记不牢，容易混淆。”
　　每个人如实说出自己今天遇到的难题。
　　张炮听完所有人发言，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满是疲惫，却不肯认输的年轻脸庞。
　　“补差训练，就是和自己较劲的过程。身体会累，肌肉会酸痛，伤口会反复裂开，这都是必经之路。”
　　“统考不会因为你们身上有伤，就降低考核标准。想要拿到一份对得起自己两个多月汗水的答卷，就只能咬牙硬扛。”
　　“但是我把话说在前头。硬扛不等于硬造身体。伤口发炎、高烧、关节扭伤，该上报必须上报。不要拿自己身体赌成绩。”
　　“明天继续早起补差，量力而行，不许透支到彻底垮掉。”
　　“明白！”众人低声应答。
　　班务会结束之后，熄灯哨很快吹响。
　　营房灯光熄灭，宿舍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众人粗重均匀的呼吸声。
　　赵磊躺在床板上面，浑身肌肉酸痛，胳膊抬起来都费劲。但是脑海里面不断回放今天翻越过高板那一瞬间的感受。距离成功，好像就差那么一点点。
　　林野平躺在床上，手掌纱布压在身体下面，一阵阵隐隐作痛。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新兵连的日子正在飞快地流逝。统考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