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火兵锋》许栀黎

12、山野宿营 奔赴野外驻

　　实弹射击结束之后的几日，营区内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新兵基础科目考核告一段落，紧接着便是野外驻训。不再是白天训练、晚上回宿舍睡觉，所有人要离开熟悉的营房，扎进荒僻的山野，在野外完成吃住、训练、宿营。
　　消息传开，班里一半人满心期待，一半人心底隐隐忐忑。
　　晚饭过后，宿舍里全员铺开装具，开始打点驻训行装。背囊、睡袋、雨衣、水壶、单兵口粮、急救包，大大小小的物资一件件清点。作训服、备用内衣、袜子整齐卷好，按照携行规范，分层塞进背囊。
　　“听说驻训的地方没有楼房，没有热水，晚上睡帐篷。”赵磊蹲在地上，用力把睡袋往背囊里面塞，脸憋得微微发红，“洗漱都要靠山里的溪水，蚊虫还特别多。”
　　“不止这些。”李涛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捆绑背囊外部装具，“还要自己挖掩体，搭设伪装，野外条件有限，受伤、拉肚子、蚊虫叮咬都是常事。”
　　林野低头整理自己的装具，把碘伏、纱布等小份的急救用品，固定在背囊外侧快取袋。经过战术匍匐、实弹射击，身上新旧伤口还没有完全褪去，肩窝的淤青淡了不少，小臂上还留着碎石划出来的浅疤。
　　这一个多月，从长跑障碍到泥潭匍匐，再到靶场枪响，皮肉一遍一遍经受打磨。而野外驻训，是把训练场的一切，完整丢进真实山野之中。
　　张炮走进宿舍，扫视一圈正在整理背囊的众人。
　　“明天一早集合开拔，奔赴野外驻训点。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野外，没有宿舍给你们遮风挡雨，没有卫生间，没有随时供应的热水。吃喝、宿营、隐蔽，全部依靠自身携行物资。”
　　“纪律两条。第一，不许私自脱离宿营区域，山林地形复杂，杂草茂密，极易迷路，擅自乱跑，后果自负。第二，爱惜物资，单兵口粮、饮用水定量分配，挥霍浪费，后面就要自己扛饥饿。”
　　“班组是你们唯一的依靠。单兵能力再强，脱离班组，在野外寸步难行。”
　　他的声音沉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全副武装，负重行军。”
　　“是，班长。”
　　夜色渐深，宿舍灯光熄灭。林野躺在床板上，听着身边战友翻来覆去的动静。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明天就要告别围墙环绕的营区，去往陌生山野，属于列兵的另一重磨砺，即将到来。
　　翌日拂晓，天还蒙蒙泛着青灰色。
　　起床哨响起，所有人迅速起身。穿戴全套装具，沉重的背囊压在肩头，步枪斜挎身上，水壶、防毒面具、工兵锹挂在装具带上，叮叮当当轻响。全套负重压下来，肩膀瞬间感受到沉甸甸的压迫。
　　七班在楼下集合列队。十二个身影，全副武装，背囊鼓鼓囊囊，迷彩服整齐划一。
　　简短的战前动员完毕，登车。军用卡车车厢挤满人员，背囊挨着背囊。车辆驶出营区大门，熟悉的楼房、训练场一点点向后退去，道路两旁换成连绵不断的树林与土坡。车厢里风声呼啸，没有人嬉笑打闹，每个人都默默调整肩带，适应身上沉重的负重。
　　车行两个多小时，车辆停下。
　　“全体下车！”
　　踏板放下，众人依次跳落地面。脚下不再是柏油路面，是混杂碎石杂草的黄泥山路。空气里满是草木、腐叶的气息，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林铺展在眼前，树木茂密，灌木丛生，远处的山头笼罩在薄薄晨雾当中。
　　“徒步向驻训地域开进！”
　　口令下达，队伍沿着山间小路负重行军。背囊死死压在双肩，肩带勒住肩膀，刚出发还好，走得久了，压迫感一点点加重。山间小路高低不平，脚下时而踩碎石，时而踏过湿润泥土。
　　林野迈步向前，呼吸调整均匀，把重心稳住。武装五公里的训练打下底子，可这是山间土路，还要背负全套驻训物资，和平整跑道完全不同。汗水很快浸透内层衣衫，顺着脊背往下流淌。
　　赵磊走在队伍中段，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汗珠。背囊的重量压得他微微弯腰，只能咬牙跟上队伍节奏。李涛步伐稳健，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山林环境。
　　一路翻过小土坡，穿过低矮灌木丛。树枝划过作训服，发出沙沙摩擦声响。走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队伍抵达预定驻训地域。
　　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坳，四周被树林环绕，便于隐蔽。
　　“就地停下！各班划分宿营区域！”
　　张炮拿着地图，划定七班的宿营范围。一块背靠土坡，周边杂草茂密的空地。
　　“首要任务，搭设单兵帐篷，清理地面碎石杂草，之后开挖简易排水沟。山里昼夜温差大，一旦夜里下雨，积水灌进帐篷，所有人都别想休息。”
　　众人卸下沉重的背囊，肩头骤然卸下重压，一阵阵发麻。大家立刻分工行动，取出帐篷组件。
　　摊开帐篷布，插地钉、支起支架、拉紧风绳。山林地面不平整，到处是石块树根，地钉很难砸进土里。工兵锹敲下去，时不时就磕到石头，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地钉一定要砸实，山里夜里风大，固定不牢，半夜帐篷直接被掀飞。”张炮来回巡查，伸手按住一个松动的地钉，示范敲击的力度。
　　林野和赵磊搭档搭建帐篷。林野负责固定地钉，赵磊拉扯帐篷风绳调整松紧。好几次地钉敲歪，重新拔出来，找准泥土缝隙再砸下去。手上用力，小臂旧有的酸累感又涌上来。忙活半个多小时，一顶单兵帐篷才算稳稳搭好。
　　帐篷搭完，全员拿起工兵锹开挖帐篷外围的排水沟。泥土混杂石块，一锹下去十分费力。挥锹挖土，胳膊反复起落，很快浑身又是一身大汗。
　　正午的太阳升上山头，山林间闷热起来，蚊虫成群飞舞，嗡嗡绕在人耳边打转。脸上、脖颈裸露的皮肤，时不时就被蚊虫叮咬，泛起一片发痒的红疙瘩。
　　忙完宿营基础建设，短暂休整开饭。没有食堂，就地席地而坐，拆开单兵自热口粮。包装袋加水，缓缓冒出热气。山野之间，没有桌椅，泥土就是板凳，树木就是围墙。
　　赵磊撕开口粮包装，一边等待加热，一边环顾四周荒寂山林，低声感慨：“以前总觉得驻训很威风，真正来了才知道，处处都是麻烦。地上全是石头，虫子到处飞，连喝口热水都不容易。”
　　“战场不会给你准备舒适环境。”李涛拆开自己的口粮，“现在适应的每一份艰苦，都是在做准备。”
　　简单吃过午饭，短暂休息，下午的训练随即展开。
　　不再是靶场平整沙袋，不再是训练场规整泥槽。一切都依托真实山地地形开展。利用土坎、灌木丛做遮蔽物，练习低姿、高姿匍匐，依托天然地形卧倒据枪，班组交替掩护搜索前进。
　　地面遍布硬草根、尖锐碎石、干枯荆棘。匍匐前进的时候，荆棘枝条刮擦作训服，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刺疼。泥土混着枯叶，蹭满衣裤。
　　林野借着一处土坎做依托卧倒据枪，地面凹凸不平，没有预制沙袋，只能捡石块、土块临时堆起简易依托。身体姿态要顺着地形调整，不能照搬训练场的标准掩体。
　　“记住！”张炮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训练场掩体是人为修好的，真实野外，不会有现成完美的射击位置。要学会就地取材，利用土坡、石块、树根，改造地形，创造条件。”
　　一轮班组交替掩护搜索训练铺开。七班分成两个战斗小组，在灌木林间向前推进。一人警戒观察，一人抵近隐蔽，互相掩护，留意四周模拟敌情。树林之中视野受限，杂草遮挡视线，很容易暴露身形，也很容易漏掉侧方的威胁。
　　一轮训练结束，所有人身上沾满枯叶泥土，裤腿被荆棘勾出细小勾丝，胳膊、手背多出不少被荆棘划出来的细小红痕。
　　夕阳缓缓向西倾斜，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冠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傍晚来临，山林气温快速往下掉。白日闷热消散，晚风穿过树林，带来阵阵凉意。
　　晚饭依旧是单兵口粮。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蚊虫愈发猖獗。大家把防蚊液抹在脖颈、手背。远处山林传来夜鸟的啼鸣，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空旷山野，只有本班战友的动静。
　　天黑透之后，夜间科目开始。
　　关闭全部手电光源，在昏暗夜色之下，练习辨别方位，简易伪装，静态潜伏。
　　全员就地分散开，依托杂草土坡，就地隐蔽。要求尽量把身体融进夜色与草木之中，减少轮廓暴露。不能随意挪动，不能发出声响。
　　林野钻进一片茂密矮灌木丛，身体压低，把树枝枯草轻轻拨过来，盖在头盔与后背。泥土的腥气、草木的味道包裹周身。蚊虫不停往脸上、手腕上扑，叮咬带来一阵阵刺痒，只能死死忍住，不能抬手拍打，一动就会产生动静，暴露位置。
　　黑暗之中，听觉会被无限放大。风声、虫鸣、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鸣，一点点传入耳朵。时间被拉得漫长。身体趴在微凉的泥土上，腰、胳膊慢慢发酸僵硬，只能极小幅度调整姿态。
　　潜伏持续四十分钟。
　　“解除潜伏！”张炮的口令响起，才打破山野的寂静。
　　众人缓缓起身，浑身僵硬，身上沾满草屑泥土。不少人脸上手上布满蚊虫叮咬的包，又痒又肿。
　　回到帐篷宿营区域。夜色深沉，山林的寒气越来越重。大家简单擦拭手脚，钻进睡袋。帐篷薄薄一层，隔绝不了山野的凉意，耳边整夜都是风声虫鸣。
　　林野躺在睡袋里，隔着帐篷布，听外面风吹树梢哗哗作响。
　　没有宿舍的白炽灯，没有平整床铺，没有随时可以打开的水龙头。脚下是泥土，头顶是山林，蚊虫为伴，风雨随时可能降临。
　　之前在营区里所有训练，长跑、障碍、匍匐、据枪射击，全部是在人造训练场。而此刻身处山野，才真切体会，训练场上的每一滴汗水，都是为了适应这般严酷的环境。
　　体魄在负重行军中淬炼，生存能力在搭帐篷、挖排水沟之中养成，心智在黑夜潜伏的煎熬当中沉淀。新兵的淬火，从围墙之内，真正延伸向苍茫山野。
　　他闭上双眼，听着山林不息的风声，迎接驻训的第二个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