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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叫我小黑吧 苗雨中说, ...


  •   梦里真,亦真亦幻。
      那一夜,苗雨中做了无数个梦。其中有一个梦,是那么的旖旎、那么的清晰,以至于当她睁开眼睛时,她甚至无法确定那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沉沦。
      当她再次艰难地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瞬间让她浑身一个激灵——环境不对,这不是她那间破败的出租屋,这里,似乎是一家宾馆!苗雨中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女孩子本能的恐惧与自保意识让她惊恐地、迅速地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浑身上下。直到发觉衣服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并没有任何遭受侵犯的可怕迹象,她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颤抖着目光,看到了桌角的小标牌上写着“××宾馆”的字样。她听说过,这是市里一座奢华的四星级宾馆。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拼命回想。可是,脑海中却是一片可怕的空白!昨晚她实在喝得太多,彻底断片了,出了那家饭店大门之后的所有记忆,仿佛被黑洞吞噬了一般。仔细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似乎……似乎是韩千后来出现了?苗雨中赶忙抓起电话,拨打宾馆服务台急切地询问。服务员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确实是韩千把烂醉如泥的自己送了过来,而且,他把她安顿好之后,马上就离开了。
      挂了电话,苗雨中依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肚子一阵强烈的反胃,苗雨中急忙起身去卫生间呕吐。
      也许,这就是命运最残忍的安排。就在她起床的那一瞬间,身子不经意间压到了桌子边缘的遥控板,无意中启动了那台冰冷的电视机。于是,就在她呕吐完,掬起一捧冷水洗脸时,她听到了电视里传来的、那毫无感情的新闻播报声。苗雨中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几个箭步发疯似地冲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屏幕!
      她看到了令人窒息的新闻画面,看到了在冰冷的河水中打捞的场景,看到了画面中那隐约却又如刀刻般清晰的——袁婧的尸体!
      袁婧死了!!!
      苗雨中彻底惊呆了,她像一尊冰雕般僵在原地,大脑一片轰鸣,甚至连呼吸都忘了。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猛地回过神来,发着抖扑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未接电话,微信里,孤零零地躺着一条语音留言。她颤抖着手指点开,袁婧那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瞬间刺破了她的耳膜:
      “小黑,我这边出了点意外,你先别急,我回去和你说。没事的,如果有事,记得咱俩的约定啊……”
      语音的背景里,是汽车在黑夜中狂飙时呼呼作响的恐怖风声,显然,那是袁婧在生死关头,一边疯狂地踩着油门逃命,一边绝望地拿着手机给她发出的最后遗言!
      语音,只此一条,再无回音。苗雨中疯了一样在手机上搜索相关新闻,她那剧烈颤抖的手根本拿不稳手机,连“袁婧”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花了她好长好长时间才拼写完。
      新闻链接赫然挂在头条最显眼的位置,苗雨中连看了十几条,终于绝望地拼凑出了整个事情的残酷经过。
      过程,并不复杂,却字字泣血—— 那位贪婪的招生办唐主任,被人狠狠地举报了!袁婧满心欢喜地和唐主任碰头之后,按着那见不得光的约定,去一家保龄球馆的储物箱放置那笔买名额的钱款。可是,她才刚跨出门,冰冷的手铐和警察便如神兵天降般找了过来!袁婧吓破了胆,驾车疯狂逃离,在绝望的狂飙中,当车子经过本市那座高高的金水大桥时,失控地撞断了护栏,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地跌入了深不见底、冰冷刺骨的金水河中! 而当晚,那位唐主任便被依法逮捕,面对铁证,对自己多年来收受贿赂的肮脏罪行供认不讳。
      新闻报道里,其实警察根本没怎么死命追赶,是袁婧自己在那一刻太过于恐惧、太过于慌乱了。在事故视频的下方,网友们的留言像刀子一样扎着苗雨中的心。除了少部分人的怜惜,大多数人都在冷酷地分析:这肯定是她第一次干行贿的勾当,做贼心虚,才会吓得如此慌不择路。更有一些冷血至极的看客,在下面留下了令人发指的嘲讽:“女司机,难怪……”
      刺骨的寒意才彻底穿透了苗雨中的灵魂,直到这一刻,她这才凄厉地明白过来,韩千昨天的警告句句是真,这果然是一个要人命的死亡圈套!
      苗雨中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正身处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色恐惧之中,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致命危险死死地包围着。她绝望地抓起手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给韩千发去了微信:“你在哪?”
      通常那个孤傲的“韩千”,对她的信息要么是不屑一顾地不回,要么是极度傲慢地慢吞吞回复,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奇迹般地秒回了: “你好好送她,班里的课我会安排好,结束后我去找你!”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是冷静地、不容置疑地告诉苗雨中现在该怎么做。而这冰冷却又坚定的指引,恰恰是一个人在灵魂最脆弱、最茫然无措时,最需要的一道光。苗雨中那颗破碎的心,顿时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伤,即刻跌跌撞撞地赶往殡仪馆。
      殡仪馆里,阴阳两隔的悲气弥漫。袁婧的父母亲早已连夜赶了过来,那位可怜的母亲,已经哭得晕死过去好几次。当二老看到满脸泪痕的苗雨中时,他们颤抖着抱作一团,三个人的哭声,撕心裂肺地回荡在冰冷的大厅里。
      随着司法鉴定的结束,袁婧的尸体被缓缓拉了过来。此时,入殓师还尚未进行化妆,那具曾经鲜活美丽的躯体,此刻脸色死白,透着令人绝望的冰冷。
      苗雨中死死盯着裹尸袋中自己最亲爱的闺蜜,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她实在、实在无法相信,就在昨夜,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孩还在像亲姐姐一样,为了保护她,殷切地叮嘱自己:“我先去也好,按江湖黑话,我先去踩踩盘子,摸摸路,哈哈哈……”
      言犹在耳,却已是阴阳两隔!
      苗雨中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城市里,袁婧是她唯一的闺蜜,是她所有朋友中最亲、最能相依为命的一个。而仅仅是眨眼之间,芳魂便永远地消散在了冰冷的河水中。日后那漫漫的孤苦人生,还有谁来给予她关怀?满腹的心酸与衷肠,她又能向谁去倾诉?等到未来那一天,当她们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那曾经立下的神圣约定,又还有谁……能给谁做伴娘?!
      为了不更加刺痛袁婧那肝肠寸断的父母,苗雨中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嚎啕大哭的冲动,但那滚烫的泪水,依然扑簌簌地不停砸落。袁家的亲戚陆陆续续都赶了过来,他们流着泪宽慰着二老,商量着凄凉的后事。苗雨中意识到自己毕竟是个外人,见此情景,她只能失魂落魄地从殡仪馆退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一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老爷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车窗摇下,“韩千”向她默默地招了招手。
      苗雨中红着眼眶,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还有车啊!”
      韩万千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她那惨白如纸的脸色,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故作轻松地解释说:“几年前买的,最后的家底了,一直舍不得丢。平时都不开,这家伙脾气大得很,很容易在路上就发脾气,死活就不走了。”韩万千本想努力让自己显得幽默一点,想冲淡这该死的悲伤,但他悲哀地发觉,这根本不可能。他暗暗叹息,既然这悲伤无可避免,又何必去强行宽慰呢?
      两人一路无话,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快到培训班时,苗雨中忽然轻声说:“去你家吧!”这一刻,苗雨中倒也不是脆弱得非要找个男人的肩膀去依靠,她只是真的、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了她和袁婧共同回忆的熟悉环境里去触景生情了。
      “好!”韩万千深深地懂她的那份脆弱与抗拒,他没有再多问半句,转动方向盘,辗转了半个多小时,带着她来到了他在郊区那间廉价而破败的出租房。
      推开门,房间里乱得像个狗窝。韩万千忽然感到了一丝窘迫和后悔,他不该把她带到这种地方来。“不好意思啊,好久没打扫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是韩万千这辈子第一次,为房间的脏乱差而感到面红耳赤的羞涩。他日常居住的那套豪华别墅,自有保姆打理得纤尘不染;而这个破出租屋,不过是他作为“韩千”这个落魄身份时,偶尔来拨弄几下吉他的隐秘角落。实际上,苗雨中,是这个房间迎来的第一个客人。
      “没事!”苗雨中根本没有在意这些世俗的脏乱,她的目光,立刻被那个空旷的阳台死死地吸引住了。
      从那个阳台望过去,整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苗雨中默默地端了一张椅子,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便那样抱膝坐在了窗子边,呆呆地望着这座城市发呆。城市里霓虹疯狂地闪烁着,铺陈着无尽的奢华与繁华。然而,这吃人的繁华之下,又无情地掩盖了多少角落里,那些像她们一样底层蝼蚁不为人知的哀吟与血泪?
      她眺望着远方,曾经和袁婧一起在这座城市里咬牙打拼的那些点点滴滴,犹如潮水般疯狂地涌上心头。当听得身后韩万千悄悄关门出去的声音时,她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瞬间崩溃,泪水再次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韩万千拎着两大袋热腾腾的快餐盒走了上来,里面装满了各种美食。但此刻的苗雨中,已然舌不知味。碍着他的一番情面,她勉强拿起筷子胡乱拨弄了几下,但那食物在嘴里到底如鲠在喉,难以下咽。她默默放下筷子,再次走到窗边,抱膝半蹲在椅子上,继续望着那片冷酷的夜景发呆。
      韩万千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拿起了那把心爱的古典吉他,在她的身后,轻轻地弹拨了起来。民谣吉他可以狂放地弹唱伴奏,而古典吉他,则能独奏出直击灵魂的优美乐曲。韩万千就这样,一首接一首地为她弹奏着那些浸透了岁月的独奏曲:《致爱丽丝》,《爱的罗曼史》,《梁祝》,《高山流水》……
      音乐是那么的轻柔,夜,是那么的静谧。这是一种静静的悲伤,更是一种静静的、无言的生死陪伴。
      “这是第一次,有人只弹给我一个人听!”苗雨中忽然轻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
      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韩万千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丝,他柔声说:“我也是!” 是的,这也是他韩万千这辈子,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只为一个人弹奏。苗雨中又不说话了,依旧陷在那种令人心碎的发呆中。韩万千也没有去刻意挑起话题,只是继续用指尖流淌着音符。他深深地知道,此刻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需要的根本不是那些虚伪廉价的劝慰,而是陪伴。
      两人就这样,一个呆坐,一个弹琴,一直坐到了半夜。
      “我想好了,我做了两个决定,”苗雨中忽然打破了沉默,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首先,我明天就去婧姐的培训班,把她手底下的那些学生,全部接手过来。马上就要艺考了,我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我要来接替她,把这一届学生,好好的、平平安安地送入考场!”
      韩万千闻言,眉头微皱,他听苗雨中聊过,袁婧的班上有三十多个学生,接手过来,就意味着她那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开支要瞬间增加两倍!在这种极其惨烈的情况下,她也根本难以拉下脸去向那些悲痛的家长重新收费。韩万千轻声开口:“虽然我是个一无是处的败家子,不过,我手里还有点可怜的余钱……”
      “不用!”苗雨中的口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强,“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解决!艺考不到一个月了,花费也大不到哪里去。”
      “我手头真还宽裕!”韩万千有些急了。
      “我说不用了!这是我和婧姐之间的事,是我欠她的!”苗雨中顿了顿,那双满含悲伤的眼眸终于彻底打开了心扉,她开始向身后的这个男人,讲述起她和袁婧之间那血浓于水的故事。
      她们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当年苗雨中大四时,像个懵懂的丫头在郎战的“狼图培训班”实习,而比她先一年到狼图的袁婧,对她像亲妹妹一样百般照顾。两人性格同样爽朗嫉恶如仇,也都看那个利欲熏心的郎战极不顺眼,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生死闺蜜。后来,两人一怒之下同时辞职,各自在城市的东边和西边带起了一个小小的培训班。在事业上,两人患难相扶,在泥淖中互相取暖,那份情谊,早已超越了血缘。
      若非是这么铁、这么过命的关系,袁婧又怎么会舍得把她拼了命才弄来的“潜规则”名额,毫不犹豫地分给苗雨中一半呢?
      只是,她们万万、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郎战那个魔鬼设下的致命圈套!
      韩万千在背后默默听着,心中也是颇为感慨。他本以为郎战那个老狐狸要对付的仅仅是苗雨中,却不想半路还有一个袁婧的存在。命运就是这样阴差阳错的残酷,却又正好把原本该死的苗雨中,硬生生地从鬼门关给救了回来。
      讲述完这段滴血的往事,苗雨中的心情似乎舒缓了许多。她转过头,看着韩万千,极其认真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韩万千心中一虚,却不动声色:“救命谈不上,巧合而已!”
      苗雨中猛地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婧姐是郎战那个畜生害死的,我一定要报这个血海深仇!”
      韩万千皱了皱眉。他心里很清楚,郎战设下这个恶毒的陷阱固然可恶至极,但袁婧最终是死于慌不择路的交通意外,这在法律上,绝对和郎战扯不上直接关系。苗雨中这誓言,是悲愤之下的胡搅蛮缠。
      韩万千试图用理智唤醒她:“苗老师,关于袁婧的死……”
      “以后别叫我苗老师了,好吧……”苗雨中忽然出声打断了他,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脆弱,“你,叫我小黑吧!”
      韩万千整个人猛地一愣:“小黑?”
      “嗯,”苗雨中苦涩地笑了笑,眼中泛着泪光,“从小到大,街坊邻居,同学们,大家一直都这么叫我。后来大学毕业,来到这座冷冰冰的城市,学生们为了尊师重道当然不会这么叫我,同事呢,也都只叫我苗老师。在这个城市,除了婧姐,已经没人叫我小黑了。”
      韩万千细细品味着她这句话中那令人心碎的托付之意。她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座残酷城市里,她唯一能依靠、最亲近的人了啊!他的心脏猛地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击中,感动之余,他毫不犹豫地、轻轻地唤了一声:“小黑!”
      “欸!”苗雨中轻轻地应了一声,眼泪再次滑落,但嘴角,却浮现出了一抹凄美的笑。
      一声“小黑”,一声答应。在那一刻,两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彼此心底那种异样而致命的情愫。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是那种若即若离的普通同事了,而是成了这座孤城里,彼此生命中最好的依靠。
      苗雨中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刚才想劝我的意思,你想说婧姐是死于交通意外……可是,如果不是郎战那个魔鬼设局,就绝对不会有今天这种惨剧!你根本不知道郎战这人的心有多黑,有多无耻,他做起事来是有多没下限!”
      韩万千知道她此刻还深陷在仇恨的情绪之中,眼下根本不是说理的时候,只能等日后慢慢去劝解她了。他顺势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做了两个决定,那第二个决定,是什么?”
      “还没彻底想明白。等我想清楚了,我会第一个告诉你的!” 苗雨中说这话时,再次凝望着窗外无尽的黑夜,那眼神中透出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坚毅!韩万千看着苗雨中,隐隐觉得,那绝对是一个极其重大、甚至会掀起惊涛骇浪的决定!
      ※
      苗雨中满心笃定地怀疑袁婧的死和郎战脱不了干系,她却不知,此刻,在市公安局那明亮的办公室里,刑侦队的黄队长正狠狠抽着烟,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居然也是这么怀疑的!
      黄队长总觉得这起看似普通的车祸,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对劲。这是他多年刀尖舔血办案锻炼出来的一种可怕直觉。他的老搭档老赵和他合作多年,只看他那凝重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还是觉得不对劲?”老赵皱着眉问。
      “两个致命的疑点!”黄队长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讲述:“第一,那辆小车行驶到金水桥时,那明明是一段往下冲的陡坡,人在恐惧中,怎么说都应该本能地踩刹车减速的!她倒好,非但没减速,反而还车速加快,就那么直直地、疯狂地撞了过去!第二,勘察显示,那辆车上明明是安装了行车记录仪的!可是,怎么就偏偏那么巧,恰好在出事的时候就坏了?!”
      老赵叹了口气:“可是,目前我们手里没有其它任何过硬的证据,能证明有他杀的嫌疑啊!”
      黄队长继续用力地抽着烟,深邃的目光盯着卷宗,不说话了。
      老赵太了解黄队长了,只要是他直觉上判定有蹊跷的案子,这头倔驴,就一定会死死咬住,追查到底的!
      ※
      那晚,韩万千将卧室留给了苗雨中,自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竟是被一阵久违的、温暖的食物香气给唤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睁开眼睛,震惊地发觉,自己那个从来只用来煮过可怜方便面的厨房里,此刻竟然飘出了阵阵诱人的香味,苗雨中竟然系着围裙,在里面忙活起了丰盛的早餐!
      等他坐起身,随后更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客厅竟然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焕然一新!除了大件物品,那些小件物品全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寸都擦拭过了,连那积灰的地板都被拖得一尘不染。而那扇敞开的卧室门里,同样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闪闪发光。
      把房间打扫干净并不神奇,真正让他感到神奇的是,这浩大的工程,她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悄然完成,竟然完全没有惊动就在沙发上熟睡的自己!韩万千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深深的佩服!
      韩万千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啧啧称奇:“你不会是一晚没睡吧?”
      “这是我治疗痛苦的一种独门方式。”苗雨中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一边切菜一边平静地说:“小时候,我一难过就想一个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去哭。后来我发觉,这样做后果很严重,因为如果我不干活,爸妈就会认为我是偷懒,会挨打的。所以,后来我再怎么难过,也得咬着牙去干活。但干着干着我发觉,只要忙碌起来,大脑就会是一片空白,反而顾不上心里的难受了。等累得出一身的大汗,好像……也就舒坦了许多!”
      韩万千静静地看着她那单薄却又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身影,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这个人,真的是与众不同!太与众不同了!”他在心底呐喊。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出了那晚两人失控的一个吻,那种令人迷醉的触感瞬间让他慌了神。他赶忙转过身,趁她不注意,轻轻地、惩罚性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他在心底拼命地暗自叮嘱自己,像是在念一倒驱魔的咒语: “不要胡思乱想!那一个吻,绝对不存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叫我小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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