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挣脱的谎言》渐仁大叔

6、那一吻 那救了命的

　　孪生兄弟的秘密，苗雨中已完全不去猜想了。此时的她已经像一只失控的陀螺，彻底停不下来了，因为，那个将灵魂卖给魔鬼的交易——给唐主任送钱，就定在今晚！
　　然而，命运总爱在人最绝望和最狂热的时刻，开一些不可思议的玩笑。下午的时候，苗雨中接到了韩千的电话，他那冰冷的声音里，竟破天荒地带来了一个宛如神迹般的好消息：他的一个哥们，其父亲在本地的教育圈的资源深厚，能帮苗雨中约出实验中学的校长以及年级组长，可以在今晚组个饭局，问她需不需要。
　　需要！她当然需要了！这简直是能让她那濒死的小培训班起死回生的天大好消息！培训班的招生分为两种，一种是在校外贴传单，收效甚微，另一种是和校长及年级组长对接，直接进学校宣传，行话叫“渠道招生”。渠道招生是任何一个培训班梦寐以求的，那个恶毒的郎战能在整座城市形成一手遮天的垄断局面，凭的就是他在教育圈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能肆无忌惮地直接进学校。而像她这样如浮萍般的小培训班，能和校长坐下来一起吃饭喝酒，那是此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当苗雨中挂了电话之后，她先是懵了一阵，随即便凄楚而嘲弄地笑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来这一套！”
　　她在心底断定，这个冷傲的韩千，为了阻止她去碰那笔肮脏的交易，真的是什么弥天大谎都能撒得出来。什么他一个哥们的父亲恰好是教育圈的大佬，这明摆着就是个拙劣的谎言，更何况，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就撞在今晚！
　　可是，老天爷仿佛故意要打她的脸。苗雨中随后竟真的接到了韩千那个所谓“好哥们”的电话！她还没完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实验中学那位高高在上的高三年级组长，竟然亲自打了电话过来，准确清晰的告知，校长晚上回来。随后，两人加上了微信，紧接着就是真真切切的视频聊天，一丝不苟地落实了晚餐的地点。
　　直到这一刻，苗雨中才如遭雷击般惊讶地发现，韩千说的，居然句句都是真的！
　　这下，苗雨中彻底陷入了撕裂般的绝望与难办之中。韩千究竟是怎么找到这种通天关系的？自己事后又要怎么去报答他？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眼下像紧箍咒一样勒得她最头疼的是：本来今晚，是早就死死约好，她要和袁婧一起去见那个招办的唐主任的！
　　二选一！这是命运最残忍的逼问。
　　苗雨中颤抖着手致电韩千，近乎哀求地询问是否能改期。韩千的声音却像万年玄冰一样冷酷无情：“我哥们明天的机票，要去欧洲留学了。要组这个饭局，就只有今晚。你自己权衡一下！”
　　韩千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冷冷丢下这句宣判般的话之后，随即无情地挂断了电话。苗雨中再发疯似地追问，韩千已经像消失在黑夜中一样，再也没了回复。
　　怎么选？！这边，那些望子成龙的家长早已经把滚烫的现款送到了苗雨中手里，她怎么能忍心让这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自己抽成的那十万块钱，对她来说是救命的钱啊，她已经在梦里想过无数遍该怎么花了，她是真的、真的舍不得放手啊！可另一边，今晚能和校长及年级组长直接坐在酒桌上面谈，能堂堂正正进学校宣传招生，这实在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就在这左右为难的时刻，苗雨中拨通了袁婧的电话，带着哭腔诉说了一下这令人绝望的处境。
　　电话那头，袁婧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娇笑：“小黑，我看你是开心得糊涂了吧！这有什么难办的？今晚我先去和唐主任见面，你和他的面谈推后不就行了？这又不耽误事。你别担心得罪唐主任，这世上，有谁会跟钱过不去啊？我先去也好，按江湖黑话，我先去替你踩踩盘子，摸摸路……”
　　苗雨中猛地拍拍自己的脑门，狠狠骂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或许也真是开心得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没想到！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完美解决方案！苗雨中高兴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激动地向袁婧许诺：“行！就按你说的来！等我拿下实验中学的生源，老规矩，咱俩一人一半！”
　　夜幕降临，酒局拉开了帷幕。
　　高高在上的校长和年级组长如约赴宴，韩千的那个哥们也如约前来。苗雨中在这座城市做培训班，所有的高中校长虽然从未谋面，但她都在资料里把他们的脸认得清清楚楚。一番虚伪的寒暄客套之后，一杯杯敬酒下肚，苗雨中开始极力推销起自己的培训学校。虽是第一次面对校长这样的大人物，但苗雨中毕竟曾在那个老狐狸郎战身边见识过这种场合，此时照猫画虎，倒也说得有条有理、不卑不亢。
　　校长满面红光地盛情邀请苗雨中到学校演讲宣传，嘴里满口仁义道德，表示一切都只是为了学生能考个好学校，一切只为了学生云云。苗雨中心里冷笑，她知道这是第一次的会晤，说的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至于具体那见不得光的回扣比例，自然是要私下里另谈的，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大家都懂。
　　韩千的“哥们”作为热情的组织者，在酒桌上频繁敬酒。
　　在这种刀光剑影的场合，想不喝醉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杯又一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苗雨中已经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人一旦醉了，那层坚硬的伪装就会卸下，情感便会变得无比脆弱。苗雨中抓着手机，红着眼眶给韩千发了好几条微信，但那个冷酷的男人却像死了一样，一条都没回。她不死心，借着酒意，一遍又一遍地拉着韩千那“哥们”追问：“韩千呢？他等会会过来吗？” “你不是他好哥们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 “你让他过来好不好？我要当面好好感谢他！” ……
　　这些卑微又缠绵的话，若是放在平时，苗雨中哪怕是咬断了舌头也断断不会说出口的。但在酒精那可怕的麻醉之下，人就彻底放开了。这就是酒精唯一的“好处”——平时死也不敢说的话，说了；平时死也要护着的脸面，不要了。
　　此刻，苗雨中的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她发疯般地想见韩千。到底是因为要感谢他，还是说……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想见他？
　　苗雨中自己也迷茫了，她不知道。当她脚步虚浮地从那富丽堂皇的高档饭店走出来时，她已经醉得站不稳了，放眼望去，整个天和地都在朦朦胧胧地旋转。
　　苗雨中咬着牙，死死坚持着走到街边，挥舞着手臂招手打车。霓虹灯疯狂地闪烁着，苗雨中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来车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整个身子便如落叶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就在她即将摔在冰冷马路上的那一刻，一个人影猛地冲上来，一把握住了她，将她紧紧扶住。苗雨中迷离地睁开眼一看，那个近在咫尺的脸庞，竟是韩千！
　　韩千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呼地喘着粗气，显然是拼了命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苗雨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般开心而娇憨：“你终于还是来了……你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我，对不对？”
　　此时的韩千，依然是一头狂放的长发，但奇怪的是，他那深邃的眼睛上，却戴着一副冰冷的眼镜。
　　但此时的苗雨中已经彻底喝大了，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去细想那么多。
　　“咦，你怎么也戴起眼镜来了？”她伸出软绵绵的手，指着他的脸，嘟囔着，“跟你那个冷血的混账哥哥一样……”
　　韩千浑身猛地一惊，慌乱中便要伸手去取下眼镜。可苗雨中却像个调皮的精灵抢先动了手，一把将韩千的眼镜摘了下来。这一伸手，苗雨中顿失重心，整个人如同一滩春水般，彻底倒在了韩千那宽阔而炙热的怀里。韩千本能地死死扶着她，而苗雨中，竟也顺势死死抱住了他。
　　“你醉了，我给你找个地休息！”韩千的声音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与暗哑。
　　韩千急切地招招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半扶半抱地将烂醉如泥的苗雨中送进车厢后座。就在这时，老天爷仿佛故意要点燃这场宿命的孽火——他脚下一个不小心，猛地一个踉跄，整个高大的身躯彻底失控，重重地扑在了苗雨中的身上！
　　不偏不倚，他的唇，如同带着电流般，死死地、炽烈地和苗雨中的唇碰在了一起！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韩千惊恐地瞪大了眼珠——老天作证，他确实在心里暗暗决定，今天要亲吻一个女孩，但那个人，绝对、绝对不应该是怀里的苗雨中！
　　※
　　安顿好酒醉不醒的苗雨中，韩千的心思已经乱成了一团疯狂的乱麻。他迫切地、发疯般地需要和伯父见个面，向他请教这失控的一切。
　　他的伯父名叫韩留我，像个世外高人般隐居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住在城郊一栋幽静得令人窒息的别墅里。那些两兄弟之间那见不得光、绝不能向外人言说的秘密，每次他都会来向伯父倾诉。
　　韩留我的别墅，隐藏在极度的隐蔽之中。
　　韩万将车稳稳地停好之后，来到了那扇冰冷的别墅门前。
　　伯父别墅的开门密码，韩千烂熟于心。他在门口熟练地摁了摁密码，便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进入别墅，韩万照例像个幽灵般，在那间静谧的茶室里坐了下来，一个人孤独地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是个能让人灵魂安静的圣物。茶香袅袅中，尘世的喧嚣和内心的狂乱似乎都已不复存在，他能够重新找回那份冷酷的安静去思考。
　　茶座旁，静静地放着一个陈旧的录音机。许多个深夜，韩千便是对着它，把心头那些流血的话一条一条地说出来，这之后，伯父便能够给予韩万最精准的指导。
　　然而，此刻的茶桌旁，却放着两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小玩意。韩万伸出修长的手指，玩弄着那两个小玩意——那画面，透着一股极度的诡异。
　　一个是半边的假发，只有残缺的半边；另一个，是一副半边的眼镜，也只有破碎的半边。
　　韩千缓缓地将那半边假发，如同戴上某种诅咒般，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韩万则拿起那半边的眼镜，冷冷地戴在了眼眶上。
　　于是，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
　　从这边看过去，他是那个狂放落魄的韩千；而从另一边看过去，他却是那个冷血无情的韩万！
　　韩千拿起旁边的一面镜子，对着镜子，扯起嘴角笑了一笑；而镜子中，那个西装革履的韩万，也同样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笑！
　　这似乎充满了极度的恐怖和诡异！
　　但这当然不是什么离奇的鬼故事，这对孪生兄弟那骗过全世界的惊天秘密，其实残酷而简单到了极点：
　　没有那个冷血的哥哥韩万，也没有那个落魄的弟弟韩千！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他叫，韩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