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挣脱的谎言》渐仁大叔

3、再遇韩万 再次遇到那

　　韩万温柔体贴地护送着高洁下车，两人那模样，透着化不开的暧昧。苗雨中起初略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高洁是名流千金，韩万是商业巨子，两人都青春年少，有着这层关系再正常不过。实际上，韩万是高洁男友这件事，早就如狂风般在媒体上刮遍了，只是苗雨中在泥淖里生存挣扎，根本无暇去关注罢了。
　　那个让手下砸烂自己自行车的屈辱过节，已是两三月前的事了。苗雨中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记仇，她早已逼着自己放下，说到底，在他们那些大人物眼里，这也不过是屁大一点的事。
　　高洁在不远处众星捧月般地化着妆，剧务等人正忙忙碌碌、如临大敌地准备着拍摄。就在这时，群头忽然把苗雨中喊了过去，神秘兮兮地说导演要给她说戏。苗雨中满心奇怪，自己不过是个最底层的龙套，有什么戏可说的？
　　来到导演所在的临时帐篷，里面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空气，只有年近六十的导演阿标一个人在里面。阿标看着苗雨中，先是一顿天花乱坠的猛夸，然后便云山雾罩地开始吹嘘起来，仿佛跟着他混的人都已经登上了天堂：“我捧红的明星，不知多少，跟我合作是第一步，下一步，谁不知道我和张艺谋是兄弟，我安排个角色，简简单单……”
　　最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苗雨中，意味深长地吐出毒蛇般的信子：“你表演这么有天赋，前途无量。多少明星，就是从群演这样一步步走来的。关键是有人带路，你要’懂事’！”
　　苗雨中怎么会不明白这肮脏的“懂事”是什么意思！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呵呵一笑，机警地躲避着：“导演口渴么？我去给你拿点水！”说罢，苗雨中像逃离地狱般从帐篷里逃了出来。身后，猛地传来“咣当”一声砸东西的暴响，以及导演那气急败坏的恶毒咒骂：“给脸不要脸！”大概这个恶心的老男人用这种肮脏的套路，拿捏过无数想往上爬的女群演，早就将其视为理所当然。苗雨中这干脆的拒绝，反倒被他视为不可饶恕的大不敬了！
　　苗雨中跌跌撞撞地走到帐篷的一旁，一阵强烈的反胃涌上喉咙，她用力拍着胸脯，痛苦地干呕了好几下。这世上最令人作呕的，就是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老色皮了！不知道自己有多恶心，身上都快散发出腐朽的老人味了，居然还恬不知耻地以为，手里握着那么一点点可怜的资源，全天下的女孩子就得像狗一样倒贴上去！
　　虽然恶心到了极点，但那老色皮也只是口头上的暗示，并没什么实质性的出格举动，苗雨中连告他性骚扰的证据都没有。这份屈辱，她只能咬碎了牙，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不一会儿，群头冷着脸跑来通知苗雨中，她那可怜的戏份有改动，变成了高洁身边的一名宫女，剧情是在保护公主高洁时，被狠狠一脚踹下陡峭的山坡。
　　苗雨中心中冷笑，她知道，这绝对是那个老色皮导演下作的小报复！这种吃尽苦头的差事，换作别人多半会哭着抗拒，但苗雨中却反而心生欢喜。虽然要吃点皮肉之苦，但只要等会儿卖力演出，等结束时自己带着一身伤痛去跟高洁提出合影，那位完美的公主肯定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想着明天以后，自己就能拿着和“无缺公主”的合影去跟学生家长们吹嘘，她甚至觉得这点苦也是甜的。
　　但苗雨中太天真了，她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在阴暗的另一边，那个恶毒的导演正悄悄安排剧务，在那个山坡上偷偷洒满圆滑的豆子，要在上面做足文章！理由还冠冕堂皇——让宫女摔得惨一点，画面才好看！
　　然而，导演在向高洁解说这场戏时，却万万没有注意到，在黑暗的角落里，韩万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将那些阴谋听得一清二楚。
　　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边，苗雨中已经忍着屈辱换好了妆容，穿上了那身单薄的宫女衣服。不料，就在她准备赴汤蹈火的那一刻，群头却忽然像驱赶叫花子一样通知她：她的戏彻底取消了，让她立刻回家！
　　苗雨中如遭雷击，一阵茫然而愕然，她近乎哀求地想为自己的心血争取：“我不演宫女，演其它的群演也可以啊！”群头却极度不耐烦地打断她：“说了，没你啥事了，费用现在支付！”随着“叮”的一声，群头在微信里冷酷地将费用发了过来，随即像避瘟神一样转身离开。
　　苗雨中绝望了，她无奈而无辜地站在原地，心头悲愤地嘀咕：那个混账导演老色皮，不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吧？
　　她失魂落魄地刚走出片场，忽然，她的脚步猛地僵住了——她看到了站在前面的韩万！
　　女人那敏锐的直觉疯狂地拉响了警报，这突如其来的厄运，绝对跟韩万有关！她随即想起，刚才韩万在高洁面前似乎说了些什么，还朝着自己的方向指了指。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荒唐至极。那天贴传单时的冲突，是自己认识他，他不认识自己啊！他堂堂一个总裁，跟自己这样一个蝼蚁过不去干嘛呢？
　　正当她满心纠结的时候，韩万冷冷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仅仅是两人眼神碰触的这短短片刻，苗雨中就已经彻底不用怀疑了！因为韩万那高高在上的眼神，他嘴角那抹残酷而戏谑的坏笑，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一切——就是他！
　　苗雨中仿佛被点燃了，她快步走到韩万面前，口气中仍旧还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迟疑：“是你？”
　　“对！”韩万的回答痛快得像一把不见血的刀，苗雨中甚至都还没问是什么事，他已经傲慢地、爽快地承认了！
　　“你有病吧？！”苗雨中终于爆发了，愤怒地咆哮。
　　“苗雨中！”韩万的声音像冰块一样砸下来，冷笑中带着极度的轻蔑，“一个乱贴小广告的了，人品难免有问题。我不希望’无缺公主’的镜头里面，出现你这样的人物！不仅这一次，这部戏，以后你都不用来了，不会用你了！”
　　“你……”苗雨中的肺都要气炸了！她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她实在想不通，两个月前那一件可悲的、微不足道的小屁事，连自己这个受害者都已经为了生存放下了，他居然还死死记得！我的天啊，这是个什么可怕的恶魔啊！一个堂堂双面集团的董事长，高高在上的总裁大人物，把这么点芝麻小事记得这么清楚，居然还上纲上线，残忍地攻击自己的人品，断自己的生路！
　　苗雨中气得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那只曾扇过他弟弟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猛抬了起来！
　　可是，刚举到半空，就被韩万一把如铁钳般死死抓住！韩万那双眼睛像恶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警告：“怎么，想打我？想清楚后果！”
　　那声音里透着的无上权力，瞬间将苗雨中打入了无底深渊。她绝望地看到，韩万的身旁，那个大黑痣已经凶神恶煞地逼近。苗雨中悲哀地意识到，这一耳光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地打下去，韩万只要动一动手指让律师来处理，她这种底层的蝼蚁，这辈子就真的吃不消、彻底毁了！
　　苗雨中气得双目赤红，盈满了屈辱的泪水，却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走人！离这个手眼通天的恶人远远的，一辈子都不要再碰到他！惹不起，她难道还躲不起吗？！
　　苗雨中猛地转身，走到那个大黑痣旁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命令道：“你，微信！”
　　大黑痣一愣，完全不知道这个疯女人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向旁边的韩万。韩万眼神微微一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大黑痣这才点开了手机里的微信，苗雨中一把点开他微信里的收款码，“滴”的一声扫过，毫不犹豫地、迅速地给他转了4960元过去！
　　那一天，大黑痣秉承韩万那高傲的意思，像打发乞丐一样给苗雨中塞了五千块钱。苗雨中误会了韩千，把钱砸给了韩千，结果韩千来应聘时，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修车花了40！” 苗雨中红着眼眶嘶吼着，倔强地比划了一下手机，示意已经将这笔屈辱的钱还给了他。那天大黑痣虽然是受韩万的指使，但钱毕竟是大黑痣塞的，所以苗雨中还给他，也算是物归原主，洗清了这身污垢！
　　“两清了！”苗雨中猛地转过头，像一只不屈的母狮子般死死盯着韩万，一字一字地宣告：“说清楚，我贴传单是在公共区域，你管不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逃离，走出片场的那一刻，迎面一阵凄厉的冷风扑来，那苦苦强忍的两行泪水，终于再也不争气地滚烫滑落。她狠狠擦去泪水，倔强地抬着头，绝不让它再流下来。
　　这泪水因何而流？是因为那滔天的屈辱？还是因为这该死的贫穷？两者皆是，像两把刀把她的心绞得粉碎！如果自己不是这样如草芥般的普通百姓，何至于要平白遭受这样不堪的屈辱？如果不是穷成这番模样，和韩万有着这天上地下般令人绝望的地位悬殊，她又何至于连一丝一毫反击的手段都没有，只能落荒而逃！
　　一路上，情绪如狂风骤雨般在心头潮起潮落。回到那间破败的租房，冲了个澡，当她那沸腾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时，她忽然发觉了一丝极其诡异的不对劲。
　　“不对不对，”苗雨中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我贴个传单，然后演个被踢下山坡的凄惨龙套，能对高洁有什么负面影响？这不瞎扯的吗，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苗雨中的心头。
　　韩万怎么会认识我？！
　　苗雨中使劲的挠头，仔细回想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天韩万对手下交待几句，然后就冷漠地坐进他的宾利里，他根本不可能认识自己！可是，就在刚才，他不仅残忍地记得这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且还准确无误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苗雨中”！
　　这就绝对说不通了，这太诡异了！
　　有，且只有一种可能——他，是通过弟弟韩千知道了自己！除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还有其它的解释！韩万以双面集团董事长那犹如帝王般的身份，怎么可能会把她这样一个发传单的无名之辈记在脑子里？
　　可是……苗雨中彻底陷入了迷团。他们两兄弟不是早就当着全世界的面决裂了吗？不是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吗？苗雨中满心疑惑，找出网上两兄弟决裂、两兄弟死命厮打的那些视频，又反复地看了看。看着评论区里，各种离奇的说法都有。确实也有一些人认为，两兄弟所谓的决裂，其实是一场巨大的假象，是演给外人看的，但评论下面立刻就是一堆人的批驳。
　　再看两兄弟在院子里打架的视频，那拳拳到肉、跟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的惨烈画面，确实让人很难想象，所谓决裂会是假象……但，这真的是假象吗？还是说……
　　苗雨中忽然一个冷颤，推想到另一个可能：那个深不可测的哥哥，一直像影子一样暗中派人监视着落魄的弟弟，由此才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唉！这谜一样的两兄弟啊！
　　当晚，苗雨中在这翻江倒海的胡思乱想中，疲惫地陷入了梦乡。
　　可怜的苗雨中，她再怎么绞尽脑汁地乱想，有一点，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今天在片场，那个冷血的韩万，其实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深夜，繁华落尽，韩万开车送高洁回豪华宾馆。就在车辆抵达目的地，车厢里一片静谧时，高洁忽然转过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一双美目定定地看着他，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个龙套？”
　　韩万猛地一愣。这个问题问得太过于突兀，令这个叱咤商界的精英猝不及防。一时之间，他竟被问得哑口无言，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