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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病情好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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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想回家。”顾妙洲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可怜可爱。
顾知言一向没办法拒绝顾妙洲的要求,随行的陪护团队在和医生沟通的时候就已经在安排,他也根本不可能放心别人照顾这种情况的妹妹。顾知言略微思索就拿定了主意。
“好,洲洲先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回家。”
顾妙洲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握住顾知言的食指,才放心睡去。这次有哥哥在身边,她终于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梦里不会再有妈妈的血滴在身上,一滴又一滴,烫得她恨不得把整张皮都剥掉。也不会再有哥哥沾血的脸,眼里是不舍和眷恋,连死都没法闭上。
他是还放心不下她吗?
这些痛这些悔都日日夜夜煎熬着她,她恨不能以身替之。
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她呢?
为什么留下来的总是她呢?
好在老天总算没有对她太过刻薄,她才有失而复得的机会。
顾知言看着妹妹安静的睡颜,连日强压的疲惫也后知后觉涌了上来,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刘昭拿着挑选好的24小时陪护和医生名单准备给顾知言确认。他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踌躇了一下还是担心里面出什么事,轻轻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女孩苍白脆弱,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床边的少年和她有七分相似,只是五官更加硬朗,即使在梦中也是眉头紧蹙。
刘昭出门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斜斜洒在两人身上,给两人覆上一层毛茸茸的暖光。少年少女像两只挨挨蹭蹭的小动物挤在一起,竟是这段日子难得的宁静。
刘昭叹了口气,他是顾父顾母资助的孤儿,也是顾母为顾知言培养的班底之一。
他无数次感叹过顾母的良苦用心,如果不是顾母的提早打算,顾知言就算是天纵奇才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权。
她本来是打算让顾知言轻松几年,等班底完全成熟了再一点点接手公司,没想到……
“唉。”刘昭又叹了一口气。
他上学的时候在顾家寄住过,顾知言和顾妙洲还是小豆丁的时候就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叠声喊“昭哥。”长大后,三人的关系也依旧亲近。
除了报恩的原因,他打心里也是真的把两人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这才在毕业后顾母的询问下义无反顾进了公司,只为了给顾知言铺路。
刘昭屈膝靠在病房外,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因为这一路的奔波散乱了几缕在额前。
他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眼前浮现的是顾知言和顾妙洲第一次陪他过生日的情景。
两张相似的小脸被烛火映得红彤彤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期待。一种柔软的心绪,在他心里就此生根发芽。
“洲洲,别怕。”
“砰!”
顾妙洲猛地从梦中惊醒,上一世昏迷前看到的哥哥那张被血色浸染的脸,几乎已经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王君义,醉酒驾驶致一死一重伤,肇事后留在原地,有自首情节,最终只判了两年零九个月。
顾妙洲上一世就拜托刘昭去查过这个人,但结果却是正常,非常正常。
工作稳定,无犯罪前科,社会关系简单,平时甚至都没有酗酒记录。只是这一次,偶然地、巧合地、怀着侥幸心理喝了酒,撞了一对可怜的兄妹。
一查再查也是一无所获,而那时顾妙洲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保持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最终也只能暂时接受这只是一场意外。
顾妙洲无比珍惜这次重活一世的机会,已经失去的无法挽回,但这次她一定会拼命保护好哥哥。
上一世她从医院回家一月后确诊为中度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哥哥的陪伴下终于在两年后达到临床治愈。兄妹二人这才久违地出去庆祝她的生日,却遇到了车祸。
顾妙洲一夕之间失去了双腿,又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病情不可避免地恶化,整个人陷入了更深重的深渊。
这一世的顾妙洲有着上一世十多年对抗病情的经验,又有必须尽快振作的理由,在回家后的三个月时间里积极配合治疗,竟在再次检查的时候走完了上一世近一年的路,甚至做的更好——轻度PTSD。
确诊为轻度PTSD后,顾妙洲就不再需要24小时陪护,可以独自出行,只是需要随时保持联络。
顾妙洲在恢复正常出行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私家侦探去查王君义。她不可能放任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两边的时间可能会发生太多变化。到底是不是意外,等调查清楚后自见分晓。
如果不是意外,自己和哥哥的人际关系简单,根本没有仇家,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当时她明明记得绑架她和父母的绑匪和别人通过电话,可警察去查通话记录却没有,最后只说是她因为过度惊恐幻听了,她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如果她没有幻听呢?那那个和劫匪通电话的人又是谁?
顾妙洲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她像是置身于迷雾之中,不管怎么伸手去摸都只能摸到一手冰凉空气。
“洲洲,还好吗?哥哥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顾知言担忧的声音,打断了顾妙洲的思绪。
“可以的,哥哥。”顾妙洲赶紧回应。
顾妙洲看到顾知言进来,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
顾知言先是细细打量了一下顾妙洲,确认她只面色有些发白后才坐了下来。
“又做噩梦了吗?感觉怎么样?”顾知言伸手理了理顾妙洲汗湿的长发,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她的手环。
顾妙洲手腕上戴着的手环用于实时监测心跳,同步在顾知言的手机上,一旦超出安全阈值,顾知言的手机就会响起警报。
“没事的哥哥,医生不是说了嘛,我现在好多了。”
无论什么时候,每次发病的时候,顾妙洲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哥哥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安抚,不厌其烦。
就是这样的哥哥,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阴影,也正因如此,在哥哥去世后,她的世界才会迅速坍塌。
“哪能这么说,医生说是医生说,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有没有不舒服?”
顾知言紧皱的眉头在看到妹妹摇头后,终于舒展开。
“没有就好。”
顾知言把顾妙洲塞进被子里,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犹豫着问:“洲洲,你真的要去上学吗?哥哥担心你在学校会不舒服,不然我们办理休学,请特聘教师也可以……”
白天的时候妹妹突然说要回去上学,她的病情刚刚好转,他怎么可能同意。但最后顾知言还是在妹妹一叠声地撒娇下晕晕乎乎地答应了。
拒绝她?可是妹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想体验集体生活,而且妹妹还说以后要当大画家养他哎。
等顾知言回过味来,看着顾妙洲欣喜的样子,反悔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哥哥,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还有这个呢。”顾妙洲晃了晃腕上的手环,顾妙洲知道哥哥只是太担心她了。
上一世早早辍学治病,记忆里学校的生活已经很遥远了,她很想体验一次校园生活,也想实现她的梦想。
上一世病情加重的时候,也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才能短暂的喘息,感觉自己还活着。
画画不仅是她宣泄情感的方式,更与她的精神世界紧密相连,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好,那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第一时间联系哥哥。”顾知言终归还是做不到拒绝妹妹。
顾妙洲乖乖点头。
“睡吧。”
顾知言轻轻拍着她,直到床上的女孩呼吸变得平稳,他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
顾知言回到自己的房间,记录下今晚顾妙洲的状态和监测的数据。看着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的发病记录,一直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稍稍挪开了些许。
顾知言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想到妹妹白天说到当画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自从生病后,他再也没见过妹妹那样鲜活的表情,恍惚间他甚至以为时光倒流回了从前。
顾知言盘算着妹妹要去的学校,昭华高中,也是自己的母校。师资力量雄厚,校风清正,是顾知言早早挑选好,实地考察过的好学校。
大学的话……国内外的顶尖艺术高校在他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顾知言想着想着就一骨碌爬起来做攻略。
嗯……这个不行,不是油画为主;这个也不行,学校环境太一般;这个也不行,气候太恶劣……顾知言一边想一边做标记。
有关顾妙洲的事情他总是这样,生怕做得不够好,做得不够多。从小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
“少爷,先生的电话。”中年管家拿着手机敲了敲游戏室的门。
“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少年不耐烦的声音“进吧,江叔。”
江管家推门而入,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屏幕映出来花花绿绿的灯光。他把地上的手柄捡起来放到桌上,又把手机递了过去。
少年定定地看着手机上跳动的“先生”两个字,冷白的屏幕光映出他眼底的嘲讽与凉薄。
他接起电话,里面是语调沉稳的男声“周一去上学。”
“你管我。”少年的语调漫不经心。
“周一我你不出现在学校,卡全部停,车库的车也开走。江安淮,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电话里的男声语调依旧平稳,也没等少年的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江管家拿回手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门的时候,听到少年的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