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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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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洲,看看我……”
跪坐在地上的男人眼眶红得几欲滴血,他看向怀中半抱着的女孩,眼里是无法掩盖的惊惶。
怀里的女孩苍白瘦削,精致脆弱,一袭白裙,胸前汩汩流出的血液瞬间将白色的裙子染红。
江安淮慌忙为她止血,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女孩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瞳孔也开始涣散。
“这么久以来,洲洲一直很辛苦吧。”
“你做的很好了,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的。”
江安淮想最后伸手摸摸她的脸,又怕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太过唐突,毕竟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顾妙洲恍惚间看到江安淮温柔又悲伤的眼,只能勉力勾起一个歉意的笑,侧过头吻了吻他沾血的指尖。
江安淮,真的抱歉呀。
这个吻冰冷又轻柔,女孩脸上带着难得的宁静与喜悦阖上了眼,像是要去奔赴一场追寻已久的幻梦。
在江安淮25岁,守护在顾妙洲身边的第七个年头,他终于得到了她的垂怜,换来了一个在指尖的轻吻。
顾妙洲是在一阵恶心的眩晕感中醒来的,她刚一醒,床边的人就立刻察觉到了。
“洲洲,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妙洲一转头就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她愣愣地看着床边满脸焦急的人。
那是,那是她七年前就车祸去世的哥哥。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也不能忘记哥哥在货车即将撞上来的那一刻,义无反顾地把她护在身下,就像从小到大每一次把她护在身后保护她一样。
最后自己断了两条腿,再也站不起来,哥哥也永远的离开了她。
他才20岁,是商场上所向披靡的商业奇才,是待人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的世家名流,前途光辉灿烂,却为了她永远定格在了20岁。
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只剩下哥哥相依为命。她就像是一只风筝,在空中漂泊,只一根线系在唯一的亲人身上。现在就连这最后一根线,也随着哥哥的死亡,啪地一声断了。
她想哥哥,但她不能死,这条命是沉甸甸的用她亲哥哥的命换来的,她连死都不能。
顾妙洲看着顾知言慌忙按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顾妙洲从小就很少哭,委屈难过就红着眼,眼泪在眼眶转啊转,也倔强地不落下来,就那么眼眶红红地看着你,把人看得心都软了。
更何况,自从父母出事后,妹妹就一直不哭不闹,这还是在出事后第一次看她哭。
顾知言眼眶红得吓人,眼里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又被她的泪惊到,赶忙伸手去擦。顾妙洲把被泪濡湿的脸颊贴在他手心,抬头看他。
“你怎么一次都不来洲洲梦里呢,我每天都想你,哥哥。”
顾妙洲眼里是破碎的哀伤痛苦和深切的眷恋,看得顾知言心里发紧。这样的眼神竟然来自一个15岁的女孩,还是他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顾知言心里又愧又悔,父母在一周前身亡,即便他再是少年英才,也无法一下撑起偌大的家业。这一周都忙得团团转,早出晚归,通常都是和妹妹匆匆见一面就得回公司处理事情。
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妹妹也不会差点……
今天顾知言在公司处理文件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一份招标计划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顾知言把文件扔在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心慌愈演愈烈,催得他急迫地想去做些什么。
瞬间,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妹妹!
顾知言腾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站在门口的刘昭被突然冲出来的顾知言吓了一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顾知言。
顾知言一边往电梯跑一边拨顾妙洲的电话,无人接听......
电梯门一打开,两人就闪身而入,顾知言急迫地按下关门键和负一层,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数字。
顾知言手里捏着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心随着电梯一起沉沉下坠。
“顾总......”
“回家。”刘昭刚一开口,顾知言就回答了他。
怪不得,小言这么失态,怕不是洲洲出了什么事。
刘昭站在顾知言的侧后方,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顾知言紧绷的唇角和紧盯着电梯屏幕的眼睛。
知道顾妙洲可能出事,刘昭一路风驰电掣,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顾知言冲进屋内的时候看见陈妈身边围着一堆女佣正拿着钥匙开顾妙洲的房门。
他发现打不通顾妙洲的电话后就转而打给了陈妈,让她去看看情况,没想到现在还没打开。
“少爷,小小姐的房门打不开。”
陈妈也急得不得了,她算是看着少爷和小姐长大的。但自从小姐和姑爷出事后,小小姐就沉默的可怕,还异常抗拒别人的靠近,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少爷更是谁也不让进。
陈妈周围的女佣手里拿着各种工具,陈妈敲过门又试了钥匙,正准备用工具的时候顾知言就回来了。
顾知言顾不得说话,夺过一旁的女佣手里的斧头,喊了一声“让开”,就朝门锁劈了上去。
几下后,门锁彻底宣告报废,顾知言冲进屋内,眼前的一幕让他心惊胆裂。
妹妹苍白的手腕上是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滴滴答答地向下流着血,手工定制的地毯上已经浸染了一大片血迹。
顾知言的脑子嗡嗡作响,只能机械地为顾妙洲包扎伤口,抬高她的手臂,抱着她一路狂飙到医院。
直到医生宣告顾妙洲脱离危险,他才终于敢大口呼吸。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幸好被刘昭扶住才没有一头栽到地上。
刘昭看着顾知言捂着脸大口喘气的样子,才恍然意识到,不管看起来再游刃有余,他也只是个刚刚18岁的少年。一周前突逢大变,而抢救室里面,是他此生唯一的亲人。
顾妙洲坐在病床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即使知道顾知言在和医生交流完自己的情况后就会回来,她还是不可自抑的恐慌。
她已经明确现在的时间点,父母去世一周后,自己因为自杀进了医院,刚刚抢救回来,然后会确诊ASD(急性应激障碍)。
而现在距离那场车祸还有两年一个月零六天。这一次她不会容许任何人夺走她唯一的,最重要的亲人。
顾妙洲一下一下重重地按着手腕,疼痛感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纱。但好在指腹上温热濡湿的触感清楚地告诉她,她还活着,活在这个哥哥还好端端的世界。
这次她会更努力地治病,更用力地抓住,不惜一切去保护。
顾知言急匆匆进门的时候,顾妙洲正出神地看着自己手腕和指尖上的鲜血,旁边是因为她抗拒肢体触碰而束手无策的护士。
“洲洲,是哥哥。”
“哥哥可以帮你处理伤口吗?”
顾妙洲没有说话,眼神还是涣散,但在顾知言轻轻触碰她手背的时候并没有反抗。
顾知言在护士的低声提醒下轻手轻脚地重新包扎好伤口。自己听了医生的话才知道,原来妹妹竟然亲眼看到了父母死亡的全程。
当时警察赶到的时候顾妙洲已经昏迷,后面又在询问的时候表现出极端排斥,也没能做成心理评估。
“重度急性应激障碍”,这几个字沉甸甸落在顾知言心头,现在如此直观地展现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顾妙洲回过神来,一转头就对上了顾知言关切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干净的纱布,连另一只手上的血都擦得干干净净。
又是哥哥给自己处理的伤口吧,她记得自己一直很抗拒除了哥哥以外的人的肢体接触,除了……顾妙洲脑海里闪过另一双和哥哥完全不同,却同样温柔的眼睛。
“洲洲,还疼吗?”顾知言语气里带着哽咽。
“哥哥,不疼。”
“我会好好治病,哥哥别哭。”顾妙洲伸手去擦顾知言的眼泪。
记忆里那个有着婴儿肥,眼睛亮亮的女孩,在短短时间变得下巴尖尖,苍白瘦削。
冰凉的小手落在脸上,顾知言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洲洲,哥哥的宝贝洲洲,哥哥要怎么才能救你。
他伸手把女孩抱在怀里,心绪难平。顾妙洲抬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哥哥,会好的,你信我。”
“嗯,哥哥相信你。”熟悉的笃定,就像从小到大很多次一样,顾知言拍拍她的头,又扶她躺下。
顾妙洲险些被顾知言这个动作又逼出眼泪,哥哥走后,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再也没人对她做过。
顾父顾母忙,很忙。顾父是刑警,顾母是典型的商业女强人,两个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态。他们感情确实很好,很恩爱,也爱两个孩子,但他们的私人时间少之又少。
家里有很多佣人,但孩子最需要的还是父母。顾知言早慧,他很会表达自己的需求,通常都是不哭不闹。
他过早的学会了思考和体谅,体谅陈妈和佣人偶尔的无暇顾及,体谅父母的缺席,但也过早体会到了孤独。
家里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只有自己游离在外,那种孤独感,如影随形,直到顾妙洲的出生。
一个小小的、脆弱的、需要人精心呵护的生命,和自己流着同样的血,有同样疏于陪伴的父母。
她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小小的顾知言这样想。
顾知言伸手贴了贴顾妙洲的脸,小小的婴儿闻到熟悉的气味,依恋地蹭了蹭他,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时起,顾知言就下定决心,一定要照顾好妹妹,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顾知言也一直是这么做的,顾妙洲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无微不至。
所以顾知言的死,对顾妙洲来说,是真真正正的,毁天灭地的打击。因此她的病情才会在顾知言死后,迅速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