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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下午 那天下午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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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们约在一个路口见面。段衍之到的时候殷辞已经在了,站在一棵树下,树荫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阴凉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T恤,和平时不太一样,站在那儿的时候像是从人群里被挑出来的。段衍之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问“去哪”。段衍之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左边的路,然后迈开步子,殷辞跟着他走。他们没有说目的地,就沿着一条街慢慢走,像是这件事不需要被决定。
街上人不多,下午的太阳偏西了一点,照在路面上不那么烫了,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们走过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串风铃,风吹的时候响了两声,又安静了。他们走过一个公园,公园里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下棋,有人坐在长椅上打瞌睡。他们走过一条巷子,巷子两边的墙上爬着藤,叶子的颜色深一些,把光挡在了外面。段衍之走在左边,殷辞走在右边,步子一致,肩膀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像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走到一条河边。河不宽,水是灰绿色的,流得很慢,河面上偶尔有风吹过,把水纹推开一层又一层。段衍之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殷辞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水。段衍之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在家待着有点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偏头看殷辞,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殷辞站在他旁边,隔了一秒说:“那就出来。”段衍之说:“你每天都出来吗。”殷辞看着河面,语气很平:“你叫我,我就出来。”段衍之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被风吹得有点晃,看不清楚。他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河。他在想,殷辞以前暑假都一个人在家,看书,写东西,可能有时候一天都不出门。但现在他叫了,他就出来。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不用天天出来”。他只是站在那儿,让那句话留在他和河之间。
他们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河边有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树,路上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段衍之走了一段之后偏头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干嘛。”殷辞说:“看书。”段衍之说:“除了看书呢。”殷辞想了想,说:“写点东西。”段衍之说:“写什么。”殷辞说:“随便写。”段衍之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走,走了一段之后忽然说:“我以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可以找你吗。”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说:“可以。”段衍之说:“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可以找我。”殷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说:“嗯。”两个人继续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段衍之在想,这句话他刚才说出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多余,但现在听到殷辞说“嗯”,他又觉得它不多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殷辞,殷辞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缓,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段衍之觉得他的肩膀好像松了一点,不像是之前那样一直端着。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小桥上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段衍之靠在桥栏上,看着下面的水。殷辞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水。段衍之开口说了一句:“今天算不算出来了。”殷辞说:“算。”段衍之说:“那明天呢。”殷辞说:“你想出来就出来。”段衍之说:“那你呢。”殷辞偏头看了他一眼,隔了两秒才开口:“我也想。”段衍之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让他看见。他在想,殷辞说“我也想”的时候,语气和他说“你说了算”的时候差不多,都是把选择交给他,但这一次他把自己也放进去了。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走吧。”两个人从桥上下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段衍之停下来,殷辞也停下来。段衍之看着他说:“明天还在公园。”殷辞说:“好。”段衍之点了点头,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你回去慢点。”殷辞说:“嗯。”
段衍之走回家的时候,路灯刚亮起来。他走在路灯下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他在想,今天下午走的那条河边小路,他以前从来没有走过,不知道那条河从哪来,流到哪去。但今天他走过了,和殷辞一起。他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没有人。他没有开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进房间。他打开手机,翻开备忘录,在最新的一行下面打了一行字:“今天在河边,他说我叫他他就出来。”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打了一行:“我说以后一个人在家可以找他。”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和平时一样。他闭上眼睛,想着今天那条河边的小路,想着段衍之说的那句“在家待着有点闷”,想着殷辞说“我也想”时的语气。他在想,从明天开始,如果他一个人在家,他不用再对着电视发呆了。他可以发一条消息,然后走到某一个路口,看见一个人站在树下等他。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