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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箱贴,红糖黏 简繁抬起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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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繁抬起头,江易繁在往这边走。
江易繁低着头,步子缓慢,走到石阶前第一时间没坐,就站在那,手还插在口袋里,风渐强,整个人单薄到好似会被风吹倒。
简维把塑料袋往江易繁那边推了推,随性开口:“海棠糕,还热着。”
江易繁看向塑料袋,在石阶上坐下,和他隔着半人距离,塑料袋里是两个纸袋,简维拿出一个递过去,接住时纸袋还烫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江易繁摩挲纸袋,手指蹭到袋子上粘带的红糖,黏黏的,越搓越黏。
“刚到没多久。”简维自己也拿起一个海棠糕,面上掩不住的自豪:“买海棠糕的时候还担心赶不上刚出炉的那锅,结果今天人少,没怎么排队,还赶上了最新一锅,你看,热乎的。”
简维心中给自己点赞,不愧是他,总是能给小孩买到热乎的海棠糕。
江易繁“嗯”了声,视线不敢对上,默默把纸袋撕开,海棠糕表面烤得深红,焦糖从边上渗出来,亮晶晶。
咬上一口,烫,抿着嘴,等那口热度慢慢退下去,才咽下,甜丝丝的,吃得胃里暖暖。
简维见他开始进食,自己也咬了一口。两个人并排坐着吃,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说话,旁边有游客经过,有人问路,有人交流,声音远远近近,将他们隔在一起。
吃到一半,简维准备拿出刚刚来寺内的阶段性目的物,放下手里的海棠糕,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对了,”他把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这个给你。”
江易繁看过去,是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面装着一个冰箱贴,灵山寺的图案,做得还挺精致,大雄宝殿的轮廓,底下印着“灵山寺”三个字。
“什么时候出的?”
“就这个月吧,刚刚想着灵山寺公众号说会有文创上新,就进来了,买好正巧遇见你,”简维说着把盒子递过来,“收下吧,就当我们重逢幸运纪念。”
江易繁没接话,他确实喜欢收集冰箱贴,高中时每次出去玩都要买,家里冰箱门贴得满满的,后来搬走,那些冰箱贴不知道收去哪,他也再没买过新的。
他不知道简维还记得这件事。
“你高中送我的那个,还在我家冰箱上贴着。”简维又补上一句,为了让江易繁更好收下。
江易繁拿起那个小盒子,翻过来看了背面,49元,这个价格是简维可以接受的,他也能接受。
他不想别人为他花大钱,哪怕知道情谊不应该斤斤计较,他也觉得不能给别人造成负担,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给简维造成的负担巨大了。
于是他收下,想着过会儿再收进口袋,又放回原处:“谢谢。”
简维见江易繁愿意收下,笑得更开朗:“没事。”接着继续吃海棠糕。
江易繁吃着,眼睛时刻盯着那个小盒子,透明塑料壳反着光,里面的冰箱贴端端正正地摆着,他想说点什么,觉得说了结果也不会好。
简维是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的人,然后在你没想到的时候做出回应,不图你回报什么,就是顺手。
江易繁把盒子装进口袋,海棠糕吃完了,他把纸袋放进塑料袋,拿上简维递过的纸巾,擦了擦嘴和手上的糖渍,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
简维比他吃得慢,还剩最后一口,他咬完拿上塑料袋,起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掉。
回来的时候,他没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坐到了江易繁旁边,离得近了一点,没到碰到肩膀的地步。
“明天有空吗?”简维语气放得随意,目光落在主殿前面那棵老树上。
江易繁抬头看他,又立马转过视线,简维感觉到了。
“咱们去爬慧山怎么样?”简维这才转过头来,手撑在台阶上,手指不断计算,“开车过去……四十分钟。你要是没事,一起去走走?”
这是从江易繁原先住所进行的计算,他不知道现在小孩住哪,不过随便找个城市边缘,四十分钟画个圈,南溪哪都能到了。
江易繁没立刻回答,他盯着前面的大殿,看不见自己插的香,炉里的烟还在往外冒,红烛随着时间往下滴蜡。
“明天周日,”简维见江易繁正低头看鞋尖,没拒绝便接着提议,“我查了天气,阴天不晒。”
“你什么时候开始爬山了?”江易繁语气里透出疑惑,他对简维发出爬山邀约感到不解困惑,他们上次还是秋游去的溪慧公园,那紧邻慧山,两人爬了没十分钟就下山了。
“最近学习久了腰疼,就想着……”简维伸手揉了揉后腰,又觉自己说错话,皱了眉,不再说下去。
江易繁没绷住嘴角上扬,心里嘀咕:简维这小屁孩才多大啊,小小年纪腰怎么就不行了。即便他自己也是那种站没多久了腰就疼的人,可年纪毕竟在那摆着呢,情有可原。
简维小心翼翼观察小孩的神色,带着歉意就坐在那等他,等他表态。
“几点?”
有戏!简维立刻接上,生怕他反悔:“七点怎么样?早点去人少。”
“行。”
简维腾得一下站起来,万分激动,动作不由大了些:“好!那我明天去接你,你把定位发给我!”
江易繁也跟着站起来,斟酌再三,还是想拒绝:“不方便吧,我自己去就行。”
“怎么不方便,有城市内环去哪都顺路。”
简维说完顺路俩字就后悔了,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他偷瞥江易繁,小孩没吭声,也没看他,风吹来时他的卫衣帽子上的绳子,摇荡一下又一下打在胸口。
说瞎话,简维住城中偏东,江易繁现在家那在城南的南边,属于郊区中的郊区,一提到他那郊区,大家都说环境好未来前景大,一问都不愿意来这发展,转口都说适合养老。
怎么看都顺不了路。
不拆穿他的好意,应下,医生也说过最好多出去走走,就当散心,至于简维,明天请他吃顿饭吧,他记得慧山古镇有家脆鳝很不错,简维喜欢吃脆鳝,他不喜欢,可以看着简维吃。
简维松了口气,江易繁没拆穿他大概是习惯了,以前也是这样,他编些拙劣的借口,江易繁从来不戳破,不让他难堪。
他其实没有想好明天要说什么,就是想见江易繁,想知道他今天吃没吃饭,瘦没瘦,有没有按时吃药。
这些话他问不出口,问了江易繁也不会好好答,爬山不一样,爬山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喘气的时候交换个眼神,就都明白了。
“今天天气不错。”简维没头脑来了一句,是真的觉得天挺好的,人也在,海棠糕也吃了,明天还能再见,不错。
江易繁听后,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现在在云后,光线柔柔的不刺眼,心情也变好了点:“嗯,是不错。”
简维没想再说什么,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揣回去,不知道该放哪儿:“那明天见。”
今天见面不急着聊太多,会给他太大压力,见好就收,他们又不是只有五年加今天。
“明天见。”江易繁如释重负,挪步作势要走,简维笑着挥挥手先他一步走出寺门。
他还是那么有干劲,不像自己,江易繁低头看向自己的鞋,白色板鞋,刷得很干净,鞋带系得很紧,脚踝那里略有点磨,是他今天出门随便套上的,已经有点不合脚。
明天爬山,他想了想自己有没有适合爬山的鞋,好像没有,他以前喜欢板鞋,以至于后面即使不买鞋,家里剩下的十几双都是各式各样的板鞋,其中一双是简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想到这里,江易繁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小盒子,塑料壳的边角硌着掌心,很痒,不由感叹情谊还不清了。
他的思维今天不知怎么格外的活络,停止有的没的想法,往寺外走,路过那排香烛铺子时,有位阿婆在铺子门口讨价还价买香。
阿婆手里拿着一把香:“阿好比咦底?”
年轻的老板笑着说:“阿婆,全家福这个价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老太太拿出手机眯着眼操作,完成后往老板那扬了扬:“赛舌扫拨你咧。”说完就拿着香往寺内走。
江易繁看向阿婆拿的全家福,和寺庙里的不太一样,粗大了不少,还便宜了二十,确实很划算。
心诚则灵,他想价格不同,想求的也未必相同,可全家福承载了所有美好愿景,这一点请它的人应该都会认同。
思维一转又寻思,或许寺庙里才是欲望最重的地方,不过欲望一词本身又不含善恶,只看人赋予它什么含义。
那他的欲望是什么呢?
他可不觉得自己是无欲无求那一类型的人。
江易繁继续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到三岔路口的时候,他拿出手机,打开和简维的对话框,那五条微信还停在那里。
他打了三个字:“明天见。”发出去,身后灵山寺的钟声响了,沉沉地往远处荡。
简维的车停在寺外那条街的临时车位上,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靠着椅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开始复盘,刚刚在寺里江易繁过来时,他其实很紧张,怕两个人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小孩就走了,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还好小孩坐下,既使一开始隔着距离,最后成功吃了海棠糕,收了冰箱贴,说了明天见,目的超额完成。
简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大拇指上有一个很小的烫伤疤,是高中时候帮江易繁提锅时烫的。
小孩非要做什么黑暗料理实验,结果自己不敢伸手,简维替他捣鼓,油溅起,结结实实烫了一下下,江易繁急得快哭了,他笑着说没事不疼。
确实不疼,留下一点小疤而已,到现在也没再疼过。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到江易繁发来的三个字,喜悦,开心,再次激动,连忙打字:“嗯,明天七点,到了给你发消息。”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打上转向灯,开出车位汇进车流里。
南溪的周六中午,路上车有点多。他开了窗,风吹进来,瞬间凉爽,中控正在在播放一首英语歌,是姐姐收藏的,他跟着哼了两句,自己也不知道在哼什么。
手机又传来消息提示音,他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靠边停车,拿起来查看。
江易繁:我住南苑小区,北区8号楼
江易繁:【定位分享】南苑小区北区
简维:好
启动,踩下油门,汇入,车往前开,绿灯通达,路过南溪河的时候,河面上有船,慢悠悠,船后面拖出一道水痕,涟漪泛泛。
窗外的天暗下来,看起来晚上可能会下雨。
地铁里的江易繁刚刚将自己坐着的位置让给了带小孩的老人,他还得站上十几个站,这倒没什么,主要是发现自己现在做好事也会感到羞耻,好难受。
人就是这样子奇怪。
简维驾车停进小区地下车库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阴了下来,黑云如抹布把整个南溪裹在里面,闷热使得人昏昏欲睡。
熄了火没急着下车,坐在驾驶座上,车里刚开了会的空调关上,残余的凉气一点点被闷热吞掉。
手机屏幕一直跳出消息,刚刚行驶中瞄了眼,是出差中的姐姐简满穗发来的,就没停车回复,要是急事,满穗会打电话而非发信息,那样效率太慢。
简维拿起回复。
姐:今天见到他了?
简维:嗯
姐:怎么样
简维:约了明天去爬山
姐:你爬山?
简维:嗯
姐:你别把腰闪了
简维:……
姐:这两天的油费钱记得开我
简维;老姐你还是早点换电车吧,老弟电费肯定承担的起
姐:我还等着你换呢
姐:别说有的没的了
姐:别吓着人家,记得我和你说的
简维:姐我已经二十二了,不是十二
姐:哟~我家公子会插秧咯~
简维:……
姐:下周母亲生日,你要带的东西你准备好吧,其他的我搞定了
简维:好
他锁了车,拎着背包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人,墙壁上映出他的轮廓,22岁的简维和17岁的简维其实没差太多,除了个子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经历了更多的故事,也遗忘了更多,其他的都没变。
他的注意力能够完全聚焦的人,除了姐姐和自己,便是江易繁。
还有一些他和江易繁共同的朋友,在这之中,他承担了大家了解小孩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