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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游湖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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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先请。”
沈宸昭做了个请的手势,裴厌的目光在她脸上滞留一瞬,抬脚登上船。待到他的身影没入船内,她才带着三两侍卫上船。
船桨摆动,漾起圈圈波纹。
“殿下出门还真是谨慎,这四周的船也都坐满了人啊。”
面对裴厌的揶揄,她不置可否地勾起一抹淡笑,兀自坐于对面,开始沏茶。
随着茶香蔓延开来,她提壶斟了杯茶,递给裴厌。
裴厌脸上闪过的犹疑恰好被她正抬起的眸子捉到,只一瞬他便调整好神色,从容接过。
“多谢殿下。”
只见他以袖掩杯,头微微仰起,状似在喝茶。待放下时,才见那杯中茶水未减丝毫。
府里进“鬼”了都没发现,这会子倒谨慎起来了,她的指尖轻点桌面,在心里腹诽起来。
一想到那天让人去请裴厌,还没过半个时辰消息就进了沈暮远府里,她的脸色就越沉。
“殿下邀臣今日游湖,应该不单单是为了游湖吧?”
裴厌的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杯壁,视线落在杯中茶水上。
她放下刚递到嘴边的杯,食指交叉抵住下巴,装作一副关心模样:“本宫就不能像外边传的那样,因为大人心悦于我,所以我赏个脸,回应您吗?”
“殿下莫要这般打趣臣了。”
拍打杯壁的动作停下,视线落到她身上,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说到外界传言,臣倒是奇怪,臣不过去找了趟殿下,怎就让人传出这等坏殿下名声的谣言?”
“本宫倒也好奇呢,究竟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大人家里进‘鬼’了,才惹出了这祸端呢?”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宸昭并没有回答他,转移话题道:“说起来本宫确实有一事想问问裴大人。本宫的一位好友,盘下了一些首饰铺和珍宝铺,手头上虽然还有些货,但仍缺个货源。裴大人认识的人多,本宫便想来问问。”
他沉默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到手里的杯子,大拇指继续一搭没一搭的拍打起来。
“殿下对您的友人,还真是上心呢!”裴厌的语气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臣认识的人不比殿下认识的多,殿下帮您的友人问我,倒不如让这位朋友进伏珍商会去问问。”
终于到点子上了,她放下手,目光聚焦到裴厌深暗的蓝色眸子里,只要进到伏珍商会,见到秦家商行的老板,说不定……
“那商会……”
刚一开口,就听裴厌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殿下与其先操心您的这位友人,不如多想想几个月后的秋狝。”
秋狝?
思绪被拉回去年秋狝的时候,本是准备在水边稍作休整,不巧马突然受惊,就朝着她直直奔来,若不是闪躲及时,不知会断条胳膊还是废条腿。
“劳大人费心了,本宫好像从一位好友那里听到,您去年,似乎也不太如意呢。”
当时,躲过一劫后,她便想着带侍卫先回去。不巧碰到裴厌和他侍卫被人刺杀的狼狈模样。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就躲在一旁看戏。
船不知何时来到了莲池中央,刀兵相交的“铮铮”声开始在船外响起。透过裴厌背后的帘子,大致看到一些身形缠斗在一起。
“殿下还请了别的‘客人’?”裴厌冷不丁问道。
“我可只请了您这一位客人,其他的‘客人’不是您带来的吗?”她笑道,“裴大人,喝茶。”
举起茶杯,对着裴厌的方向倾了倾,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说到秋狝,”她放下茶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杯沿,“裴大人觉得今年魁首会是谁?”
“镇北侯之子,林寞之。”
镇北侯之子……她在脑子里回想了下这号人,镇北侯前几年被派去边疆镇守,皇帝因忌惮其势力,便把他的家眷扣留在京城。裴厌偏向此人是因为……
她试探着问道:“虽说前几次魁首都由林公子与本宫那位好弟弟承包,裴大人为何独独看好林公子?”
“公主对自己友人上心,林公子与臣交好,臣不能希望自己友人好?”话说着,明里暗里又将她给阴阳了一番。
这次阴阳她并未放于心上,满脑子都在想林寞之。
林寞之在朝中只是个闲散职位,也没干出什么大事,除却功夫好这点,唯一突出的也只有他的家世。
实在想不通裴厌与这人交好的原因,看重他的家世?他们几个皇嗣的家世不是更好吗?难不成林寞之这人和沈暮远一样表里不一?
“倒是殿下这么问臣,是觉得能大皇子夺得魁首?”裴厌反将一军道。
她唇角微勾起,毫不避讳地迎上裴厌探究眼,吐字的声音不大,却贯彻耳膜。
“本宫觉得,”
“今年的魁首未尝不能是本宫。”
话落瞬间,裴厌摩挲杯壁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停在凉透的茶水里,纤长的羽睫遮住了蓝色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船外的声音愈演愈烈,伴随着重物落水的“噗通”声,隔着帘子,能看到溅起的鲜红,和落水的残影。
“殿下觉得,死的是谁的人?”
她提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自然不能是本宫的人。”
下一刻,船身剧烈晃荡了一下,连带着裴厌一口未动的茶水也晃了出来。她忙撑着桌角稳住身形,目光飞速锁向船头。
几个着黑衣的人影立在船板上,手里拿着的弯刀散出不善,只见寒光一闪,身形似箭一般向着她和裴厌冲来。
“保护殿下!”竹心喊了一声,带着身旁的侍卫对上黑衣人。
裴厌对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神,那侍卫也提剑迎了上去。
“看来这位客人还专门给我们点了场戏,您可得仔细点儿看呐。”
话音刚落,一支匕首贴着她的脖子,扎进面前的桌上,只差一寸,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她抬眼,看向匕首飞来的地方,划桨的船夫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一把长剑,什么也没说,直直朝他们撞来。
怎么也没想到沈暮远为了杀他们,竟然从船夫就开始下手了。
只一瞬,她便起身,手伸向桌子上的匕首,速度快出残影。可刚碰到匕首,便被另一只手抓住,谁知道裴厌竟同她想的一样。
“裴大人,松手。”她的脸上没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下冷厉。
“殿下怎不松?”
神经……面上不显,但她心里已是一阵恼火。眼看着船夫就要冲到近前,裴厌却还要跟她争一把匕首。
就在船夫的剑快到身前时,她想也没想,抄起烧得滚烫的茶壶,反手就往船夫身上扔去。
“砰”的一声,茶壶碎作几瓣,船夫捂着被烫得皮开肉绽的脸往后退去。
“殿下!您没事吧!”竹心担忧的声音混合着兵器相交的杂音在船尾响起。
“无碍。”她甩了甩被烫着的那只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倒在地上不停抓挠着脸的船夫面前。
俯身拾起被他丢在一旁的剑,剑光一闪而过,赤血攀上她乌墨的裙锯。
船夫双目通红,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啊!你,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会遭报应的!”
她站起身,剑尖直逼船夫的眼球,距离近到只要她的手抖一下,船夫的眼睛便会废掉。
“记住了,比本宫报应先来的,是你的报应。”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一下,两下,每一次都不带犹豫。
随着长剑最后一次落下,失去两只手的船夫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两眼的血混合着眉心窟窿的血涌出,淌过脸颊,滚到地上,最后在她脚边停住。
“真是脏死了啊……”
“殿下……”
裴厌刚想说些什么,船身又是一阵晃动,新一波黑衣人正站在船尾。
“该死的。”
她提剑上前,长剑专刺要害。裴厌握着匕首,冲上前来,路数诡谲。
一阵刀光剑影后,她抬手,剑尖没入喉咙,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喘了口气,她看着手里的长剑,老太太教得倒还有些用处……
刚一转身,就见裴厌踢开死掉的黑衣人后,大半个身子都悬在船外,脚步悬浮,朝后栽去。
“抓住你了。”
冰凉的掌心牢牢贴上他的腕间,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鼓动的脉搏,又急幅度又大,蓝色的眸子里装着意外。她用力,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船外的打斗声消失,竹心也刚好处理完剩下的黑衣人,一身血污地朝她走来:“是属下失职……”
“怨不得你,”她简短安慰了一句,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船上清理干净,尸体丢出去沉湖,把船靠回岸边去。”
“是。”
不消片刻,船再次动了起来,她和裴厌如最开始一样面对面坐着,这次谁也没说话。
一直到接近岸边时,盯着她手良久的裴厌才开口,声音带着歉意:“殿下的手……”
“本宫无碍,倒是裴大人,回去了可得好好查查某些人是不是面生。”
刚到岸边,等候许久的梅心就迎了上来。
“殿下。”
她抬手接过帕子,帕子拿在手里比平常要厚实,摊开才发现梅心竟备了两块,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拿着帕子伸向裴厌,在他愣神的目光中,把帕子塞到了他手里:“本宫今日就不帮大人擦了。”话毕,带着自己人离开。
望着她的马车渐渐远去,裴厌的手指不自觉蜷紧帕子。
纯白的帕子上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和她身上特有的凌霄花的气味。
他的脑海浮现出她丢茶壶时的模样,里头的水就那么直愣愣地溅到她手上,也不知道躲着点她。
被那么烫的水溅到应该很疼吧?他想,手背都红了,肯定是很疼的。她知不知道要上药?等会儿给她送点过去,除了这个还要别的,手也是那么凉……
“大人,我们还不走吗?”身旁的侍卫开口了。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想了些什么:我没事管她干什么,她又不是没人照顾,再说她才拿走那枚玉佩……
没有回答侍卫,将帕子收进袖子,直接转身上了马车。
茶杯擦着陈祁的耳尖飞过,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祁啊陈祁,本宫真的要好好审视一下之前听人帮你脱离尚书府的本宫了。”沈暮远笑眼阴翳,弯起的嘴角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没能杀了他们,但臣这样做,不也谢绝了让他们成就亡命鸳鸯的美名吗?”
她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跪着的陈祁面前,素白的手狠恰住他的下颌。
“照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臣不敢……”
他说话的语气谦卑,尾调却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本宫倒看你敢得很!”她甩开陈祁,对身旁立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刚动,就听见陈祁再次开口。
“殿下可不要忘了,您自幼体弱,有些事啊……您还不能亲自出面。”他站起身,掸了掸肩上的灰。
听到这话,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面色越来越沉。
都怪那个男人,她的舅舅,如果不是他,她会日日扮演一具病躯?如果不是他,她会找陈祁这种什么也干不好又高傲的废物?
但好在,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想到这儿,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掌心印出几道凹陷的红痕。
“你最好祈祷本宫不会马上就找到人取代你。”
“臣会的。”
快步向门外走去,到门口时,她回眸斜睨了陈祁一眼。
“嗖!”
箭矢稳稳顶入靶心。
“梅心你说,若是有人在秋狩的箭里做了手脚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