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朋友不是人》今才道

2、故作可怜 人类真的、

　　秦越像往常一样，核对系统中的短保商品保质期、确认预约订单跟当天促销活动情况......只不过，今天多了个“监工”。

　　他敏锐地抬起头，准确捕捉到右边货架露出的一双眼睛，不过那双眼睛很快又躲回去了。

　　秦越皱了皱眉，认真的怀疑这个小孩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

　　十分钟前。秦越从斜挎包里拿出做好的猫食，用一个一次性纸盘装着，推到小花面前。小花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呼噜噜地感叹。

　　蹲着看了一会儿，那个小孩突然凑上来让秦越收留他。

　　秦越跟他对视了几秒，起身走了。

　　他去打开便利店门，刚戴上口罩与帽子，那个小孩就进来了。

　　像是要装作完全不在意秦越一样，一点都不刻意地在他正对面的货架转来转去，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排钢丝球、马桶刷、清洗剂等清洁用品。

　　在小孩第N次“不经意”路过时，秦越终于忍不了了。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言霖：“对。”

　　秦越发现他回答完后，表情变得很纠结。

　　言霖知道“买东西”是什么意思，人类世界的所有东西都标注着获得他的“代价”，他们把这个“代价”叫做钱，把付出钱获得东西的行为叫做“买东西”。

　　如果他知道钱长什么样子就好了，就可以变一个出来。但他不知道，他也不想买东西。

　　正思考怎么圆谎时，秦越转身走了，他掀开一个布帘子，走了进去。

　　言霖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只好随便找位置坐着慢慢等。

　　帘子后面有一些轻微的响声，听起来像是在下雨，光凭声音，言霖想象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很好奇，却也忍耐着不闯进去——他怕被讨厌，男人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他。

　　不过很快，言霖便坐不住了。一股奇异的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那气味闻起来很香、很甜，还有一点点肉的味道。

　　秦越端着炸好的芝士热狗棒从后厨回来，全部摆进保温柜里。刚放好，那小孩白皙的脸瞬间出现，又放大。他的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圈阴影，紧盯着热狗棒深呼吸。

　　秦越微微一滞，才反应过来，手伸过去把言霖拉开。

　　“脏。别靠那么近。”

　　言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秦越身上，可他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站在原地，看着透明盒子里黄色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芝士热狗棒。”

　　“好吃吗？闻起来很好吃。”

　　“......你没吃饭？”

　　“没有。”言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保温柜，秦越看他的视角是俯视，这样的角度让言霖看起来像是被热狗棒勾走了魂。

　　秦越又问：“你有钱吗？”

　　“有。”

　　“！”言霖的魂回来了，清醒不少，他懊悔地咬了下牙，低着头跑到一边。挑了一个离柜台最远的位置，可以把香气降低一些。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几个学生，他们有说有笑地进来挑东西，其中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买了一根芝士热狗棒，她先是吹了吹，牙齿在顶端咬了一口，把热狗棒拿的更远了一些。神奇的是，热狗棒也被拉长了。

　　言霖直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碰巧跟秦越对视上，才慌忙把眼神收回来，往窗外看，一条腿在凳子下晃来晃去。

　　脚上挂着的蓝色人字拖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秦越皱着眉看向他另一只脚——那是一只白色的宽带拖鞋。不论是颜色、还是款式、甚至厚度都不一样。

　　早高峰的人们一窝蜂地涌进来，秦越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他流浪的身份是真是假。况且，就算是真的，秦越也无能为力。

　　言霖发现秦越真的很忙。每一个从外面进来的人都要找他买东西，他一直站着，手上的动作没怎么停过。言霖待的无聊了，就撑着头看窗外，路上的人从左走到右，有的从右走到左。

　　好像每个人都有目的地，他们都知道要去哪里。言霖忽然有点茫然，怀疑自己跑出来是不是错的，对那个人的想法是不是也错了。或许他只是一个喜欢猫的人。

　　“吃完回家去。”

　　一只大手伸过来，在言霖面前放了包东西。

　　迷人的香味让他立马精神起来——淡绿色的包装纸上，赫然放着根圆滚滚的芝士热狗。看上去......似乎比刚才看到的那些都要大一点。

　　言霖很快拿起来，抬起头问：“给我的吗？”

　　秦越这种明知故问很不耐烦，“不然是给猫的？”他顿了顿，又说：“记住我刚才说的，吃完回家去。”

　　才不回，傻子才回去。言霖乖巧的眯着眼一笑，“吃完了再说吧，我很饿。”说完也不管秦越的想法，仿照人类进食的模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吃。

　　这东西的好吃程度远超想象，真的下嘴才知道，里面软软长长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又香又甜，言霖吃到后面，咬的越来越小，以此来延长他吃完的时间。

　　最后剩了根光秃秃的木头杆，言霖还咬了几下，没什么味道。

　　他捏着木头杆走过去，递给秦越：“我吃完了，你可以继续用它抓芝......士？热狗棒。”他模仿秦越的发音，夸赞道：“这个很好吃！”

　　“......”秦越看了眼被咬烂的竹签，“这是一次性的。”

　　“啊？”

　　“就是只能用一次。吃完了就丢掉。”

　　“哦......”言霖把木头杆丢到地上。

　　“......”

　　秦越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捡起木签，扔进垃圾桶，“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言霖：“不知道。”

　　秦越拽着言霖肩膀，把他转了个圈，没看到头上有伤口，也没有看到任何写着“走丢请打电话XXXX”的牌子。

　　“你是嵘城人吗？”

　　言霖：“是。”

　　“从小在嵘城长大的？”

　　言霖：“对。”

　　“多大？”

　　言霖：“二十。”

　　“还在上学吗？”

　　言霖：“在上学。”

　　秦越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读的学校里面，同学们是不是跟外边的人不太一样？”

　　言霖：“一样的。”

　　问到这里，言霖开始害怕了，赶紧说：“你能收留我吗？我很可怜，没有地方去。”

　　“我妈妈跟我爸离婚了，因为我爸总是打她，但是离婚的时候我被判给了我爸，我妈也不敢回来看我，因为被我爸看到了，又要挨打。我爸也不管我，他跟新阿姨结婚了，让我喊她妈妈，我不愿意，他就扇了我一巴掌，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言霖努力地给自己编造出一个悲惨的身世，“所以我没有家了。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儿。”

　　他自认为他的语气、动作都演绎得非常完美，绝对看不出来破绽。

　　可对面的人还是冷冰冰地说：“我帮不了你。”

　　言霖沮丧了一两秒，问：“为什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秦越转身就走，“我养不了这么多人。”

　　言霖跟在他屁股后面，“你有养很多人吗？那能不能加我一个就行了？我保证不会花你很多钱，我还可以帮你干活。”

　　只要让他看到钱长什么样子，他就可以变很多出来，不仅不会花对方的钱，还可以给对方很多。但言霖不能说出来。

　　咔哒。

　　秦越伸手关上了隔离栏，他戴着便利店的棒球帽，为了不遮挡视线，头发全部被撩起来压在帽子下，白色的口罩遮住下半张脸。他的眉骨线条很有特点，立体又不过分锋利，没有突兀的棱角，显得很深邃。

　　他的手掌撑在隔离栏上，低着头看了言霖两眼，无声走开。

　　大概是这种无声的拒绝起效了，小孩再也没来烦他。在店里坐了一两个小时，又跟小猫在门口玩了很长时间，给客人结个账的功夫，秦越就找不到他了。

　　傍晚六点半，刘铭毅扯着嗓子跑进来，“越哥！我来了！”

　　“学校有点事，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刘铭毅读大一，平时会来便利店兼职，秦越做两个班次，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六点，刘铭毅从晚上六点到半夜十二点。

　　他下午提早跟秦越打了招呼，所以秦越也没什么反应，把东西交接给刘铭毅，换回衣服，离开便利店。

　　刘铭毅觉得秦越今天很奇怪。以前下班火急火燎往家赶的人，现在居然有闲心在门口逗猫玩，逗猫也逗得不认真，手上挠着猫头，眼睛却往右边看。

　　索性店里没客人，刘铭毅就跟着走出店里，“越哥？”他喊了一声，“不回家吗？”

　　秦越没吱声。

　　刘铭毅才看到秦越嘴里咬着根烟，他觉得更奇怪了，依稀记得秦越是不抽烟的。没得到反馈，刘铭毅也朝秦越看得方向看去。

　　——巷子里站着两个交谈的男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男生。男生看不出来多大，可男人看起来起码三十了。男生笑得很开心，一边鞠躬一边说着“谢谢”。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巡，不知道怎么的，刘铭毅觉得那男人的目光跟笑容都很恶心，让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哎，那俩人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啊。”刘铭毅说着就往巷子里走，却被人一胳膊拦住了。

　　“你回去吧。”秦越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红色的火星快速燃了一段烟，他取下烟，用手掐灭烟头，“我认识他。”

　　言霖强忍着揍对面一拳的冲动。男人说话时刻意靠近，吐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还总是像要吃了他一样，偷偷闻言霖的味道。要不是男人还有点利用价值，他现在就要把男人打晕，挂到树上去。

　　男人自觉今晚走了大运，平白碰上这么个干干净净的小男生，单纯好骗。他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皮娇肉嫩，越看越满意，催促道：“那咱们走吧？我带你先去吃点好吃的，吃完了咱们回家睡觉。”

　　见言霖点头，他伸手就要揽言霖的肩。

　　可那只手还没搭上去，手腕就叫人截停了。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直达手肘，男人的半边身子都跟着软了，整个歪向一边。

　　“啊！”男人苦着脸痛呼。

　　秦越松开手，同时揪着言霖的衣领，往后一拉，把人扣进怀里。

　　“就这么傻乎乎的跟着人走，你也不怕被人骗。”

　　言霖抬起头，眨着眼睛，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以为，是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差点落到什么境地去。

　　但若是再认真一点，就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应该害怕的是你，他想。

　　人类真的、真的很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