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选择爱他吗？》桑伊人

4、荒芜的我 陷入内耗

　　许知沅听见答复，紧绷的肩稍稍松下来，眼底浮起一点微光。
　　“好，谢谢你啊。”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很轻，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你是真的想吗？”

　　陈寻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少年人正直的温和：“当然可以，你现在是困难时期。”
　　许知沅心口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瞬间沉沉往下坠。
　　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眸子里的失落，没有再说话。

　　亏我还想多了。
　　原来不是别的心意，仅仅只是同学之间友善的援助而已。
　　是他自作多情，错把别人的善意，当成了特殊对待。
　　片刻之后，他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掩去情绪：“嗯，那就麻烦你了。”
　　陈寻并没有察觉到他心底翻涌的失落，还在冷静地规划后续的事。
　　“明天早读下课，我们一起去找班主任提交住校申请。双人间名额紧张，不一定能批下来，但我会跟老师说明你的家庭情况。”
　　许知沅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抠着书包的背带，喉咙微微发涩。
　　是啊，只是同学。
　　“知道了。”许知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天不早了，我送你到单元楼下。”陈寻看了一眼昏暗的楼道深处，那扇房门还虚掩着，里面偶尔飘出几句争执。

　　许知沅摇了摇头。
　　“不用送我，你回去吧。”
　　他不想再让陈寻继续停留在这里，继续旁观自己这一地不堪的生活。也不想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陈寻微微蹙眉：“你一个人进去？”

　　“总归是要面对的。”许知沅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带着几分自嘲，“总不能一直躲着。”

　　他转身，往家门的方向挪了两步，又停下脚步，侧过头回望陈寻。
　　晚霞已经彻底落尽，走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在少年的眉眼上。

　　“今天谢谢你。”说完，不等陈寻回话，许知沅便转过身，推门重新踏进那片喧嚣之中。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就像许知沅再一次在心里关了一扇门。
　　晚风卷过来，陈寻拎起自己的书包，慢慢转身离开。

　　屋内，争吵依旧没有停歇。
　　许知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膝盖屈起抵在胸口。

　　他闭了闭眼。
　　也好。
　　至少，能争取到双人间，能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至于情爱，是他不该妄想的东西。

　　他撑着门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上沾到的灰尘，抬步往屋子里面走。

　　屋内还弥漫着方才争吵过后紧绷压抑的空气，地上散落着零碎杂物。父亲已经摔门进了卧室，只剩下母亲站在客厅，脸色铁青，胸口还在起伏。

　　许知沅垂落双肩，声音很轻：“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女人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脸，自顾自收拾地上的东西，动作摔摔打打，瓷器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摆明了不愿和他多说一句话。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上来。

　　明明我有父母，但是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许知沅默默把书包卸下来，搁在墙角，指尖攥得发白。
　　他心里默念。
　　快一点，住校申请一定要批下来。
　　我只想逃离这里。

　　许知沅早已习惯这样的氛围，前世的十几年，他就是在这样无休止的争执与苛责里长大的。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委屈的资格，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外人。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家从来没有过温暖，只有无休止的抱怨、争吵与否定。父亲嫌他平庸废物，母亲怨他拖累生活，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良久，母亲才冷着嗓音，语气里满是厌烦：“还站着干什么？杵在这里碍眼，回你房间去。”

　　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刺骨的冷漠。

　　许知沅垂了垂眼，没应声，默默弯腰拎起墙角的书包，转身走向狭小昏暗的卧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压抑的情绪才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门外的动静依旧清晰，母亲低声的咒骂。

　　他背靠房门缓缓滑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腿蜷缩，指尖深深掐进掌。

　　“如果我和陈寻一样优秀，会不会就不一样。”

　　如果玩成绩拔尖、耀眼出众，是不是父亲就不会日日骂他废物，不会觉得他丢人现眼？是不是他也能站在阳光下，大大方方站在陈寻身边，不用自卑、不用躲藏，不用靠着别人的同情才能得到一丝温柔？

　　“如果我再懂事一点，他们会不会就不吵架了。”

　　可答案从来都是不会。

　　争吵从来不是因为他不够好，只是这个家本就烂得根深蒂固。

　　许知沅仰头抵着冰冷的门板，眼底泛着细碎的红，心底漫出无尽的荒芜。

　　他好像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处于一无所有的状态。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人生，注定是一地狼藉，注定低人一等，注定只能仰望别人的光？

　　酸涩和不甘狠狠撞碎在胸腔里，压垮了所有软弱。

　　他缓缓垂下眼，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执拗的、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不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以我自己的身份，以最耀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