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选择爱他吗？》桑伊人

3、我可以再次拥有你吗？ 家庭

　　下课铃骤然敲响，这是今日最后一节课。
　　窗外漫天晚霞烧红半边天际，橘红的霞光淌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往外走，不少人路过时，目光若有若无落在第一排靠窗靠墙的两个少年身上，心底满是疑惑。
　　一节课之前，两人明明还各坐一方，怎么忽然就坐到了一处。

　　教室里渐渐空旷下来。

　　许知沅指尖捏着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裹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是我以后成绩赶上来了，不用拖你后腿，你就不会再来管我了，是吗。”

　　陈寻合上习题册，侧过头看他，神色平静。
　　“成绩提上去是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可以直接问我。”

　　许知沅心口轻轻颤了一下，抬眼：“那加个微信吧，就当朋友。”

　　“嗯。”陈寻点头，拿出手机。

　　门口不断有同学往外走，路过座位，纷纷朝陈寻打招呼。
　　苏梓涵挥挥手：“班长，再见。”
　　张睿也高声道：“班长，明天见！”

　　许知沅顺着众人，扬起唇角，抬手轻轻招了招，眉眼弯弯：“再见，各位同学。”
　　人设崩了。

　　晚霞落在他脸上，那一笑格外好看。
　　陈寻的目光便定定落在他身上，一瞬没有移开。

　　路过的同学心里都暗暗诧异，几乎以为许知沅换了个人。从前的他怯懦内敛，连和人搭话都躲闪不敢，今天竟然这样从容大方。
　　被他这样目不转睛盯着，许知沅心底发虚，抬手碰了碰脸颊。
　　“我脸上有什么吗？”

　　陈寻目光坦然，语气没有半分戏谑，淡淡吐出一句：
　　“没有，挺好看的。”

　　许知沅猛地一怔。
　　他夸我好看？

　　心跳毫无预兆乱了节拍，

　　明明没有触碰，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许知沅站起身，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肩带沉甸甸压下来。
　　“那个，我回家了。”

　　“我和你一起。”陈寻也顺手拿起桌边的书包。

　　许知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腹诽：吃错药了？

　　“我们好像不顺路。”许知沅清楚记得，前世无数次留意过，两个人的方向根本完全相反。

　　“你怎么知道的？”陈寻抬眼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呃……我猜的。”许知沅慌忙错开目光，随口搪塞过去。

　　“走吧。”陈寻没有继续追问，抬脚已经往教室门外走。

　　“哦。”许知沅只好跟上。

　　这是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有人要陪他一起回家。

　　晚风卷着晚霞的余热吹过来，可他心里半点暖意都升不起来。

　　走出教学楼，路上零星还有离校的学生。许知沅侧过头，皱着眉低声问：“你干嘛非要跟着我，我家也不咋样。”

　　“有点好奇，想去看看人民的家。”陈寻语气平平，听不出玩笑还是认真。

　　“？”许知沅愣在原地，一时接不上话。

　　一想到家，那些无休止的争吵、摔东西的声响瞬间浮上脑海。压抑的疲惫顺着骨头缝往外冒，还没踏回去，光是想一想，就已经叫他头疼。
　　他重生是想靠近陈寻，可他一点也不想，让这个人看见自己那一地狼藉的家庭。

　　“待会到我家，你可不要意外。”许知沅脚步慢了半分，声音压得很低。

　　前世的陈寻，对他家里一地狼藉一无所知。那时候他拼尽全力伪装，只把打磨得完美的一面摊开给对方，绝不肯让他窥见半分家里的不堪，只想一直做陈寻眼里那个恰到好处的恋人。

　　还没有踏进房门，隔着楼道，激烈的争吵声已经扑面而来。

　　“你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家里有你这个泼妇，谁想回这个家啊！”

　　推开门的瞬间，争吵骤然停顿。
　　许昌看见站在门口的许知沅，脸色当即沉下来，刻薄的话语脱口而出：“家里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什么都比不了别人，说出去你是我儿子都丢人。”

　　许知沅心底一片冰凉，心底默默回了一句：我也没指望着从这个地方出生。

　　母亲眼眶通红，情绪失控地嘶吼：“你也和你这个倒霉玩意滚，都别回来。”
　　身旁的陈寻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怔住了。
　　从前他只看见许知沅在校安静内敛，从没想过，少年背后是这样荒芜的家。
　　永远缺席的爹和情绪不稳定的妈。
　　这是许知沅最深的创伤，每天被骂个半死。
　　你活着干嘛？

　　周遭的吵骂还在耳边盘旋，许知沅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难堪。这就是真实的他，没有伪装出来的温和从容，身后只有一团烂泥。

　　他侧过头看向神色震动的陈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看到了吧？要是被吓到了，就回家吧。”

　　陈寻伸手，一把将许知沅拽到自己身侧，张开手臂把他护在身后，隔开屋里扑面而来的谩骂与戾气。

　　许知沅整个人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停滞，错愕地抬眼，声音带着一丝发颤：“陈寻？”

　　楼道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刺耳的字句不断飘过来。陈寻挡在他身前，眉头微蹙，没有去和许知沅的父母争辩，只是低头看向身侧失神的少年，语气沉稳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你如果对这个家很失望，可以来我那里。我可以让家里司机每天接你回家。”

　　他顿了顿，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
　　“我爸妈都在国外做生意，平时不在国内，房子很大，就我一个人住。”

　　许知沅怔怔望着他，他给了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他没想到这么难堪的自己会被这样温暖的接受。
　　爱你的人怎么会接受不了你的泥泞呢。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敢触碰这样温暖的人。
　　我真的可以再次拥有你一次吗？
　　从这一刻起他下定决心了，要和他一起走下去。

　　“我们一起住校吧，陈寻。”

　　他呼吸微顿，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又紧接着补了一句。
　　“学校不是有双人间吗，我们住双人间吧。”

　　不用回到这个永无宁日的家，不必日日面对父母无休止的争吵与苛责。只要住进宿舍，他就可以逃离这片荒芜，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陈寻身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许知沅自己都有些恍惚。
　　前世他求而不得的陪伴，重生之后，竟然有机会就这样触手可及。

　　陈寻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少年的肩膀还绷得很紧，刚刚经受完家里的恶语，整个人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他沉默片刻，认真思索这件事。

　　“双人间名额不多，需要向班主任申请。”陈寻没有直接回绝，“如果你想搬出来，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问老师。”

　　许知沅的心猛地一跳。
　　他本来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以为这只是自己一时冲动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