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魅魔吸错阳气后[无限]》慕塘

2、美味浓香 可是他不想

　　副本开启了。

　　没有任何准备，落地的冲击让衔瑟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墩，他拍拍屁股爬了起来。

　　等他站稳，眼前是一条老旧的走廊，墙皮鼓起来很多，都快要脱落了，头顶的灯管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在有气无力地闪着。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灰尘味和一股淡淡的甜腐气息。

　　走廊尽头立着一块铜牌，字迹模糊，勉强认得出——“玫瑰岭疗养院”。

　　【副本任务已刷新：在玫瑰岭疗养院中存活72小时。】

　　【提示：夜间请勿直视走廊尽头。】

　　衔瑟盯着提示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他的小本子和笔头都快秃了的铅笔，蹲下来认认真真地写：

　　[到达人类世界第一天，入住一个叫疗养院的地方，灯坏了一半，有前辈说过灯不好的地方食物多，不知道真的假的，先找东西吃，好饿啊。]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口袋，起身拍拍裤子。

　　“你在干什么？”

　　厉清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他。

　　“……记日记。”衔瑟老老实实回答。

　　厉清寒沉默了一下，他想过很多答案，比如说他在记录副本通关条件，写副本心得，写遗书，但是唯独没想到过，有人进入惊悚游戏第一件事是写日记……

　　这是正经队友么？周围是未知的致命副本，灯一闪一闪像鬼片现场，这人蹲在地上写日记。

　　他移开视线，像是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花精力，但其实是太匪夷所思了。

　　之前看他他的眼神像是想把他吃掉，现在在副本里写日记，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呢……算了，不想了。

　　“跟着我走，别离我太远，两步吧。”

　　“哦，好的。”衔瑟乖乖应了一声，跟上去，果然贴得很近。

　　可这也太近了，完全没有距离感。

　　厉清寒走了十来步，突然停下来，衔瑟牢记他的要求跟的紧紧地，紧到差点怼上他的背。

　　还好他是矫健的深渊魅魔大王，最后一刹那，他一个急刹车，顺势仰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个手掌，他能看到厉清寒的下巴和喉咙，还有锁骨上方那条青色的血管。

　　“至少两步远。”厉清寒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衔瑟乖乖后退了一下，又退了一下，然后站定，一脸“我退了两步”的表情。

　　厉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走，但不自觉的步速放慢了一点。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门，门缝里偶尔漏出一丝冷风。

　　衔瑟边走边四处张望，鼻尖一直在微微翕动，他在闻，这个副本里有一点微微的阴冷气息，不浓，甚至可以说有点稀薄，但胜在很广泛，面积很大。

　　但又输在，不太好吃，他不爱吃。

　　可是他能感觉到，隐约有另一种味道藏在下面，更深的地方，具体位置他还没找到，但是那东西带着某种古老的香甜，也很美味！

　　衔瑟的喉咙动了一下，好想立马找到然后一口吞掉。

　　“别乱跑。”厉清寒忽然开口，头也没回，但是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知道了衔瑟在偷偷谋划什么。

　　衔瑟低头一看，他不知不觉已经偏离了路线，身体朝右边一扇铁门的方向侧过去了大半。

　　他赶紧站直，小跑回到厉清寒身后，“没有想要乱跑，就是……闻到了点东西。”

　　“闻到什么？”

　　衔瑟实话实说：“好吃的。”

　　厉清寒他没回头，但侧了一下脸，只露出一截侧脸的轮廓。

　　顿了几秒后，他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块压缩饼干，递到身后。

　　“饿了就说。”

　　语气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情绪，好像是不耐烦，像是觉得衔瑟这个队友在给他嫌添了麻烦，但那块饼干递过来的高度，刚好齐着衔瑟的嘴巴。

　　反正衔瑟听不出来嫌弃，而且有吃的，他才不介意，他直接用嘴把那块饼干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可以吃，但很难吃。

　　可是他不想让，浓香美味不开心，前辈们说过，人类给与礼物或者实物，是友好的意思，类似于深渊生物之间的供养，因为在深渊里有人给他东西吃是很难得的事情，所以很少有深渊生物愿意供养其他生物。

　　为了让他的浓香美味开心，他还是嚼了嚼咽下去，他又咬了一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尾巴在裤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排。

　　——我死了

　　——像松鼠吃坚果一样嚼东西这犯规吧

　　——厉神你在看他吃东西，你的视线你自己知道吗

　　——他裤子是不是在动！！裤子那里有东西在动对不对！！是不是藏了什么小尾巴！！！

　　厉清寒确实在看，他只回了一次头，很快就转回去了。

　　但他放在走廊墙壁上探查机关的那只手，指尖停了大概好几秒才继续移动。

　　走廊走到底，他们推开了一扇双开的旧木门，进入疗养院的中央大厅。

　　同期进入副本的其他玩家已经到了四五个，零散地靠墙站着，彼此保持着距离，见到厉清寒进来，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一瞬，然后很快假装没看见。

　　“新人场带个拖油瓶，他图什么？”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

　　厉清寒权当没听到，他扫了一遍大厅的布局，三面墙，两个侧门，一面大窗户被木板钉死了，顶上的灯全灭了，只有窗板缝隙里透进来灰白的光。

　　中间是一排长椅，长椅后面是护士站的柜台，柜台上散落着发黄的病历。

　　正常操作是分头搜索线索、找安全屋、规避夜间触发。

　　“在这里等着。”他对衔瑟说。

　　衔瑟嚼完了最后一口饼干，听话地坐到了长椅上，掏出小本子开始写。

　　[人类的食物是一块砖头一样的饼，不好吃，但那个是我的浓香美味主动给我的，也许这是他愿意让我吃的社交行为，明天试试抢他的，看他会不会生气。]

　　他写得很认真，沉浸在明天自己就可以吃到浓香美味的设想里，完全没注意到大厅里的气氛在变化。

　　厉清寒走到护士站，正翻看一份病历，忽然动作一停。

　　大厅侧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疗养院的白色工作服，步伐从容，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长了一张很斯文的脸，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斯文有礼，但他不在玩家名单里。

　　所有老玩家的情绪几乎同时紧绷起来。

　　这人……是副本NPC，或者更糟这是个人形怪物，且有极高的智商。

　　那个人不紧不慢地环视一圈大厅，目光掠过每一个玩家的脸，最后落在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到来，还在长椅上低头写字的衔瑟身上。

　　他的脚步停了，笑意没什么变化，但看向衔瑟的角度微微偏了。

　　那种注视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在辨认一件很陌生又很很熟悉有趣的东西。

　　衔瑟还在写日记，对这道视线毫无察觉。

　　他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嘴唇因为在默念内容微微张着，灰白的光从窗板缝里落在他侧脸上。

　　白衣男人歪了一下头。

　　……有趣。

　　他抬步走向衔瑟。

　　厉清寒的手压在柜台上，指节屈了一下。

　　白衣人走到长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衔瑟的小本子，笑着开口：“你在写什么？”

　　衔瑟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迅速抬头，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距离很近。

　　他的鼻尖微微翕动，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其他玩家完全不一样。

　　是一种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表层下面，全身都裹缠着一层厚重到令人窒息的东西，就好像最深的深渊底部翻涌上来的暗流，冷的、咸的、缠绕的。

　　衔瑟的瞳孔微微扩散。

　　他下意识把小本子抱进怀里，身子往长椅另一头缩了缩。

　　但他完全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好闻了，好闻到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咬一口。

　　白衣人看着他这个反应，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不急不缓地朝衔瑟脸侧伸过去，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可惜那只手没碰到。

　　厉清寒的手臂横着插进来，不轻不重地将衔瑟拨到了自己身后。

　　他站在长椅和白衣人之间，没什么表情，肩膀却把整条通道挡得严严实实。

　　“别碰他。”

　　白衣人收回手，很有礼貌的退了一步，笑容温和得毫无攻击性：“哦？你们认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厉清寒的回答又快又冷，“但，他是我的队友。”

　　衔瑟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看白衣人，又看看厉清寒的后背，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可不变的是，两个好吃的在面前不能吃。

　　白衣人含着笑看了他一眼，最后点点头，转身施施然走向侧门，推门之前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叫沈问渡，是这里的值班医生，有任何不适，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语尾最后那一下轻微的上扬，明显只朝着长椅衔瑟锁在的方向。

　　门关上了，沈问渡进去了。

　　厉清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长椅上还抱着小本子的衔瑟，灰白的光打在两个人中间，空气里残留着一缕似有似无的药香。

　　衔瑟很努力才把刚才的“好饿”压下去，冲他眨了眨眼。

　　“……那个人好香。”他忍不住小声说。

　　厉清寒的视线微微一沉，又是那个很馋的眼神，但是这次眼神不光对他还对那个值班医生。

　　他没接话，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顿了几秒，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回手丢到衔瑟头上。

　　“穿上。”

　　衔瑟从外套底下露出两只眼睛：“为什么？”

　　“大厅冷。”

　　并不冷。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小新人你品品，你品品他在标记你啊宝贝！！

　　——楼上你这个蠢蛋，小新人等级太低了，还没有专属直播厅，公共直播厅他也看不见。

　　——那个医生NPC的眼神好吓人……但是好帅……但是好吓人……

　　——厉神脸色黑成锅底了哈哈哈哈新人场第一天就来修罗场你们认真的吗！！

　　衔瑟乖乖套上了那件大了三圈的外套，被包裹在一团属于别人的气息里，他缩了缩手，指尖刚好被袖子吞掉。

　　外套很暖，气息很浓，香香的，嘿嘿。

　　他又馋了。

　　腰间那条尾巴在外套底下晃了一下，卷了一个谁也看不到的小圈。

　　走廊尽头的灯管彻底灭了，疗养院的第一個夜晚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