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过夏天》拽牙

4、停电 刺激起来 谣

　　谣言这种东西，传起来比夏天的热浪还快。
　　沈洄考了年级第一的消息出来的第三天，周天就已经在走廊上、食堂里、甚至厕所隔间外面听见不下五次有人提起八班那个转学生了。
　　议论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成绩、长相、转学。
　　周四中午周天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前面两个三班的男生在聊天。
　　“八班那个新来的考了689你知道吧？”
　　“知道啊，数学148，神之大脑。”
　　“听说他之前在外地读的。”
　　“外地转来的怎么了，人家本来就是学霸呗。”
　　“不是，我哥们儿说有人在传他是出了事才转来的。”
　　“什么事？”
　　“不知道，传什么的都有，但没人说得清。”
　　周天端着餐盘站在后面，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他皱了皱眉，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周天端着餐盘回到他们那桌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王磊正往嘴里扒饭，看见他就问：“怎么了？谁欠你钱了？”
　　“没怎么。”周天坐下来，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抬头看了眼沈洄。
　　“我帅的让你挪不开眼了啊。”沈洄发现周天一直盯着他。
　　“诶呦您这太自恋了。”周天听到沈洄还能开玩笑，瞬间放下心来。
　　后来几天谣言越传越离谱，说沈洄为爱胖揍情敌，女主反而爱上情敌，他伤心欲绝因此转学。
　　“真是离了个大谱！”王磊和他们说这个版本的时候笑的停不下来。
　　赵小川看向沈洄，“说实话啊学霸，你长得帅会读书还身世成迷，谣言这样传还有这么多别班女生来偷看你，什么想法。”
　　沈洄双手摊开，“魅力太大，没办法咯。”
　　几人发出“嘘”声表示不满。
　　“所以到底为什么转学啊？”周天问。
　　“也没什么，正义执法。”
　　周天听完顿了一下，“正义执法？什么意思？”
　　沈洄的表情收了收，手指搭在桌上没动。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天看着沈洄收起了笑，“没事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好奇一下而已。”
　　“以前在原学校，我有个朋友。”沈洄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从初中就认识的那种。他人挺好的，就是性格软，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班上有几个人，一直找他麻烦，还自己忍着。我帮他出过几次头，那些人消停一阵又开始了。”沈洄的语气很平，但周天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后来有一天，他没来上课。”
　　沈洄停了一下。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跳楼了。没死，但伤了腿。”沈洄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那几个欺负他的人，那天还在班上笑，说终于不用看见那个晦气的东西了。”
　　王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打了他们。”沈洄说，“就这样。”
　　几个人安静了很久。
　　周天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想起沈洄来家里的第一天，安安静静站在玄关换鞋的样子。
　　想起这人平时嘴毒、爱笑、动不动就跟人互怼的模样。
　　“那些人现在呢？”赵小川问，声音有点哑。
　　“记了大过。他转院康复了，没再回去。”沈洄说完，靠在椅背上，表情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所以转学的原因很简单，在那学校待不下去了。看见那些人就烦。”
　　王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做得好！”
　　孙浩抬起头，“如果是我，走那天我还得再打一次！”
　　王磊跟着点头，“对，你做得对。外面那些人爱传什么传什么，我们几个知道就行了。以后谁再瞎传，我来跟他说清楚。”
　　赵小川和周天也点头。
　　沈洄看了他们一圈，嘴角弯了一下，很短的那种，“行。那明天中午——”
　　“你请客。"周天抢话，"正义执法英雄必须请客。”
　　王磊立马接上：“对对对，牛肉面！加蛋！”
　　“加两蛋！”孙浩举手。
　　“我加牛肉！”赵小川跟进。
　　沈洄看着眼前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敲诈他，终于笑了，“行，我请。撑死你们。”
　　谣言传了几天就消停了。
　　胡主任在班会上宣布换座位的时候，周天正趴在桌上补数学作业。
　　五人组的位置基本没变，王磊和赵小川坐周天后面，沈洄和周天成了同桌，孙浩坐周天右手边隔了个过道。
　　他把东西搬过去的时候沈洄已经在整理桌洞了，看见他过来往旁边让了让，“以后请多指教啊同桌。”
　　“指教什么，你不就会整天让我跑腿吗。”
　　“怎么，你不是说有跑腿费怎样都行吗。”
　　同桌的日子比周天想的舒服。
　　沈洄上课认真但不烦人，早读课两个人偷偷在课本底下传纸条，“中午吃啥”“我昨天梦见胡主任改卷子改哭了”。
　　沈洄还画了个胡主任，大鼻子小眼睛，周天差点笑出声被胡主任瞪了一眼。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两个人蹲在操场边上用树枝画五子棋，体委路过看了两眼说“你这步走错了”，然后三个人蹲在地上下了半小时。
　　周天不会的题沈洄给他讲，讲烦了让他“自己看例题”，周天说看不懂，沈洄叹了口气又拿回去重写一遍，边写边念，周天凑过去盯着他的笔尖，脸都快贴到他肩膀上了。
　　王磊在后面戳他后背，“你俩别太近了，老师在台上看着呢。”周天赶紧拉开距离，沈洄面不改色继续写，但耳尖红了一点。
　　课间总有人来找沈洄问题，女生尤其多。
　　周天看着拿政治课本过来的女生插嘴：“你那是哲学原理吗，你那是想找沈洄说话吧。”女生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跑了。
　　沈洄慢悠悠地转笔，“你吃醋啊。”
　　“我那是替你挡桃花。”
　　“我谢谢你。”
　　“不客气。”
　　晚上几人吃完饭在教室上着晚自习。
　　九月的天气还带着夏天的尾巴，窗户开着半扇，偶尔有风灌进来翻动书页。
　　教室里白炽灯嗡嗡地响着，周天趴在桌上假装写作业，手机藏在课本底下刷视频。
　　沈洄在旁边刷数学题，草稿纸写了半面，偏头看了他一眼，“英语卷子写完了？”
　　“没。”
　　“那你还刷视频。”
　　“看完这个就写。”周天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你看这个，特好笑。”
　　沈洄嘴角没绷住，“无聊。”
　　“你笑了！”
　　“我没笑。”
　　“你嘴角动了。”
　　沈洄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写题。
　　后排王磊探过头来，“小点声，胡主任在外面转悠。”
　　周天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坐直了装模作样翻书，等了十几秒没动静，又把手机翻出来了。
　　突然“啪”的一声。
　　整间教室黑了。
　　白炽灯的光在零点几秒里消失干净，整个空间陷入浓稠的墨色。
　　有人“啊”地叫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卧槽停电了！”
　　“谁偷摸我！"
　　周天愣了一瞬，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变成了视觉中心，把他的脸和半边课桌照得惨白。
　　沈洄笑了一声。周天偏头看他，沈洄的脸被手机光映着，表情挺悠闲的，手里的笔还捏着，“你位置真亮，小太阳。”
　　孙浩从过道摸过来，五个人在黑暗中凑成一堆。
　　“停电了也没事干，玩点啥吧。”王磊说。
　　“玩啥？乌漆嘛黑的。”孙浩拿出了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过这时候会发光就是好东西。
　　赵小川压低声音，"玩笔仙吧。"
　　安静了两秒。
　　“你认真的？”周天问。
　　“反正停电嘛，怪刺激的。”赵小川一脸认真。
　　王磊说：“笔仙那种玩意儿都是骗人的吧。”
　　孙浩接了句，“谁知道，玩一下才知道真不真啊。”
　　周天看了沈洄一眼，沈洄嘴角弯了一下。
　　“玩就玩呗。”周天说。
　　赵小川从桌肚里摸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铺在地上，“好了，全部人一起握着笔，自然放松，别使劲。全部安静，心里默念。”
　　赵小川把手先伸过去，孙浩第二个，王磊跟上去，周天看了沈洄一眼，沈洄把手伸出来覆在王磊手背上，周天最后搭上去。
　　五只手叠成一摞，手指交错着握住那支笔。
　　周天的手在沈洄手背上面，感觉到沈洄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又安静。
　　赵小川压低声音，“一起默念，笔仙笔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周天闭着眼，感觉到五只手的重量叠在一起，笔杆被握得严严实实。
　　沈洄的呼吸就在旁边，均匀又安静。
　　念完三遍之后，笔动了。很轻很慢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卧槽……”王磊倒吸一口气。
　　“别出声！”赵小川赶紧制止，然后清了清嗓子，语气恭敬得不行，“笔仙笔仙，胡主任现在在哪儿？”
　　五只手安静了一瞬。
　　然后笔缓缓地动了，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斜线，从圆圈下面斜斜地指向纸张的左上角。
　　那个方向，刚好是教室门口。
　　“箭头……”孙浩小声念出来，“指门口呢。”
　　周天还没来得及细想刚是谁使的劲儿，紧接着一道光束猛地从门口打了进来。
　　“你们几个！干嘛呢！”
　　胡主任的声音从光束后面传过来。
　　五只手同时散开，笔从中间掉下来啪嗒落在地上，手指交错着抽离的时候一片混乱。
　　周天的手从沈洄手背上滑开，最后一瞬指尖擦过沈洄的掌心，温热的一触，然后分开了。
　　胡主任的手电筒光束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挨个教训了一通，哼了一声打着手电筒走了。
　　光束消失之后黑暗重新涌回来，五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回各自位置。
　　五分钟后电来了。
　　沈洄翻开作业本继续写题，侧脸平静。
　　周天看了他两秒，忽然凑过去小声问：“那个箭头，是不是你动的？”
　　沈洄在本子上写了个C，说道:“明明是笔仙好不好。”说完抬头看向周天。
　　两人一对视齐齐笑了出来，后面的王磊给了他们一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