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永远留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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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都会有寻仇的鬼在厂房内游荡。成群结队的，身形同久经锻炼的成年男人差不多壮实，穿着成套的防护服，看不清面目——他们混身煞白，唯有手上提着的刀永远猩红带血。”
“说这个干什么？”
“突然想到了，”星岩抬头望天，月亮好圆，“真想见见啊，白衣男鬼。”
李朗有问题。
一开始，星岩只是觉得此人心中有算计，有些防备而已。后来，李朗用他高超的社交能力抵消了星岩这没由来的戒心。
再后来，星岩的戒备心化作警车上那盏通红的灯，忽闪忽闪，吱哇乱叫。
他有问题，他是队友，他有问题，他是队友。
他有问题！
“你不觉得他和那些npc都熟悉得过分了吗，明明跟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星岩悄声说。
这种情况，就像是与你一起入职的好同事摇身一变，转头就成了“小陈总”之类的。
在老油条们朝他点头哈腰的那一刻，你们的交情，一起熬的夜，做的ppt，吐过的槽全都烟消云散，化作咖啡机里的蟑螂残骸，一晃就被炼化了。
“这什么神奇比喻。”莫巍吐槽。
“还挺形象的。”白榆说。
“可不嘛，星妹子这比喻说得真好。”刘刚一想，毕竟那杯掺杂着康复新液的咖啡最后也得被咱们喝下去不是。
白榆和莫巍对视一眼。我们把刘刚也拉进来真没关系吗？毕竟，他和李朗可是亲密的队友啊。
星岩摆摆手，国王就要有容人之量。刚哥为人耿直，只是脑子不好而已，从来没有背叛队友的坏心眼。就算有，也早露馅了。
“好赖话我还是分的清的。”刘刚挠头，弱弱地说。
说实话，身为李朗的老队友，他也早觉得这小子有问题了。
如果说星岩的戒心就像是警车上的灯的话，那刘刚的心中仿佛有一黑一白两个小人整日拉扯。两小儿辩论，论题为：朗子是不是真的要叛变了？
现在，刘刚给出的答案是：是的，他要叛变了。
为什么？在任务的设计上，我们所有人应该有且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才对。
“他单独拿了任务？”
“那是不是难度有点太高了，游戏有这么不做人吗？”
众人默，有的。
一旦想起游戏是不会把他们当人看的，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啊，那也不怪他吧。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刘刚还想为好弟弟辩解一下。
可就算是这样，朗子也已经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对我们出手？他要是任务失败了，又会怎么样？
刘刚在现世中和李朗就是好朋友。他知道，朗子是个有大魄力的人。他能在那样的家庭里考出来，考上大学又退学，来到街上从头开始，和他们这帮子社会闲散人士一起创业、开店、赚钱。
往日里在生意场上，刘刚没少受李朗的照顾。说来惭愧，他明明是年纪更大的那个，却只外表唬人，其实没什么本事。
能有今天，多亏了李朗的点拨和维护。
相应的，刘刚也知道他的心思有多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说，朗子从小没爹没妈的，家里没人管他，凡事都要他自己谋划。
刘刚在二十一岁那年来到街头，在那之前，他的人生全由自己做主。
多厉害啊。
多可怕啊。
刘刚如星岩所料，陷入两难。但就算是这样，星岩也必须把他拉入自己的小团体中。
国王就要有这样的肚量，星岩说，没关系，就算他有二心，我们全队也都要全须全尾的，带着积分饱饱地离开这里！
“这样啊。”李朗笑眯眯地蹲在星岩身边。
“嗯。”星岩点头。
“嗯？？”星岩起身。
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刚刚不还跟门卫大爷聊天呢么？
“你们四个，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一团吗。”
为了装货，仓库的挑高做得十分惊人，能让那些缠着胶带的大纸箱子堆叠到天上去。东方熠白天就来过这里，当时也和现在一样，几人躲在一个货架后面，悉悉索索地把情报交换了。
这里没什么特殊的。
这里，原本没什么特殊的。
现在嘛，多了个阴郁无比，看起来要一刀一个好队友的蘑菇头。李朗负手而立，背着硕大的月亮，厚重的刘海下是叫人看不清的脸色。
为求避光，仓库只在半空象征性地开了几扇窗户。玻璃是厚而透的，能做到既不阻碍日光，也不让里头的人感到晒。
白榆说，在这里工作很轻松。
说是搬运工，其实根本不需要员工上手搬货。数十个大铁架子置于仓库内，一应搬运的工作都有机器完成，完全不需要耗费人力。
白榆初来乍到，根本没有驾驶叉车的资格，只需要晃着脚跟在老员工身后看就行了。
哦对了，工厂要求避免灰尘，进入仓库的所有人都得套上胶鞋。
就算是深藏不露的小boss也要。
星岩看了眼李朗脚上的鞋套，黑色的，走在地上会发出粘连的嘎吱声。她说上一次穿这种有声音的鞋还是在一两岁的时候。
莫巍说那叫学步鞋，国王大人。
好的，星岩说，现在，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胶制大脚防灰学步鞋了，包括那些白衣血刀男。
只在都市传说中存在的白衣血刀男矗立在李朗身后，安静地扮演保镖的角色。这不公平，李朗身后有四个帮手，而我这边只有三人。
星岩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四比五，对面人高马大，我方楚楚可怜。
数完，她朝天比了个中指。
“别贫了。”李朗态度平和，一点都不像是要磨刀霍霍向队友的样子。
他说，要怪就怪国王你吧，星岩，谁让你带人来和我们抢副本的。说这话的时候，李朗摊开手，掌心相合，“啪”，真是没办法啊。
从2.0升级为2.5，你以为只有人数减少这一项惩罚吗？
“要是不整些别的花活，那就不是游戏了，不是吗。”
“你个花活不要一脸无奈好不好。”白榆无语。
在众人明确李朗此人不对劲的时候，李朗那边也就不打算装了。
【玩家李朗，作为郎寿司派往星寿司处潜伏的卧底，你的任务是：阻止星寿司方盗取核心技术。】
游戏还是有些仁慈在身上的。作为郎寿司方的玩家，李朗不需要额外把所有人都留下来折磨或是化为耗材。
要知道，工厂里的其他鱼都想让所有新职工都留在这里呢。
“那又能怎么办，”他试图晓之以理，“我直说了吧，我的任务，是阻止你们拿到核心……”
你们不拿，我们明天一起离开这里，万事大吉。
为了说服队友们，他把自己知道的真相公之于众。
核心，也就是那枚鱼眼睛，是郎寿司的创始人在某片海域冒险时，同当地的神灵达成的一种交易。
说是神灵，实际上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李朗身为一个有些资历的玩家，深知副本npc在信仰方面的精彩程度。
鱼群整日游荡在水中，记忆短，灵魂保质期也短。长久的生命对人来说吸引力无穷，对身而为鱼，却有一颗雄心的“它”来说亦然。
为了追求长生，它什么都做得出来。
为了追求钱财和地位，人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双方一拍即合，以那颗眼珠为契，达成了一桩十分划算的交易。古埃及有一则神话，某位神灵的天秤能够丈量灵魂的重量。
在“它”的天平上，一端是人的灵魂，另一端是鱼的灵魂。
都是灵魂，没有轻重之分，这很公平。
“于是，世界上仅此一例的奇迹诞生了。”
把人的灵魂注入鱼的身体，让鱼肉有了更长的保质期。作为交换，鱼的灵魂得以进入人的身体，体验到它们先前从未享受过的，长生。
“哪怕代价是从此留在这里，一直给工厂打工？”星岩脸庞皱起。
这完全是诓骗鱼力吧，在海里遨游生活多好啊，干嘛想不开要来给人类打工？
“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的乐趣呢？”李朗淡淡反问。
“可是，我们看到的那些员工，都是人啊……星岩看到的倒是鱼。”刘刚说。
这就是核心技术的一大卖点了。你以为这只是“人”和“鱼”的灵魂单纯交换吗？如果真是这样，没有哪个员工会愿意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一块注定被人啃食的生肉的。
“员工只需要交出部分灵魂，让鱼来填补那些空缺好了。”
莫巍吐槽，又不是一次性生意，哪可能只分出去一次灵魂就好了。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啊，星岩接上，如此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看到的都是鱼，而别人看到的都是人呢？其实两边眼中的世界都是真实的。
只不过，星岩看到的是鱼的灵魂，而其他队友看见的是人的灵魂。
星岩灵感低，接近本真，看到的是员工们不加矫饰的模样；其他队友灵感高，看见的是这些鱼披上人皮的模样。
“他们现在都是鱼型了，就不要说‘只需要交出部分灵魂’这种话了吧。”这不已经完全变成鱼了吗？
“非也非也，”李朗笑得虚伪，图穷匕见，“诸位，我们的试用期都是三天，在你们的入职表上，身为人的头像已经变成鱼了，对吧？”
“可是那又怎样？不管玩家变成什么模样，我们都只需要在第三天的时候，离开这个工厂就可以了。”
怎么离开？说得好像你有什么两全的方法一样。现在的情况，不就是老员工想把我们留下来，继续割让新人的灵魂，好支撑工厂继续运作下去吗。
星岩瞪他。
李朗以怜悯的笑容报之，抛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并且，让星寿司的老板星岩，永远留在这里。】
这，就是他的任务。
“只要你们愿意交出星岩一个，把她交到锅炉房去，那老张不是对她很感兴趣吗。”
“交出她一个，我们就可以通过完结我的任务，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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