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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难以置信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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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肉,是怎样的一种东西?
星岩想到了自己儿时学自行车摔出来的伤口。红色一团,表面是蹭开的皮,和细碎的砂石掺杂在一起,用湿巾擦拭的时候,会带来尖刻的触感。
咔嚓咔嚓,像是在拿细碎的薯片做按摩。
妈妈心疼地问:“痛不痛?”
星岩说,妈妈,我的肉是粉色的。妈妈无语,把红药水怼到伤处,说你别耍宝了大小姐。
那个时候,星岩觉得人肉就是红粉而敏感的。起码擦药水的时候会有点痛。
后来在避暑山庄,星岩通过嗅觉对人肉产生了新的认知。甜腻的腥气,并不刺鼻,却令人感到恶心。
莫璀说,那是尸体的味道,会唤起人们基因中对死亡的恐惧。
所以这味道会长久地粘在你的鼻孔里,挣扎不停地叫唤,它叫着:快跑——快跑——
现在,星岩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滑滑的,”她说,“这和我在工厂里摸到的不一样。”
她的鼻尖还缠绕着小羽的香水味,香气化作透明的纱,把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恍惚间,星岩又闻到了那股让人恶心的味道。
她从不坐以待毙。
星岩转头,撅起自己的上嘴唇,朝莫巍示意。
莫巍:?
“你怎么了?”男人无奈,“装鸭子干什么。”
“这是人的上巴,只要把上巴放到鼻尖,你就能闻到自己的味道。”
“所以呢?”
所以,我们现在能闻到的是活人的味道,不是死人的味道,星岩说。莫巍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青年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
两个人在副本里双双扮起鸭子来。
见队友振作起来,星岩一改憨态,原地扮演思考者雕像。她总是觉得不对劲,郎寿司是在图什么呢?鱼肉的成本,可比人肉的成本便宜多了啊!
若他们制造的都是人肉制品,那要联系的应该是今日说法,而不是食品业福布斯富豪榜。
“不是人,”星岩推断,“起码不全是人。”
她想到了主管的尾巴,灰色的,带有水润的光泽,是最常见的鲫鱼。鲫鱼,是不会被做成刺身的。为什么这里会有鲫鱼?
bug喜加一。
星岩转头盘问莫巍:“你在那边看见什么了?”
莫巍的故事,要从他拿起刀那一刻讲起。他在面试的时候同苟经理说自己手稳,自然而然地被分到了操刀的地方。
加工线,负责把分拣线送来的鱼肉切块处理。当然不需要员工慢条斯理地把鱼肉片成片。郎寿司作为业界顶尖的品牌,工厂中配备的设备也都是最新的。
在流水线上配好切片器,才能体现出这一公司超然的地位。
莫巍的工作,只是把鱼肉打理成大小适中的肉块,然后目送它们缓缓驶入切片机。
这是一个不需要动脑子,也不耗费精神的工作。低头,切掉多余的部分,扔掉,目送。简单明了,一开始,他甚至有些享受在这里的工作内容。
比在学校里煎熬一些水课好多了。
可惜游戏才不会给玩家舒舒服服体验生活的机会。这里是恐怖无限游戏,不是打工模拟器。
莫巍的灵感值有55,虽然不如陈无波的75那么惊人,却也是个够用的数值。
这让他能比星岩看到更多东西。
在不知道第几次重复了挥刀的动作以后,他发现眼前的肉块产生了变化。在模板化的恐怖片里往往会出现这种画面:眼前的场面随着主人公视线的切换而动。
莫巍眼睛一睁,眼前的鱼块变成一只断手。
莫巍眼睛一闭,眼前的断手变成一条鱼尾。
鱼尾断手,断手鱼尾,随眼而动。变化的规律之浅薄,让莫巍这个已经通关了两个副本的玩家发出了嗤笑。
他并不把这种威吓放在眼里。
莫巍选择用最简单的方法克服这一现象,不要眨眼就好了。
“你呆呆的,”星岩笑他,“然后呢?”
然后,他就真的不能眨眼了。
眼球是很脆弱的一个器官,长久暴露在空气中,会让人感到干涩不适。为此,人们在还是只猿猴的时候就装配了眼皮和睫毛这一保护措施。
长时间不眨眼,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的话,眼前或许会出现一些飘飘然的纹路。或黑或白,从病理上来说,这是典型的“飞蚊症”。
但彼时,莫巍看到的不是纹路或者蚊子,而是一件件血淋淋的肉块。在流水线上,工人的业绩和指标都是计件来算的。做得越多,工资就会越高。
眼前的肉块的数量,大概能包圆他们一条流水线上所有人的工资吧,莫巍想。
边想,他手上动作不停。
手起刀落。砰,肉块分离;啪,挪进垃圾桶。
砰。
啪。
砰。
啪。
脚边的蓝色塑料桶里,肉块堆叠得和小山一样,在边缘冒出尖尖。莫巍没有在意,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切鱼的事业里。
他在工作。他切鱼,把不需要的部分丢掉,好的部分保留。他一直在工作,砰啪砰啪,他举着刀,俨然是一名优秀的员工了。
肉块积少成多,堆成了塔。湿润的,柔软的鱼肉,是怎么构成一座□□的塔的?莫巍不知道,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塔已经几乎要和他的腰一样高了。
哎呀,新来的今天工作真卖力,同事说。
哈哈,可不得卖力吗?你别忘了,他还没过试用期呢!另一个同事说。
听到有人说话,莫巍终于可以回神了。长时间固定做一个动作,他的身体骤然感到成倍的酸痛。我已经老到这个年纪了吗?这样想着,他掀开护目镜,想要擦一擦额上的汗。
同事见状,惊叹出声:“莫巍,你还好吗?”
另一个同事看了他一眼,关心道:“天啊,你看起来好累,要不去休息一下吧。”
莫巍转头,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不再是他的声带,他的嘴巴不再是那张嘴巴。
他感到奇怪,低头,看见自己抓着护目镜的手变成了一片鱼鳍。
“停!”见高灵感人士即将陷入痛苦回忆,星岩果断叫停。
工厂里有问题,这是必然的。一开始,星岩还以为会是鱼肉和人肉调换这样子的老土话题。
但要真是那样,郎寿司的利润还要不要啦!
肉,肯定是鱼肉。那么,我们所看到的,都是什么东西?
“我在传送带上看到了一块肚子,”星岩淡淡道,“你在传送带上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部位?”
莫巍摇头。
就算发现自己的双手变成了鱼鳍,他脚边的,腰际的,眼前的肉块还尚且都是鱼肉。
“那同事呢?我看到同事变成了鲫鱼。”
莫巍点点头。
星岩对他一声不吭的状态十分不满,一掌拍在他的头上。醒醒,她说,不是总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吗!
莫巍哀叹一声,说这游戏真不是人玩的。由此可见,这小半天的工作经历给莫巍造成了大量的精神污染。
作为国王,星岩要保证自己的“车”的状态。
车是很有用的,他有强大的杀伤力,在国际象棋中,更是一枚十分重要的棋子。
星岩想,她又不是少年漫画的主角,废再多口水都难以净化队友的心灵。于是国王拍板,在这干坐着也不是事儿,我们去找小马吧!
“顺便看看她那边有没有问题。”星岩说。
可惜二人离开了厂房,把工作服一起换下了,如今是进不去仓库内部的。是的,在郎寿司,就连仓库的搬运工都要穿着统一的制服。
没有制服,没有身份凭证,又看起来像是闲散人士。
星岩和莫巍被仓库门口躺着晒太阳的大爷拦住了。
“去去去,谁知道是不是对家派来的探子,别是来我这儿打探机密来了!”
这大爷还怪有集体荣誉感的。
星岩礼貌问道:“大爷,我们俩都是新来的,不是对家的坏人。”
嘿嘿,我就是。
大爷吹胡子瞪眼:“你说不是就不是啊?”
老人手拿蒲扇,躺在摇椅上斜眼看人,边说话边扇扇子:“我们重要的东西多,看得严,你们要是没工牌,就别想进去。”
工牌?星岩和莫巍面面相觑。大爷一看,就知道这二人是新来的,笑道:“试用期都没过,工牌都没有,那就别在厂子里乱窜!”
星岩的眼睛弯了起来,莫巍平白感到一股恶寒。
未免队友口不择言,他赶忙打断施法,恳切道:“大爷,我们俩的姐姐就在仓库工作,现在家里有急事要找她,叫白榆,您认不认识这个人?”
什么白鱼黑鱼的,我们这里只有金枪鱼!
“你听不听得懂人话啊?家里有急事,被你耽误了我来找你索命啊!”
星岩放开嗓子开嚎。
没嚎来白榆,倒勾来了另一个队友。
“怎么了怎么了,张叔,发生什么事了?”
“哎,小李,你怎么来了!”
李朗闻声而至,好不威风。
男人本生的瘦弱,头上还顶了个厚厚的蘑菇头,看起来直像个阴郁宅男。如今他身穿保安的制服,也没能拯救一点身上羸弱的气质。
但他身上散发的自信,就连蘑菇头都挡不住。
“张叔,这两人我朋友。”李朗爽朗地说。
“你们不早说!”张叔白了眼星岩和莫巍,起身接待道,“早说你们是小李的朋友,还在这跟我费那劲呢!找人是吧,去吧,去吧啊。”
星岩难以置信地闭上了眼。
原来,在这个工厂,是保安说了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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