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逃离无限游戏》山下有风5524

30、第 30 章 你，是不是

　　试用期只有三天，时间紧张。在听npc好友小羽讲了那个都市传说以后，星岩决定第二天晚上就要去厂房里转转。

　　说不定这是老板为了防止有人乱跑，特意放出来的谣言，好降低核心技术被发现的可能。星岩分析得头头是道。

　　“妹子高明。”刘刚自觉已经和大家很熟了。为了增加自己在队中的分量，刚子采取了最为原始的方式：拍马屁。

　　星岩很受用。

　　她喜欢被夸，也不会吝啬夸奖，这是一种让莫巍望尘莫及的优秀品格。

　　几人约好晚上在食堂吃完饭就见机行动。

　　没办法，郎寿司对于员工的作息和行动都有具体的规范。用白榆的话来说，就是这时间表细致得跟高中似的。

　　早八晚五，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食堂供应三餐，晚上六点半以后不可以出宿舍。

　　据说是为了保密。

　　保密保密，工厂里究竟有什么样的金疙瘩呢？对于好事分子来说，禁止行动的规则反而是一种鼓励。

　　星岩已然跃跃欲试了。李朗有些看不过眼，现身说法。

　　“我昨晚就和巡逻队的一起夜巡了，没看见什么特殊的地方。”

　　言下之意是，国王大人你可别抱有太大期待。

　　“锅炉房呢？”

　　李朗只摇头。

　　巡逻的队伍共有三支，李朗说自己从没见过保安队能有这么大的阵仗，还配有统一定制的工作服。可惜跟着队伍走了大半宿，几乎把厂房兜遍了，他都没发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他顿了顿，说：“不过，路线是固定的。”

　　像是火车轨道一般，夜巡队伍的行动路线规范到了严苛的地步。用李朗的话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严，跟军训一样。

　　固定路线，固定时间，固定方向，就差领队扯着嗓子喊“一二一”了。

　　“具体什么路线？”

　　李朗略加思索，把自己的餐盘推到餐桌中央，用筷子当指挥棒描绘起来。

　　从大门开始往北走，左手边全是工作区域，也就是保安队需要在夜间派出三支队伍守护的地方。

　　铝制的餐盘上共有五个凹陷格子，正好对应了工作区里的五个地方：

　　仓库，锅炉房，办公室和流水线（包括分拣线和加工线）。其中，分拣线和加工线分别是星岩和莫巍所属的工作地点。

　　也就是说，星寿司的队伍中，除了办公室全都占了。

　　“办公室里有什么？”

　　“没什么，很普通。”

　　星岩没有气馁，暂且把保安队巡逻的事情放到一边。总归今晚我们要亲自出马的，她说。于是国王话锋一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刚哥，我们不是做鱼生的吗？为什么要有锅炉房啊。”

　　一开始还以为刘刚是要服务于厨房的。毕竟说起锅炉，就想到灶头和热水。

　　可是按照李朗所描绘的地图来看，进大门左手边是工作区，锅炉房赫然在列。

　　而食堂，在右手边的生活区。

　　诚如刘刚所想，锅炉房这个地方应该不简单，星岩说。这一说法让刘刚颇为自得，立马一拍大腿，说对对对。

　　“我也觉着，你瞧这流水线，不都用电的！要我们一天到晚在那烧东西干啥？”

　　“那你烧的是什么？”白榆淡淡地问。

　　“煤啊，没什么。”这么一说，刘刚竟然觉得有些心虚。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今天再观察观察？

　　星岩笑着说，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她和白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刘刚哄得斗志昂扬，势要带点珍贵的情报回来。

　　“毕竟是你的王后嘛。”

　　“够了，”星岩说，“小马你不要乱说话，小车你也不准笑。”

　　这下就连李朗也笑起来，几人之间原本隐有隔阂的氛围被打破，朝和谐的方向发展起来。

　　这让星岩的心情很好。

　　直到套上工服，消过毒，站上了流水线，星岩的心情还是肉眼可见的好。用小羽的话说，就是哇，你身边在蹦出小花花耶。

　　小羽是一个心思细腻，又爱异想天开的青春期少女。同她相处的时候，星岩偶尔会觉得自己回到了纯真的高中时代。

　　她很乐意同唤醒美好回忆的npc聊天，于是星岩同小羽元气满满地打了招呼：“早上好！”

　　“星星，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刚开始工作，感觉好新鲜呀。”

　　两个人并肩站着，不过一个晚上的相处，已经成为很好的上班搭子了。流水线上的工作很机械，星岩手上习惯操作以后，可以借机放空大脑，实现一心二用。

　　她选择先用眼睛观察周遭的一切。

　　工作服配有口罩、头套和护目镜。几乎是把整颗人头都包裹起来了，不会让星岩不老实的视线落入他人眼中。

　　负责分拣肉块的员工分立在传送带两侧。

　　星岩和小羽处在“下游”，眼前的肉块都是经过“上游”的老手们挑拣过的，工作压力不大。但还是要站着，久而久之，星岩觉得自己的腰要僵掉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

　　郎寿司工厂对食品安全抓得很严格，规定员工在工作的时候不可以摘下护目镜和口罩，如有不适或特殊情况，需得离开厂区更换，重新消毒以后再进入。

　　吹毛求疵，星岩说。但她现在腰不舒服，正好拿这个当借口，去更衣室休息一下。

　　“要我陪你吗？”小羽十分热情，手上动作不停，抛开高中生的年龄不谈，她已经是个熟手了。

　　星岩摆摆手，说我就去透口气。小羽点点头，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星岩还是能够嗅到女孩身上海洋调的香水气息。

　　下次问她买的哪个牌子吧，香味还挺浓郁持久的，隔着口罩都能闻到。

　　星岩独自从传送带的下游走到上游，路过了总计四十九名员工。今天在分拣线的工人加她一共五十人，并不算多。

　　走到出口，星岩回头。

　　一块块鱼肉摊在机械传送带上，顺着人手往前走。但凡眼前有不符合标准的部分，分拣工都会直接把整块鱼肉取下，随手丢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高标准，高效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地方了。

　　推门而出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什么都没闻到。

　　更衣室里没有人。

　　明明是以海洋生物加工业为主业务的地方，居然半点鱼腥气都没有，真奇怪。

　　星岩摘下口罩，鼻尖凑近，只闻到小羽身上萦绕不散的香水气。清新的，带着海风的咸味，不像寻常的香水有前、中、后调，小羽身上的味道是完满而不变的。

　　像是把新鲜的大海披在了身上。

　　这一发现让星岩感到新奇，就在这时，一直戴着的小耳机中传来了队友的声音。

　　是莫巍。
　　他好凝重。

　　星岩的脑中自有一个评价体系，若要她来形容莫巍，她会把这个有点好说话的青年概括成一杯柠檬气泡水，三分糖，十分清爽。

　　现在莫巍的语气，就像是在这杯美味的饮料里灌了整整三瓶糖浆，浓得发苦。

　　莫巍试探道：“星岩，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星岩摇摇头，说没有。

　　莫巍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避暑山庄，几个人都做噩梦了，就你睡了个好觉？后来我们分析，觉得是灵感值越高，越容易接触到超自然现象，对吧。”

　　星岩点点头，问怎么了？你是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通讯的另一头，莫巍倚在更衣室的铁皮柜上，手中拿着一副护目镜，哑然半晌。

　　星岩听到他说：“你把护目镜摘下，去看一眼你那边的流水线，试试看。”

　　女人听话照做。现在正是工作的点，更衣室和消毒室里都没有人，这给玩家创造了极大的便利。

　　她边走，边同莫巍开玩笑。这样不穿好工服进去，会不会扣工资啊？

　　“哦对了，我发现，这个工厂明明是做寿司生鱼片的，但闻不到一点鱼腥味欸。你说这会不会和我们要找的核心保鲜技术有关啊？”

　　星岩其实并不这么想，但她选择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讲给莫巍听，即使造成的放松效果微乎其微。

　　她感到自己手心渗出冷汗，黏在护目镜的边框上，带来滑腻的触感。并不舒服，星岩捻了捻手，把这种不适感驱散了些许。

　　只是杯水车薪。

　　因为下一秒，女人的眼前出现了会被她铭记一生的场景。

　　她颤抖着，下意识将护目镜举到眼前。流水线边那四十九个同事依旧忙着手里的事，上游忙些，下游空点，但人人手上都有活干。

　　一件件肉块在他们的手下被分门别类，这个是上等，这个是普通，那个是次品，直接报废。

　　在入职之前，星岩接受过相关的培训。

　　主管——现在正在上游兢兢业业工作的老员工同她讲，如果鱼肉上有斑点、血块，或是被切坏了的部分，就都要扔掉；如果鱼肉肥瘦均匀，纹理漂亮，那就是上等。

　　很简单，女人说，你跟着我做两趟就会了。

　　于是星岩站在她身后，看见老前辈把传送带上的东西利落地分门别类。她海豹似地“啪啪啪”故障，说你可真厉害。

　　前辈腼腆一笑。那是一张中年女性的脸，因为长久闷在工厂里，不见日光，所以白得几乎透明，也没有长斑。笑起来的时候，女人的眼尾会勾起几道深深的纹路。

　　她把护目镜从眼前挪开。

　　现在，星岩在前辈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她呆立在门口，仰起头，只能看到一颗鱼头。

　　鱼是生活在水中的生物，星岩可以打包票，自己从小到大，就没有遇见过能站立在空气中，而不挣扎半点的鱼类生物。

　　现在我遇见了，妈妈。

　　“前辈”像一块等身立体大冰块，浑身散发着冷意。她的头和人头一般大，头上也戴了帽子和护目镜。为了同星岩讲话，她摘下了口罩。

　　“你怎么了？没有好好穿工作服就进来了，要被扣工资的。”

　　星岩看见，它的嘴唇一张一合，里面藏有细密而尖锐的牙齿。

　　“怎么不说话？”它似乎是做出了挥挥手的动作。鱼哪里有手？星岩低头，看见主管根本没有穿下装，一条青灰色的鱼尾“啪嗒啪嗒”地朝她的方向挪动。

　　“星岩。”

　　它低下头。眼珠大而无机质，没有神光。借着头顶的室内灯，星岩能看到它的眼珠上有一层薄薄的膜，膜下盖着的，是一双分立在嘴唇两侧，很难同时看到的眼睛。

　　星岩突然不知道该盯着哪一只眼珠看。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主管怀疑道。

　　“找借口出来，我在宿舍楼下等你！”莫巍说。

　　星岩放弃同主管对视了，她将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传送带上，一块块白花花的肉正在被分门别类地规制。这个是上等，那个是次品……

　　嗯？被丢到垃圾桶里的那块肉，是不是长了肚脐眼啊。

　　她克制地回答：“主管，我带了半天口罩，闷得头都晕了。能不能请个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