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糕香满市,旧人眼红
翌日天 ...
-
翌日天刚破晓,晨雾漫过山腰,将整座后山笼得温润朦胧。
山间寂静无声,唯有时砚的小屋早早亮起烟火。
时砚一夜好眠,晨起神清气爽,再无初来这世间时的孱弱疲惫。昨夜发酵到位的杂粮面团蓬松暄软,透着纯粹的谷物清香,泡发的黄豆饱满圆润,静静盛在清水盆中,只待打磨。
他先生火烧水,将面团反复揉匀排气,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上锅隔水慢蒸。
蒸笼升温,热气袅袅升起,清甜的杂粮香气顺着门缝漫出小院,混着山间晨雾,清淡治愈。
不等杂粮糕蒸好,院外便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陆峥如约而至,一身干爽短褂,肩头带着晨间山林的微凉露水,手里提着一兜新鲜的山间菌子与几颗熟透的野蜜枣。
他推门入院,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灶台边忙碌的少年身上。
时砚挽着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侧脸柔和温润,眉心浅粉花痣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周身萦绕着暖融融的烟火气,鲜活又安稳。
陆峥眼底瞬间浸满柔光,放轻脚步走近,声音低沉温和:“一早便忙?”
时砚回头,看见他眉眼清冷的模样,弯唇浅笑:“陆大哥来得正好,新品杂粮糕快蒸好了,今日带你尝尝鲜。”
他说着,顺手接过陆峥递来的菌子蜜枣,心底暖意融融。这人永远这般细致,从不会空手而来,总能默默带来山野馈赠,将细碎温柔藏在日常点滴里。
陆峥站在灶台边,不吵不闹,只安静看着他忙碌。少年揉面、控火、看火候,动作熟练利落,一举一动都透着认真踏实,寻常的粗茶淡饭,被他打理得格外精致温热。
不多时,蒸笼掀开,白雾腾腾涌出。
一块块金黄松软的杂粮糕整齐码放,蓬松不黏牙,谷物香气浓郁扑鼻,还带着淡淡的清甜,无需加糖,自带食材本身的纯粹滋味。
时砚趁热取出两块,吹凉后递到陆峥手中:“尝尝看,粗粮细做,养胃解腻,当早饭正好。”
陆峥接过,温热的糕体触感松软,入口绵密清甜,唇齿留香。他素来不嗜甜,却格外偏爱时砚做的吃食,每一口都是从未体验过的烟火温柔。
“好吃。”他依旧是简短两字,却字字真心,目光灼灼落在时砚脸上。
得到夸赞,时砚眉眼愈发柔和,手脚麻利地装好今日要摆摊的货品:嫩滑嫩白的新鲜豆腐、冰镇清甜的豆花,还有满满一篮热气未散的杂粮糕,品类丰富,干净诱人。
收拾妥当,两人并肩下山,往青溪镇而去。
陆峥依旧包揽了所有重物,稳稳提着竹篮,走在时砚身侧,替他挡开路边杂草与早起的行人,一路安稳妥帖。
今日市集人流更胜往日,早早便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行人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时砚照旧占据靠墙的老位置,刚摆开货品,独特的糕香与豆香便四散开来,瞬间吸引了大批路人驻足。
“这杂粮糕闻着也太香了!”
“看着松软得很,不像别家的粗粮又干又硬!”
“上次买的豆腐豆花最好吃,今日出新货了,必须尝尝!”
不少回头客早早等候,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摊位前短短片刻便排起长龙。
时砚从容应对,称重、打包、收钱,有条不紊。杂粮糕平价亲民,口感绝佳,老人小孩都爱吃;嫩豆腐细腻无渣,豆花清甜解暑,三样货品无一踩雷,销量暴涨。
陆峥不言不语立在摊位侧边,目光沉静扫视四周,默默替他看守摊位、挡开拥挤人群,气场冷冽,无人敢随意插队滋事。
有这位凶悍可靠的猎户坐镇,整条市集无人敢来捣乱,摊位前秩序井然,买卖愈发红火。
不过一个半时辰,所有货品便售卖一空,连半点余量都未曾剩下。
时砚清点着满袋铜板,眉眼弯弯,心底踏实又满足。短短几日,他从身无分文、寄身破屋,到日日盈利、安稳度日,靠的全是自己的双手,还有身侧之人的默默守护。
正当他低头收好钱财,准备收拾摊位返程时,一道阴沉沉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他。
人群外侧,林文轩静静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悔意。
今日他陪着富商之女逛街采买,本是春风得意、惹人艳羡,可转头就看见这般刺眼的一幕。
曾经那个追在他身后、卑微怯懦、非他不嫁的时砚,如今眉眼明媚、从容自信,凭一己之力在市集风生水起,赚钱谋生,活得光鲜透亮。
他身边立着冷峻挺拔的陆峥,被人小心翼翼护着、全心全意宠着,安稳又耀眼。
反观自己,看似攀上富家高枝,实则处处受限。富商小姐骄纵任性,动辄呵斥挑剔,从未有过半分时砚这般温柔体贴、事事为他着想。往日里习惯了时砚的倾尽所有、温柔迁就,如今落差之大,让他心口酸涩发胀,满心悔恨。
他当初到底是瞎了眼,才会舍弃这般干净通透、勤恳能干的少年,去攀附虚伪浮华的权贵?
林文轩再也无心逛街,任由富家小姐嗔怒抱怨,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上前,拦在时砚身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不甘:“阿砚。”
“你如今日子过得这般好,当真……半点不念旧情?”
这话突兀又可笑,听得时砚微微蹙眉,只觉荒谬至极。
旧情?他们之间的旧情,早已在他退婚赖账、败坏他名声、任由他被家人磋磨的那一刻,彻底断绝殆尽。
时砚抬眸,目光清淡无波,无爱无恨,只剩全然的漠然:“林秀才,你我婚约两清,银钱两讫,早已无半点旧情可言。”
“我知道你心里还怨我。”林文轩不肯罢休,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语气带着几分偏执,“当初是我一时糊涂,我已知错。阿砚,你回来,往后我好好待你,可好?”
他亲眼看见时砚的耀眼与安稳,也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窘迫,竟妄想回头挽回,将这个发光的少年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这般颠倒黑白、自以为是的说辞,让周遭围观路人一片哗然。
时砚尚且未开口,身侧的陆峥已然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稳稳将他护在身后,漆黑眼眸覆满寒霜,压迫感骤然铺开。
“两清之人,不必纠缠。”
陆峥声音冷硬如冰,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如今过得安稳,与你毫无干系。再敢无端攀扯、肆意打扰,休怪我不客气。”
凛冽气场瞬间笼罩全场,林文轩被压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难堪又狼狈。
他看着陆峥满眼的占有与护惜,看着时砚坦然淡然、毫无留恋的模样,心底的悔恨与嫉妒彻底翻涌炸开。
他终于彻底明白——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是真的、彻彻底底,不属于他了。
他亲手丢掉的微光,如今已成了别人心尖上的岁岁明月、人间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