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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歹心作祟,深夜相护
晚霞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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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散尽,暮色沉沉覆满后山。
山间晚风微凉,吹得院外草木簌簌轻响。时砚燃起一盏油灯,昏黄光晕铺满简陋小屋,暖意融融,驱散了入夜的清寒。
白日摆摊收获颇丰,他心境安稳,趁着夜色空闲,细细挑拣出明日要用的黄豆,提前浸泡备用,又揉了杂粮面团,静置发酵,预备明日一早蒸杂粮糕。
日子一点点步入正轨,踏实又安稳,让他彻底摆脱了原主上辈子的卑微与狼狈。
只是时砚心底清楚,白日柳氏躲在树后嫉恨隐忍的模样,绝非善罢甘休。
柳氏向来心胸狭隘、贪利刻薄,从前拿捏他惯了,如今见他分家后风生水起,不靠时家也能赚钱立足,定然心生歹念,不会轻易让他安稳度日。
他早有防备,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般快。
夜色渐深,山下村落灯火渐次熄灭,后山本应寂静无声,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拔高的怒骂,直直朝着小屋方向而来。
“时砚!你给我出来!”
柳氏尖利的嗓音划破山间静谧,带着满心戾气,“你个不孝的白眼狼!分家就彻底忘了自家根?赚了银子就目中无人,连爹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柳氏一人,还有时老根沉闷的步伐,外加两个村里好事的壮汉,皆是柳氏特意喊来撑场面、评所谓“公道”的。
院门被人狠狠拍得砰砰作响,震得院内尘土轻扬。
时砚指尖一顿,从容放下手中黄豆,眼底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沉静。
该来的麻烦,终究躲不过。
他不慌不忙吹灭油灯,起身打开院门。夜色漆黑,院外几道人影立在月光下,面色汹汹,来势不善。
柳氏一见他露面,立刻摆出长辈姿态,叉腰怒斥,句句诛心:“你这没良心的东□□自搬来后山享清福,摆摊赚得盆满钵满,却半点不接济家里!你爹养你一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如今发达了就翻脸无情,简直冷血不孝!”
她刻意拔高声调,对着随行村民卖惨,将时砚塑造成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不孝哥儿。
“我听闻你今日镇上赚了上百文!既然能赚钱,就该上交家里!家里养你一场,你的银子本就该归家里管!”柳氏步步紧逼,眼底贪婪毫不掩饰,“今日你必须把赚的铜板全数交出来,再往后每月摆摊所得,都要按时拿回家里!不然,我便让全村人都评评理,看看你这不孝子有多过分!”
一旁的时老根全程沉默,面色沉郁,虽未开口,却默认了柳氏的说辞,显然也是想来讨要银钱,占他便宜。
两名村民被柳氏撺掇,也跟着附和:“是啊时哥儿,再怎么分家,骨肉亲情断不了,赚了钱孝敬爹娘是应当的。”
听着众人颠倒黑白的话语,时砚只觉可笑又心寒。
当初原主重病缠身,被他们扔在柴房自生自灭的时候,不见他们念及骨肉亲情;他被林文轩欺骗磋磨、受尽委屈的时候,不见家人半句维护;如今他凭自己手艺挣得安稳日子,这群吸血的极品,便立刻找上门来索要好处。
亲情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勒索拿捏弱者的借口。
时砚抬眸,目光清冷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穿透夜色:“分家当日,我有言在先,家中田地房产我分毫未取,只带走我生母遗物,从此生死各不相干。这话,全村数十人都可作证。”
“我从前数年省吃俭用,补贴家用,接济林文轩,掏心掏肺,换来的是苛待与抛弃。”时砚眼神锐利,直直看向柳氏与时老根,“如今我自力更生,不靠家里分毫,凭什么赚钱要上交?你们未曾养我安稳,未曾护我周全,凭什么来我这里索要好处?”
柳氏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恼羞成怒:“你胡说!父母养育之恩大过天!就算分了家,你也是时家的人!今日这银子,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罢,她竟直接伸手,就要去抢时砚腰间装着铜板的荷包。
时砚早有防备,侧身稳稳避开,眼神彻底冷冽:“柳氏,你再肆意撒泼、强行劫掠,我明日便去县衙告状,告你持刀上门、强抢民财。”
“你告?你一个哥儿还敢告长辈?”柳氏气焰更盛,越发蛮横,“我今日便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听话的东西!”
场面瞬间僵持,两名村民见状,也想上前帮忙施压,逼时砚妥协。
就在此时,后山山道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带着山林独有的凛冽寒气,步步逼近。
夜色深沉,树影斑驳,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动,周身气场冷得慑人。
陆峥立在院门口,月色落在他轮廓硬朗的侧脸,眉眼覆着一层寒霜,漆黑眸底翻涌着怒意。
他本是入夜后习惯性下山,想看看小屋灯火是否安稳,未曾想竟撞见这般仗势欺人的一幕。
短短一瞬,院内蛮横的氛围瞬间消散大半。
柳氏看见来人,嚣张的气焰瞬间僵在脸上,心底骤然发慌,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还是强装镇定:“陆、陆猎户?这是我们时家的家事,与你无关,你别多管闲事!”
陆峥未曾看她,目光先落在时砚身上,细细扫过少年周身,确认他未曾受半点磕碰委屈,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动几分。
随即,他冷眸转向柳氏与时老根,声线低沉冰冷,不带半分温度:“分家文书白纸黑字,全村见证,早已无家事可言。深夜聚众围堵民宅、强抢财物,是触犯律法。”
他字字清晰,威慑力十足:“官府律法在前,乡规民约在后,何时轮得到你们上门寻衅勒索?”
两名随行村民本就是被柳氏忽悠来的,听闻触犯律法,瞬间脸色发白,连忙往后退,再也不敢掺和半分。
柳氏又惧又慌,却仍不死心,硬着头皮狡辩:“我是他长辈!管教晚辈天经地义!”
“分家断亲,互不干涉。”陆峥步步上前,身形高大凛冽,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孤身度日,自食其力,未曾亏欠时家分毫。你们次次上门欺压,贪他微薄营生,不嫌难堪?”
他目光冷厉,直直盯住柳氏:“再敢深夜上门滋扰、寻衅滋事,我亲自送你们去县衙说理。”
柳氏彻底没了底气,浑身发颤,再也嚣张不起来。她深知陆峥性子冷硬,说到做到,真闹去县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时老根脸色灰白,看着稳稳护在时砚身前的高大男人,又看着眼底清冷、再无半分怯懦的儿子,满心懊悔与难堪,最终只能沉沉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软硬皆无胜算,柳氏再不甘心,也不敢多留半句,狠狠瞪了时砚一眼,带着时老根狼狈转身,匆匆逃离后山。
两名村民更是跑得飞快,片刻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喧闹尽数散去,山间重归寂静。
小院里只剩一轮明月,一阵晚风,和稳稳立在身前的可靠之人。
陆峥转头看向时砚,眼底寒霜尽数消融,只剩细碎的温柔与担忧,声音放得极轻:“吓到了吗?”
时砚望着他挺拔安稳的背影,心头残留的那点郁结尽数消散,暖意缓缓漫溢开来。
他轻轻摇头,眉眼柔和:“没有,我知道你会来。”
无需刻意等待,无需刻意期盼,每一次他身陷困境,这人总会踏着夜色、迎着风雨,准时为他而来。
陆峥看着他澄澈信任的眼眸,心口微热,轻声道:“往后夜里不必开窗留灯,我每晚都会下山巡查一遍,无人能再上门扰你。”
月色温柔,晚风缱绻。
山野孤寂,岁月漫长,可自此往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