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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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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一轮皎皎圆月,在静谧之中忽的闪出一片火光。
盛京汴河坊,长街两旁的秋蟹坛碎了一地,酒楼前的嫦娥奔月灯倒在道上,被来往逃窜的人群踏成了两半。
“走水了——”
火光在红袖招楼宇上燃起了两丈高,伙计们提着木桶,赶去后院天井取水救火。
后院脚步声紧锣密鼓;柴房里,衔月屏息敛声,缩在墙角。
她身后,有一句女尸高高吊在横梁上,一身白衣,长发覆面。
衔月本是要趁乱逃出红袖招的。
可瞧着女尸脖颈上触目惊心的凌乱伤痕,面颊上纵横未干的泪水,她犹豫了一刻。
谁知下一秒竟被锁在了这柴房里。
夜已深,门外的火光已渐渐灭了。
“衔月这杀千刀的小贱人,平日里处处与老娘作对。老娘花着银子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养着她,她竟还敢带着杏儿丫头逃了?”楼里的老鸨穿红戴绿,摇着团扇到了后院,大声怨着。
看着眼前狼藉,她抚了抚心口,“眼瞧着那贵人就要将她买走了,竟出了这样的乱子,那可是一百五十两白银……现在呢?这金丝楠木雕花屏风、织金云锦挂幔……”
令妈妈数着数着,刚顺好的气险些又没上的来。上好的金丝楠木,便是在宫里,都很难见到许多。
一夜间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令妈妈越想越气。
今夜来的梁公子是盛京富商,性情是暴戾了些,但出手十分阔绰。都怪这些丫头们太过细皮嫩肉,都没把她们腿打折,一个一个的怎么就要寻死觅活了?
今夜他点名要了衔月,那雅间里就起了火,梁公子也不知所踪。
赎金没捞到,还走了水。
失了此等贵客,便是要断了她的财路!
若被她抓到,她定要将这丫头的腿打折,再扔到私窑里去,看她还如何嚣张!
凉风裹挟着未散的浓烟,顺着门缝进了柴房,混着些腥气,直扎着衔月的喉管,胸腔里似有千钧巨石。
缚着尸体的麻绳在横梁上“吱呀”“吱呀”响,衔月胃里翻涌,口中直冒酸水。她不敢作声,只能一遍又一遍咽着唾沫,捂着嘴干呕。
等着门外脚步散去,衔月才泄了口气。
令妈妈最是刻薄贪婪,平日里对她们是极尽搓磨。
这些年,衔月为自保没少让她吃亏,令妈妈又对她积怨已久,如今若是落在她手上,便是动了私刑将衔月活活打死,也是可能的。
倒还不如去官府走一遭的好。
她起身,轻推了下木门,外头只有锁头碰撞的声音。
衔月叹了口气,看看横梁上的女尸。
勾栏瓦舍之中,乐伎自缢之事常有,或不堪老鸨苛待摧折,或染病无医。大多数姑娘存了一辈子银钱,也无法将自己赎出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寻常自缢之人,勒痕只整齐延伸至脑后,可阿梨脖颈上伤痕交错,深浅不一。手背、面颊上亦有擦伤,裙摆泥泞不堪,满是水渍。
哪里是自缢,俨然就是被谋杀的模样。
伪装得如此拙劣,也许是没能料到今夜走水,还没能准备妥当,就仓促而逃了。
或者,那凶手只是有恃无恐罢了。毕竟贱籍之人,本就受人冷眼,歌伎更是轻如尘埃,命如草芥。
若只是知会红袖招管事的,他们怕也只是将尸身随意丢到乱葬岗去,恐怕衔月自己也无法脱身。
此人既想掩人耳目,那衔月便添一把火,将事情闹大。
红袖招后巷。
一墨衣少年叉着腰,冲身旁人低声道:“大人,属下已查过了。那一剑并不至于让梁寒丧命,他是毒发身亡,身上并无我们要的证据。属下去雅间里寻过,也是空无一物。”
见对面人不作声,他深深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又道:“大人好不容易找到梁寒,人却不明不白死在了青楼。身上的证据,怕也是被今晚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劳心费神,如今线索全断。若让我抓到那下毒纵火之人,我定要让他尝遍皇城司四十八道酷刑,才对得起这些日子大人熬的夜啊!”
他口中“大人”冷眼看他,他立刻惺惺地缩了缩脑袋。
夜色中,青年持剑而立,眉头紧锁。月光倾洒而下,照着他剑柄上的獬豸暗纹。半晌,他才沉声道:“回府。”
“明日再来。”
起风了。
红袖招的烛火灭了,云层缓慢在圆月旁游走。不知过了多久,墙外有隐隐更夫敲梆的声音,五更将近了,天便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柴房北侧窄小的木窗下,洒下了淡淡的日光。
衔月靠着草垛睡得迷迷糊糊,再睁眼时,已是清晨了。
门外人声攒动,她撑着身子站起,趴在门缝边,静听着楼里的动静。
“大人,奴家心里也觉着奇怪,咱红袖招开张数年,都不曾有过如此厉害的火势。”后院里,令妈妈正向旁人说着什么。
莫非,是官府这么早便来了?
衔月闻声皱眉,忙竖着耳朵细听。
只听对面人隔了半晌,问道:“昨夜,妈妈可曾见过这个人?”
这声音听上去十分年轻,似寒潭落冰般冷冽,衔月觉得有些耳熟。
“梁公子?哎哟,这可是我们红袖招的贵客。仔细想来也奇怪,昨夜走水后,奴家便再未见过他。”
她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对对对,昨夜伺候梁公子的,是个叫衔月的丫头,也不知去了何处。”
“逃籍?”
“正是呢,奴家也四处寻她。她一介孤女,又能逃去哪呢?”
闻言,衔月定了定心神,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昨夜从那梁寒身上顺来的。
衔月给那厮下了毒便逃了,还未毒发,就瞧见了个蒙面黑衣人欲行刺梁寒。
当时她原以为是梁寒作恶多端,招了仇家。还庆幸着,这杀手也能为她下毒之事遮掩一二。
如今一想却不然,门外此人声音太耳熟,是她昨夜听过的。
上京城中如此年轻的官,想来只能是皇城司那位年轻提举——谢藏舟。
谁成想,昨夜她是和皇城司抢活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