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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自救 不管是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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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早就撞见楚凌锦与高墨在一处说话的场景,当时只当作一个宫女和外臣不避讳,这何成体统,何况高墨已经被赐婚昭华。可楚凌锦在殿里时间愈长,这件事又从心底翻出,如刺扎在咽喉,拔不出来咽不下去,萧珝打心底觉得他们有文章。
于是一个念头便浮上来,萧珝欲以此事为把柄,一面牵制楚凌锦,一面掌控高墨。
高墨早已调任为京畿总管,城外大营就归他节制,与殿前司势力互为内外,相互制衡,皇帝任用高墨,同时也防备高墨。
高墨这几日频繁入宫,不是入奏京城布防,便是商定婚仪细节,这一来连喘息机会都难得。
这日,他刚迈出御书房,欲行至殿前长阶下,便见一太监站于殿旁,好似等候多时。
高墨认得这个人,正是在那晚端来安神汤的那位太监。
太监脸上堆着笑,面部挤起横肉,颊上的肉挤在一处,能夹死一只飞虫。
“高将军,老奴等候多时。二殿下得知今日将军入宫,特命老奴来请。殿下说,有些婚仪之事,还有军营中的事,想与将军商议,殿下可谓一片热忱。”
萧珝那点子破事宫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平日里不是纵享荣华富贵,吃喝玩乐,就是流连于脂粉堆里,养一群莺莺燕燕。今日怎么就突然对军营的事情来兴致,还要在这节骨眼上请他,必定没这么简单。
高墨想起楚凌锦的话,心里起疑,认为这是皇帝派遣来试探自己的,是阴谋。
但不知怎的,他应了,只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催促他前去,似乎这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萧珝殿里只留下楚凌锦一人伺候,其他人都被撵了出去。美其名曰与将军谈论,闲人免进,其实算盘在心里打响,要好好羞辱高墨和楚凌锦一番,看二人反应。
楚凌锦被软禁在宫中,算来得有两三日。虽说三餐照样送,但是饭菜粗粝难咽,称狗食都怕是侮辱了狗。她性子硬,筷子都不碰一下。
掌事的端着饭碗进来,她是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一回,那人把碗放在她面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催促她进食。楚凌锦便一只手抬起,掀翻碗筷,汤水泼一地,残羹溅在那掌事的满襟。
那人早就忍受多时,遂抄起条凳上拆卸下来的木棍,当着二皇子的面。朝着她的背上招呼过去。
萧珝倚在门框上,像是看笼中画眉一样。他不说话,也不叫那一个人停手,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瞧着。
那人前前后后共打了五下,下手不是很重,没伤到筋骨,也不敢下重手,怕把楚凌锦打死,这也不好交代。
而楚凌锦咬着牙,一声不啃。
这一日,萧珝下命令,楚凌锦被几个宫女按着梳洗打扮。皱巴巴的衣裳被换下,穿上一件天青色的宫装,头发也被梳洗过,换上一个精致的发髻,再插上一支细细的银色簪子,脸上涂了脂粉,掩盖住面部微微蜡黄的脸色。
她原本身形结实,如今瘦一大圈,这衣裳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换做之前能贴在身上。现在风一吹都能把她吹倒。
萧珝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把楚凌锦打量个遍,最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
“一会儿有个要紧的人来,”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吩咐一条狗坐下,“你给本宫机灵些,别丢了本宫的脸面。”
楚凌锦抱着酒壶,眼眸垂向地面,过了半晌,才冷不丁地从嘴里“切”了一声。
萧珝瞧见这副模样,饶有兴致,反倒是笑着,道:“哟,都这样子了,还犟着呢。”
高墨跟在太监的身后,移至二皇子殿前。
太监尖着嗓子道:“高将军到。”
“进来。”
二皇子从椅子上起身。
高墨推门进入,一眼望见一个背对他的宫女,天青色的衣裳透出几分忧伤,料子是新裁的,但在这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似乎隐约能看见嶙峋的轮廓。
他心头一动,这个身影他可是熟悉,再仔细一想,觉得她没这么瘦,不像她,便当做错觉。
“老奴先退下了,二位慢慢聊。”
太监笑眯眯地把门合上。
自一进这个殿里,高墨就闻到有一股霉味,虽有香炉的味道极力掩饰,但是盖不住霉的味道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这宫女的旁边站着一个笑得满面春风的二皇子,高墨这时候才看见。
“高将军大驾光临,本宫这地方都觉得亮堂几分,快请坐。”
二皇子迈着自以为风流的脚步走向高墨,随后客套起来。
“高将军辛苦了,请坐。”
“谢殿下。”
高墨坐下了,但是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一个背影,那个宫女迟迟不肯转身,他心里的不安重了,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捏紧他的心脏。
萧珝察觉到了,于是忽然开口道:“凌锦。”
语毕,楚凌锦抬起头,换了一副高傲的姿态看着墙壁。
听到这个名字,高墨的心里被那一只手掌使劲攥住,差点没喘上气,但是依旧面不改色,看着这个不肯转身的宫女,只愿自己听错了。
“转身。”
二皇子命令着。
楚凌锦听闻,背部僵住,但就是不肯动弹。
“凌锦,”萧珝又唤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烦,“高将军来了,还不赶紧伺候着?”
楚凌锦缓缓转过身,突然骂了一句。
“别像换狗一样使唤我。”
说完,她就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这两个男人。
高墨几乎要认不出她。记忆中的楚凌锦,站在廊下,给他递伞,站在宫宴烛火下,像一杆结实的竹子。
而眼前这个人,裹着天青色衣裳,脸上敷着脂粉,颧骨有些突起,面颊略微凹下去,头发被梳成陌生样式,宛如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你过来,给高将军倒酒。”
在脑子里思索半天,她才蹦出一个字。
“好。”
她走向前来,给高墨斟酒。高墨也不敢看她。
二皇子也坐下,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兴致盎然,他端起酒盏。
“本宫听说,高将军带兵,讲究军纪严明,对于那种不听话的士卒,高将军是怎么处置的?”
高墨没有端起酒杯,但是手指摩挲着杯身。
“殿下说的是哪种不听话法。”
“违抗命令,擅自离队,不服从指挥。”
“殿下是.......”高墨抬起眼,“想问臣治军的事情?”
听闻,萧珝带着笑容身子往后一仰,道:“本宫手下正好得一宫女,性子野,不听话。打也打了,饿也饿了,就是不肯低头。本宫想着,高将军有方,想来该有法子,替本宫调教调教。”
“殿下,臣一武夫,只会冲锋陷阵,管教人的事,殿下府中自有章程,臣不好插嘴......”
“将军何必自谦,本宫不过是闲聊几句,将军也不必如此紧绷。”
高墨手里紧紧攥着酒盏,但是没有喝下去半口,只是用手来回搓着酒杯子,酒盏搓得锃亮。
楚凌锦也不知所措地端着酒壶,像是木桩子一样戳在地上,被夹在两个各怀心思的男人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高将军,请。”
二皇子用下巴朝着高将军的酒杯点着,话既然说到这里,高墨也不得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锦,”萧珝斜着眼睛看向她,“还不快给高将军斟满酒。”
楚凌锦恭恭敬敬地上前倒酒。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总绷着,来,给将军笑一个。”
听闻,楚凌锦酒也不倒了,揣着生气的怒火,看着高墨的眼睛,硬生生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是高墨不敢看她。
再一眨眼,楚凌锦的笑容就被冷漠挤下去了。
高墨不再言语,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多呆了,他也不想再多呆一会儿。
高墨站起身,朝着萧珝一拱手,道:“臣想起还有公务在身,多谢殿下款待,臣告退”。
说罢,大踏步推门而去,衣袍带起来的风让烛火晃荡两下。
只留下楚凌锦站在萧珝面前。
“呵,怎么,高将军来了,你也不给我面子?”说完他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他走了,你难过了?”
“没有。”
“最好没有,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
萧珝收回扇子,语气轻飘飘的。
夜里,月光透过窗户撒进楚凌锦所在的厢房里,月色荡漾满屋,照出她嶙峋的躯体,唯独照不见她内心的空旷。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心里像是装着一块冰,寒冷刺骨,冷酷无情。
她想着昭华,想着高墨,想着大火,想着下一步的计划,但是这些被突如其来的萧珝打乱了。也不知道昭华知道这件事情没有,但是知道能怎么样呢,这是皇后的命令,有谁能与之对抗,谁能放她出去。
她又想起高墨看见她的眼神,心里不是滋味,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这样狼狈过。前世没有,今生,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屈辱。
她一翻身,突然间,腰下有什么东西一硌。
她伸手一摸,原来是昭华之前给她的那一小瓷盒,还剩着前日子里没用完的药膏。
药盒打开,里面散发出幽幽的香气,在月色里弥漫开,竟然叫她心头松快了一瞬,也是这一瞬,一个念头浮上来。
如果把这些药膏吃下去呢?会怎么样?
可能会发一场高烧,可能身上会起疹子,又或者,会死。
但,若只是病了呢?她要只是病了,病得严重,二皇子不会再要一个半死不活的宫女陪着她,她便会被放出去。不管以后怎么样,只要撑过这一夜,以后就还有活路走。
她盯着药盒,在月光下,那个眼睛亮得吓人。
她犹豫着,用食指从盒子里抠出一小块药膏,放在嘴边。先是用舌尖舔了舔,没有什么味道,片刻,她终于一口吃下。
刚开始只是喉咙发紧,很快就像是吞了火炭一样,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滚烫着,沸腾着,沸腾着,最后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激烈,烧得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她蜷缩起身子,身上冒着一层层冷汗,打湿了额角的发丝。
她把瓷盒悄悄藏回侧腰,攥着衣襟,闭上眼,等待着天亮,等有人推开那一扇门,发现这一条命。
不管是冰冷的尸体,还是半死不活的身躯。
只求有人发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