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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囚禁 楚凌锦试图 ...

  •   话说那日亭下当值的几个宫女,嘴比风还快。不出两日,二皇子调戏尚服局宫女未果、反被当众噎得下不来台的事,便如深秋的落叶一般,被风吹得宫里到处都是。

      当消息传到萧珝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自己宫里逗一只新得的画眉。知道这件事之后,他手里的逗鸟棒便“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画眉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撞得竹笼来回晃荡。

      萧珝把断了的逗鸟棒往地上一掼,猛地站起来,靴尖带翻了旁边的矮几,茶盏摔在金砖上,碎瓷渣溅出,茶水顺着砖缝淌了一地。末了,他由觉得不解气,便一脚踹在笼架上,画眉惊得在笼中乱撞。

      “两个贱婢。”

      满殿的宫人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萧珝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静了下来。

      “本宫倒要看看,她们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碎瓷,丢进鸟笼里。画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萧珝即刻离开宫就急着去找魏华珺。

      皇后魏华珺正在喝安胎药,一见到是自己亲儿子风风火火赶来,变把药碗搁下。

      “又怎么了?”

      萧珝往她的塌上一坐,也不卖关子。

      “儿臣看上两个个宫女,尚服局的,叫楚凌锦还有张涟漪。”

      魏华珺看他一眼,也没有说话,端起药碗一口一口喝,边喝边叹气。

      “您就跟内务府打声招呼,把人直接调到儿臣的宫里来,做个贴身宫女。”

      “怎么,你宫里缺人?”

      “不缺。”

      “不缺你急什么?”

      “母后,儿臣要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魏华珺把药碗重重磕在木桌上。

      “你要人,不需要理由,但你专门过来开这个口,就一定有理由,为什么不自己直接把她们调过去?”

      “儿臣若是直接去那里拿人,别人倒不会说儿臣手段,只会说儿臣和宫女过不去,穿出去不让人笑话。还有,您说的话别人更不敢抗拒啊。”

      “这两个宫女怎么你了?”

      “没什么就是嘴皮子利索点,儿臣想弄过来,慢慢磨。”

      魏华珺索性也不再追问,她知道萧珝这性子就是这样,越拦着越来劲。

      “行,给你办就是了......”魏华珺顿了顿,“不过,最近尚服局忙得很,都在忙着做婚服,一下子调去两个人恐怕是不行。”

      “那就楚凌锦就行了。”

      “行了行了,改天我给内务府说一声就是了。”

      萧珝听到这句话,满意地站起身,刚走几步就回头,道:“母后,这件事情别跟父皇提。”

      “你父皇是朝堂的,后宫的事还轮不着他来操心,你放心便是。”

      魏华珺独自坐了一会儿,指腹沿着药碗的边沿慢慢转了一圈,这里终于清静了。

      先是荣华上门来闹,话里话外都是高墨,句句带刺,半分不把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紧接着又是萧珝,风风火火闯进来,张口就要一个宫女,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懒得编。

      两个孩子一个往她心上扎刀子,一个给她添堵,联手把宫里头搅得鸡犬不宁。

      她想到萧景渊,心里更添了一层烦。那个做父皇的整日忙着朝堂大事,眼里只有折子和江山,自己的儿子荒唐无度他不闻不问,女儿心思野了他也全当看不见,烂摊子全丢给魏华珺一个人收拾。

      胸口一阵滞闷,她掩着嘴低低咳了几声,好一会儿才平下来。

      “去,”她抬眼,吩咐身侧的掌事姑姑,“查一查尚服局那个姓楚的宫女,哪一年入的宫,在谁手下当过差,跟哪些人走得近,查清楚了回来报,我倒想知道这个宫女能怎么个嘴硬法。”

      准备调走的那一天,楚凌锦照旧天不亮便起身,睁眼是婚服,闭眼也是婚服。

      大红的缎面铺满了整张绣架,金线绣的凤尾从这一头拖到那一头。

      在准备婚服的日子,她和其她几个人从清晨坐到掌灯,中间只就着冷茶啃了半块饼,连尚服局的门槛都不曾迈出去一步。

      婚服的进度已过了大半,越到收尾越不能出差错。镶边要一针不错地对齐,珍珠要一颗一颗地钉牢,稍有歪斜,整件衣裳便废了,而尚服局库里,再没有多余的料子让她们从头来过。

      这些日子楚凌锦没出过尚服局,昭华那边没有传话,高墨也不曾来过。三个人像是各自被按在了棋盘的不同角落,谁也不能动。

      楚凌锦和张涟漪原本担心二皇子会来局里闹事,见这么多天还没动身,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谁料,门突然被打开,玲姑姑走了进来。

      “皇后亲自点名,楚凌锦,调去给二皇子做贴身宫女,今日就动身。”

      楚凌锦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她站起身。

      “奴婢知道了。”

      张涟漪一路跟到西厢房门口,看着楚凌锦正在收拾包袱,急得声音都变了。

      “你不能去。”

      “不去也得去。”

      “但是......”

      “哎呀,行了,我有办法,不用担心,你只管好婚服就行了。”

      说完后,楚凌锦只是把昭华给的小瓷盒从包袱中取出,塞进袖子的夹层里。她手上的那一道疤痕已经落了痂,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印子。

      “你这一去,他不会放过你的,上次你让他下不来台,他能记你一辈子。”

      “我知道,与其担心我,倒不如担心以后没人会多给你半块糕饼。”

      给楚凌锦引路的太监,一句话也没说,只在转角处用下巴朝前点点,示意她继续走。两个小太监把她带到门口就退下了。

      楚凌锦站在门外,四周静得只剩下墙外的梆子声音。

      “进来。”

      殿内比外面看着暗了很多,窗子关着大半,空气中透着从案上香炉满出来的一层薄烟。

      萧珝衣裳穿戴整齐,冠带也系得端正,他的目光紧紧贴在楚凌锦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奴婢楚凌锦,奉命调至殿下宫中当差。”

      萧珝没有让她起来,他不紧不慢地把茶盏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抬起头来。”

      “你入宫多少年了?”

      “回殿下,一年。”

      “一年......一年就做上尚服局的裁衣,还给昭华公主和高将军经手大婚的婚服,不错,升得不慢,怎么升的,攀上哪个主子?”

      “奴婢不曾攀附任何人,是尚服局的玲姑姑见奴婢手巧,线缝得算是工整,便让奴婢跟着尚服局,都是姑姑的栽培。”

      “栽培?”他笑了一下,“宫里这么多人,姑姑怎么就栽培你这个碎嘴子,虽然说生得标准,手也巧。”

      萧珝一边说,一边眼睛从她的脸上慢慢向下移,看见楚凌锦不安的手无处安放。

      “那天,在御花园,你那张嘴不是很利索吗?”

      楚凌锦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什么贵妃娘娘的衣服,尚服局的规矩,亲自过问......一套一套的,说得本宫当时还真愣了一下,”他嘴角的那一抹笑还未散去,“怎么,这会儿这么安静了。”

      “回殿下,当日在御花园,奴婢只是据实禀报,不敢冲撞殿下。”

      “据实禀报啊,”他起身,朝着楚凌锦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再据实禀报一回——你当时在心里,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可笑?一个皇子,被一个宫女堵得没话说,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不敢。”

      “本宫看你敢得很,那天你说话可不是这副样子。来,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这张嘴到底有多厉害。”

      萧珝伸出手,指间朝着她的下巴探过来。

      楚凌锦向后推了一大步。

      萧珝挑起眉。

      “有意思,躲什么?”

      他又向前走一步,伸手勾住她的袖口,谁料,她侧身躲开。

      “殿下,请殿下自重。”

      无果,萧珝收回手,慢慢朝着案上走去,然后忽然伸手抓起茶盏,朝着她的脚边砸过去。

      茶盏在楚凌锦的脚边碎开,茶水渐在楚凌锦的裙摆上,她的肩膀猛地一缩。

      碎掉的声音像是一记耳光甩在空气中,甩在她的脸上。

      一股酸涩的感觉从胸腔涌上来,直到鼻头,她的眼眶也红了,眼泪无声地漫过眼眶,顺着脸颊向下淌。

      楚凌锦害怕,但是她紧紧咬着后槽牙,试图把颤抖的呜咽声咽回去。

      萧珝原本就在气头上,刚想开口训斥,一看到楚凌锦脸上的泪花,话却顿住了。

      “对,就是这样。”

      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件比预期中还要有意思的事情,于是回到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他看着楚凌锦,看她的眼泪是怎么从眼眶里涌出来,怎么淌下来,怎么挂在腮边将落未落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楚凌锦察觉到他目光里的轻佻和打量,这让她浑身汗毛竖起来。

      她可以被他打被她骂,但就不能让他盯着自己哭,她不要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她抬手,指节蹭过脸颊,把那两道泪痕蹭得干干净净。

      随后扬起下巴,直视他的眼睛,这个眼神就是在看趴在地上的一只臭老鼠。

      “把你那眼神给本宫收回去。”

      楚凌锦眼神没有动,嘴角甚至还向下撇了撇。

      萧珝竟然没有生气。

      “从今日起,你不用再出殿门了。”

      “什么?”

      “这里的西一侧有一间空屋子,你今晚就在那里。三餐有人送,衣裳也有人洗,卯时到戌时就到偏殿来当差,没有本宫的话,你连这道门都跨不过。”

      他露出虚伪的笑脸。

      “本宫对你够好了,你知道那些亭下说闲话的宫女怎么样了吗?被掌了嘴。你不是来伺候本宫的吗?那就就近一点伺候,近到本宫什么时候想见到你,你就得在,哪也去不了。”

      “奴婢领命。”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太监,他朝着楚凌锦点点头,转身就走。

      楚凌锦的袖子在眼窝处狠狠按了一下,重新抬起下巴,跟上太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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