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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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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行雀一看李煦佑脸上那故作镇定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是跟着自己许久了。
好歹也算个皇子,一日到晚怎么这样无聊?旁人都在诗宴上作诗,偏生他闲得没事干,要走到蓬莱池边去,不但抓了别人把柄洋洋得意,还把她最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
这个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吗?现在又跟着她要干什么?
赵行雀宁愿自己没有被他救,淹死在湖里算了。
李煦佑不慌不忙、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我太子皇兄发生了什么,搞得你们之间这样古怪,倒像是我皇兄强你所难。”
赵行雀敷衍他:“你猜对了,就是你皇兄强我所难。之前说他一厢情愿,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李煦佑下意识一点头,随即又摇头:“不对吧。若是如此,你做什么又要把自己的香囊送他?不是勾引他吗?”
好可恶的一个人……赵行雀瞧着李煦佑这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恨不得给他一耳光,好叫他明白“嘴贱”二字的意思。
赵行雀耐着最后一点儿性子,挤出一个不耐烦至极的微笑:“我怎么知道香囊是怎么落到太子殿下手里的呢?……你们皇家中人都这样怪异,有什么事干不出来?殿下不如别问我了,想刨根问底,去找太子殿下吧。”
李煦佑觉得赵行雀胆子很大。
当着他的面嘲讽皇家,不怕他说出去,为自己和家族招惹祸端吗?
他哪里知道,赵行雀已经是死而复生过一次的人,如今太多东西都不放在眼里,胆子自然也大了许多,总觉得人活一世,万般皆是浮云一场空。
赵行雀懒得和他废话,微微笑问:“殿下还有别的事?”
但凡李煦佑通些人性,看赵行雀如此态度,也该识趣走人了。可李煦佑最擅长的,就是一本正经地捉弄别人。
他再度拦住赵行雀的去路,脸上也笑。“赵姑娘好急,旁人看了,还以为你怕我。如今黄昏了,别家公子小姐们都已出宫,我怕你孤单,不如结伴而行?”
赵行雀气得仰头望天,竭尽毕生涵养:“……不劳烦殿下了。”
李煦佑十分客气地“欸”了一声,语气间将热情和挑衅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怎么能说劳烦?我正好要出宫,今日宿在宫外,只能说有缘分,恰好和赵姑娘碰在一处了。”
“……那么,殿下走前头?”
李煦佑坚定地摇头:“你先请。”
赵行雀冷笑一声,转身之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理也不理李煦佑,往宫门外走去。
不远处等着赵行雀的下人们,见她身后竟然跟了个皇子打扮的男子,皆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一路上,赵行雀不曾和李煦佑说一句话,李煦佑脸上却始终挂着没由头的微笑,似乎某种计谋得逞。
到了宫门,赵家的马车早早等着,赵行雀驻步,回头瞟了李煦佑一眼,冷冷地问:“殿下还跟着我做什么?要和臣女一道回家吗?”
李煦佑示意她向前看。
另一辆马车,踏着夕阳沿着宫道缓缓驶来,停在二人面前。李煦佑指着这辆马车,颇为真心地道:“我自己有车,你不要自作多情。”
赵行雀闭眼咬牙,已经无话可说。
她先一步上车,催促车夫赶紧走,千万不要再让这个讨人厌的七皇子有机会和自己说哪怕一句话。
——
今日太累,回去的路上,赵行雀竟在马车颠簸中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已经到了尚书府。
赵行雀穿过游廊,忽听庭院中凉亭下,女子撒泼怒骂之声传来。
她望过去,果不其然,赵行鸾背对着自己坐在亭下,在她面前跪了一排奴婢仆妇,一个两个都大气不敢喘,受着赵行雀的责骂。
“你们这些奴婢,瞧着我伤了脸,没了前途,竟敢伙同赵行雀那贱人来作践我!怎么?看着她是个天生狐媚子,就觉得她能攀龙附凤飞上枝头?做梦!有我在,别想有那小贱人的好日子过!”
赵行雀暗自轻笑一声。
大姐姐还是这样的脾气啊,自恃母亲身份尊贵,她也合该是尚书府里最尊贵的小姐。
自己这个婢女所出的丫头算什么?只该为她鞍前马后,不该有半分别的心思。
真是好笑……
也不看看如今她的模样,不论是否毁了脸,行事做派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吗?她既不能嫁个好夫家,做父亲官场上的助力,又一味只知在家里闹,就连父亲也渐嫌她多事了。
赵行雀想着,微微昂起头颅,朝凉亭走去。
赵行鸾并未发现身后来人,犹自骂着那群奴婢:“一群好吃懒做的下贱坯子!要是母亲还在,怎由你们放肆?”
“大姐姐说的是。可夫人已经不在了,如今府里是张姨娘当家。姐姐每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可不是赶着厌烦你?”
赵行鸾遽然回首,看见是赵行雀,再看见她脸上嘲弄的神色,更是怒不可遏。她猛然站起身,手中紧紧揪着帕子,分明怒极,还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张姨娘?她又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上赶着巴结她,若换了在我面前,她敢拿出当家的威风吗?”
接着,她又笑一声,仿佛打定主意要羞辱赵行雀一番:
“听见我方才说什么了?别以为你做的那些好事能瞒过谁?今日宫中诗宴,你可出尽风头啊……”
她绕着赵行雀走了两步,掩盖不住眼中恶毒的嫌恶,“赵行雀,你何时长了这样的本事?皇宫大内里,也敢搔首弄姿和太子殿下纠缠不清,你想让全家为你陪葬吗?如此不知礼义廉耻,休说是尚书家的女儿,屠户的闺女也比你要脸些!”
“你以为殿下肯多看你两眼,你就有了前程有了盼头?太子妃是赵国公嫡女,自小在皇后身边养大,若叫她知道你这等做派,恐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天家妇吗?”
赵行雀面上不动声色。
做天家妇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她又怎么满足于只做天家妇?上一世,她穷尽心血耗尽气力,不就因为只想当皇后?
至于是否配得上……
在赵行雀心中,自己配得上世间所有男子,反倒是他们一个两个都没本事,支撑不起她的野心。在她眼中,从始至终没有过任何一个男人。她的野心从不掺杂情爱,只是疯了一般地去追寻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不过么,这都是前世的事了。
这一世,赵行雀还没想好自己要怎样活。若说想做什么,扪心自问,那还是想做皇后的。大概前世无论行走坐卧,黑夜白昼,心中所想的都是凤位,执念实在太深,一时消不干净。
赵行雀在亭中安坐下,很平和道:“姐姐说得对。”
“做天家妇容易,想要做好天家妇却不是件易事。妹妹自知没那般本事,暂时也没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姐姐已经二十有四,怎么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你说什么?”
赵行鸾最忌讳旁人提她的婚姻事。自打伤了脸,她便害怕出嫁,当时哭求父亲毁去了母亲在世时为她定下的婚事,说过几年再议。这几年,她的性情逐渐暴躁,既对父亲寻来的姻缘不满意,又觉得家里容不下自己,人渐渐扭曲,前来说亲的人家也愈来愈少。
现在想来,她悔不该让父亲主动退婚。当时她脸伤了,未婚郎婿家也并没有说什么,若是嫁过去,哪怕夫妻之间不能如胶似漆,一生也算有了好归宿。
几年过去了,她在家熬成了老姑娘,哪里还寻得到那样好的姻缘?
赵行鸾的嘴并不厉害,向来是说不过赵行雀的。前世赵行雀瞧她可怜,也并不怎么和她计较。横竖她那时一心谋划着嫁给某位皇子,来日好一步登天,怎么有工夫理会赵行鸾。
谁知三皇子登基,赵行雀入后宫为妃后,赵行鸾明里暗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又是主动向皇后示好,说赵行雀的坏话;又是靠金银财物拉拢后妃,故意给赵行雀制造麻烦。
也不知是怎么招她惹她了。
因此,赵行雀现在是存心想拿话讥她的。
赵行鸾被说中痛处,脸色渐渐涨红,一手捂住胸口,急促不稳地喘息起来。
赵行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厉害,犹豫片刻,起身伸手扶她:“……你怎么了?”
啪——
赵行鸾狠狠一把打开她的手,眼中滚动泪珠,嘴唇微颤,言语间似藏了滔天恨意。
“赵行雀,我见不得你风光的样子。你记住,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铁了心不让你好过。”
说罢,她转身捉裙快步而去,步伐极度不稳,像是受了天大的羞辱委屈。
赵行雀愣在亭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的话很过分吗?
从小到大,赵行鸾对她说了多少过分的话,她也没恨她这么深啊。
其实赵行雀根本不知晓大姐为何这么恨她,在她的见识里,一直只有大姐欺负她的份,而她也忍耐了十几年,熬到有了一番姿色,懂得一些人心,这才翻身主宰起自己的命运来,也没害了大姐什么。
怎么她出了事,首先就要恨她?
真是好没道理。
左右无事,赵行雀在亭中闲坐半晌,忽然忆起一件事。
前世这个时候,她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错事,便是和府里暂掌中馈的张姨娘撕破了脸。
张姨娘入尚书府已有二十年了,夫人去后,也算管家的一把好手,深得尚书老爷信任。她膝下有个儿子,是尚书府的二公子,如今不过十三岁,看着木讷却在日后大有作为。
从前赵行雀是有些轻浮的,特别是在十七八岁做姑娘的时候,心高气傲总不把旁人放眼里,也包括张姨娘。
那时候她常常早出晚归,这家花宴那家诗会都有她,每日一身脂粉香气,活得虚幻又迷蒙。
有一次,她夜半才回来,却被张姨娘堵在下人们面前,狠狠训斥了一通。
当时赵行雀不服气,于是略微使计往张姨娘头上栽了桩过错,又跑去给父亲告状,想让父亲惩治张姨娘一番。
不料父亲做了多年官,一眼看得出是怎么回事,张姨娘自然也知晓了她在背后的小动作。
两人彻底决裂,此后数年,哪怕赵行雀当上皇妃,也再没听张姨娘和她说过一句话。
张姨娘不是个坏人。
赵行雀十岁左右的那段日子,还是蒙她做主,才进了女学读书,明白了世间的许多事。
况且……
谁也没想到,张姨娘的儿子,她的二弟,在三皇子登基后会那么争气,深受皇帝重用。那时赵行雀便后悔,早知说什么也要和张姨娘维持良好关系,也好让弟弟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说几句话呀!
唉……
赵行雀想到此处,眉头不自觉皱起,发出一声长叹。
就在此时,长廊之下一名婢女快步走过来,附在赵行雀耳边说了句话。
赵行雀差点儿没从凳子上摔下来。
……
什么?
太子竟然公然派内侍登尚书府的门,指名道姓要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