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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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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三皇子登基,迎赵行雀进宫为妃。
起初赵行雀也是得宠的,哪怕皇帝召群臣议事,也常常躲在屏风后懒散享受鲜果点心,偷听些朝中时事。
新帝登基两年后,边塞起战事,召七王爷李煦佑入宫。都是自家兄弟,没有许多顾忌,赵行雀伴在皇帝身边,也匆匆见了李煦佑一面。
她当时忙于争宠,想见缝插针给族中兄弟讨官,没有心思来留意旁人。
可李煦佑却着实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人实在俊朗。
皇室中长得好的儿郎不少,李煦佑和他们不大相同。赵行雀很少在旁的皇室亲王脸上,能看见这般的坦荡。
皇帝让他去平叛,他没有丝毫计较自己的得失,不假思索便奉旨,不日出京。
可惜到了边塞,前有胡族压境,后有驻边大将突然反叛,腹背受敌之下,大军逐渐丧失军心,难以作战。
赵行雀再次听见李煦佑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明面上,他死于战场,也算马革裹尸。
但赵行雀常伴君侧,知晓其中也有皇帝的手笔。李煦佑善于作战,军中威望颇深,皇帝早就不想留他了。
赵行雀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那时的岁月,天下可惜之人不止他一个,赵行雀也没有为他感到过多的伤感,过了便忘了。
眼下他又站在自己面前,赵行雀一时恍惚。
李煦佑见她突然沉默,瞥了她一眼,猜出她是知道了自己的皇子身份,有些害怕了。
果然没骨气!
李煦佑将视线从赵行雀脸上移开,不愿再和她交谈太多。他自认为度量不小,没道理太去为难一个小女娘。既然她知道怕了,那就算了吧。
李煦佑低下头去,抹去腰间玉佩上的水迹,大发慈悲道:
“行了,你走吧。”
谁料他话音刚落,赵行雀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不曾有半点窘迫客气。
“……”
李煦佑擦水的动作停住了,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赵行雀的背影,手背上青筋毕露。
周遭又是一阵风吹过去,赵行雀的衣服也湿透了,浑身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加快脚步,往宴席中走去,半点也没想过回头看那还留在原地的、被她冒犯得过分的人一眼。
她其实有自己的思量,既然李煦佑注定是个短命鬼,那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就连话也是要少说的。
虽然李煦佑命运悲惨,有些可怜,但她赵行雀也很可怜,自顾尚不暇,哪里有工夫去管旁人命运。
“小姐!”
赵行雀的丫鬟已找了她许久,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前,看见她浑身湿漉漉,大惊失色问:“你这是去了哪里,怎成了这副模样?”
赵行雀没空和她解释,几句话敷衍过去,禀明张贵妃自己失足落水,由张贵妃身边的宫女带去暖阁更衣。
等赵行雀换上干净衣裳出来,却发现李煦佑也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上了。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猝不及防撞上,李煦佑坦然无比,直直盯着赵行雀,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有些狠辣的笑意。
赵行雀连忙别开眼,往左看往右看,就是不看他。
眼看日头往下落了,诗宴也要结束,不少小姐公子们都预备着打道回府,席间气氛疲惫许多。
赵行雀只盼着时间快些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手中清茶,百无聊赖。
一双靴子停在她眼前。
赵行雀顿感不妙,抬起头。
太子不知何时走到她席前,神色淡淡,俯下身来,压低声音问:
“方才孤与三弟斗诗,你为何不来?”
赵行雀默然不语。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见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啊。
可观太子神色,倒觉得她是因为闺阁女儿的羞涩而故意躲避,语气更加缱绻:“你不必怕旁人看出什么,这种宴席上谁家女儿不是围着孤转,没人会注意到你我有何不同。须知,孤今日做的那首诗,就是想要赠你的。”
情话落入耳中,赵行雀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她又不能当面斥责太子殿下不要脸,只得斟酌许久,委婉开口:“殿下厚爱,臣女实在担当不起……”
太子语气笃定:“你当然担得起。”
赵行雀:“……殿下可能有些误会……”
太子直起身,理所应当道:“你的情意,孤怎能误会?”
“……”
赵行雀想抽死上辈子的自己。
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太子!回忆起上辈子自己那些眉目传情,蓄意勾引的模样,赵行雀也说不出半个反驳太子的字。
也不怪他,任谁看了,也觉得赵行雀此时的拒绝一定是欲擒故纵,怎么会突然回心转意!
赵行雀十分难做,简直难堪。已有不少世家贵女往这边瞧过来,窃窃私语间,赵行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这时,那坐在一旁看戏的李煦佑,不知死活般开口:
“皇兄,你连这都瞧不出来吗?人家姑娘不愿与你有牵扯,为难地要哭出来了。皇兄什么女人要不到,还是莫要纠缠了好。”
“……”
赵行雀满腔怒火,瞬间转到了李煦佑身上。
满天神佛有眼,赶紧一棍子敲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浪荡子!
太子却不将李煦佑的话放在心上,反而一副过来人模样,笑道:“七弟你还年少,懂些什么?偏要开口叫人家笑话。”
赵行雀低头不去看太子,察觉到李煦佑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涨得脸颊通红,正不知该如何破局。
谢天谢地,张贵妃身边的侍女走来唤她过去,说是贵妃娘娘有事要见她。此时的张贵妃,简直堪称赵行雀的救命恩人,她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跟着侍女离去。
赵行雀走了,太子收回目光,有些怅然。
李煦佑故意问:“皇兄对此女有意?”
太子回过神来,哑然失笑,嗔怪道:“你这小子,在皇兄面前也如此不知礼数?赶明儿我可得禀明父皇,罚你多抄几卷书。”
李煦佑附和着笑了笑,心中却想着旁事。
太子虽说有些不正经,毕竟地位尊贵,也犯不着主动去勾搭哪家女儿。想必是这赵家娘子勾引在先,令太子动了心,这才有今日之事。
这便奇怪了。
她既是蓄意勾引,怎么今日见着太子又像是撞了鬼,唯恐避之不及?
李煦佑摇了摇头,捻起一串葡萄放入口中。
不知为何,赵行雀那窘迫惊慌的模样,却在他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李煦佑微微勾起唇角。
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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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贵妃是赵行雀嫡母的表妹,虽与赵行雀不是血亲,可也是从小听她叫一声姨母的。
赵家大姑娘十二岁时去山中礼佛,遇见盗匪,马车翻下山去,虽捡回一条性命,却被刮伤了脸毁了容,从此性情乖戾,再也不出家门。
张贵妃重亲情,与表姐感情甚好,时不时便想见见侄女。
见不到嫡亲的侄女,见一见赵行雀这个便宜侄女也是好的。
张贵妃给赵行雀看座,简单问了她自身几句,话头便转到赵家大小姐身上。
“听说你姐姐这几日又病了,可要紧吗?外头医士若不得力,我从宫中遣太医过去瞧瞧她。”
赵行雀温婉一笑,故作一副热络样子,说:“只是偶感风寒,父亲请人瞧过,不碍事的。”
她这般说着,却在心里想:
大姐姐自己脸上留了伤,有个风吹草动便疑神疑鬼,觉得旁人都不在意她了。隔三岔五便要弄出场病来,明明无事还要闹得人仰马翻,撒泼打滚寻死觅活,定要全家人都去哄她才行。
赵行雀是真心实意惋惜赵行鸾毁容的,毕竟她没伤了脸庞,容貌还算清丽,是京城里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
可这样的闹法过了一年两年,是个人都会厌烦。
父亲想给赵行鸾议亲,结果又惹好大一场风波——赵行鸾半夜跑出家门去,哭着喊着要投河。
父亲无可奈何,只得好言好语依着她,万事不敢违背。
这又是何必呢?
赵行雀不太能理解大姐的做法。虽说她毁了容,可哪怕毁容之后,父亲给她议的夫家也算不错。赵家在朝中有些威望,不怕女儿被夫家欺负。
可大姐硬是活生生将自己逼成了疯妇,毁了名声,整日暗藏在家中,令亲人苦痛,自己也备受煎熬。
……
当然,她心里想的这番话,是不能同张贵妃说的。
张贵妃听说侄女尚好,一颗心也放下,转而笑看赵行雀,似不经意般提起:“……听几个宫女说,你方才在蓬莱池旁,和七殿下说了好一阵话?”
赵行雀瞬间警觉,稍加思索,稳妥答道:
“臣女落水,是七殿下路过将臣女救起来。臣女还不知该如何感激殿下呢。”
张贵妃似笑非笑,缓缓摇着团扇,将一张端丽脸庞半遮半掩。
“是吗?我却听说,你和他起了争执。好像是为什么香囊……?”
赵行雀着实懵了一阵。
这宫里的人怎么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她当时并未察觉身旁有人,可人家却将她说的话都听清楚了。
张贵妃瞧出她紧张,连忙安慰:
“不打紧,也就是零星几个字眼罢了。都是一家人,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好瞒的?”
“……”
赵行雀偷瞧了满面春风的张贵妃一眼,心想现在倒是没什么,可若叫人知道自己和太子暗通款曲,她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行雀勉强笑了笑:“娘娘说的是……七殿下笑臣女绣工不好,臣女一时恼怒,才和殿下拌嘴,实在失礼。”
张贵妃也不是傻子,知道赵行雀在拿话搪塞,心中却更确定赵行雀和七殿下有些什么。
她自认是识趣的性子,也不爱强人所难。既然赵行雀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赵行雀从贵妃宫里走出来。
大明宫的春日太过温柔,暖风自含元殿东阶而来,拂过三重丹墀,杏花开后桃花开。
当今陛下钟爱青绿色,从蓬莱池到含元殿这一遭,种得都是些能让人一眼看见青翠的树木。赵行雀驻足在宫殿外,放眼尽是恍惚。
她转身走。
官家马车不许到宫里来,她要走到承天门侧门去,才能坐车回家。
男人带着戏弄和轻薄的声音叫住了她。声音从婆娑树影中传来。
“赵行雀。”
赵行雀缓缓回过头去,纤细的脖颈让人想要一把攥住,鬓边步摇簌簌颤动。
“殿下。”她开口,嗓音冷漠得有些无奈了,“臣女脾气不好——别逼我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