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旅行社》麦雀

3、Chapter3 我就知道！

　　出国前最后那个周五，何晓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周六晚上六点，校门口麻辣烫，一个都不许少。@乐离@范舟寻尤其是你们两个，敢放鸽子我就把你们的微信挂失。】

　　乐离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收拾行李，满床的衣服堆得跟案发现场似的，她妈站在门口念叨了半个小时。

　　说带这件太薄带那件太厚你到了日本冻感冒了可没人管你。她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低头给范舟寻发消息。

　　“何晓的局，你去不去？”

　　“她已经在群里艾特我了。”

　　“那你回她啊。”

　　“不知道怎么回。”

　　乐离盯着屏幕笑了一下。这个人还是老样子，面对别人的热情永远手足无措，好像被人惦记是一件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事。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就说收到。跟你当初回我消息一样。”

　　过了两秒，群里弹出来一条消息。

　　范舟寻：【收到。】

　　何晓：【？？？你就不能多打几个字？？？】

　　李扬帆：【他还是那个味儿。】

　　林知意发了个柴犬捂脸的表情包。

　　周六傍晚，乐离到的时候，何晓已经占好了路边最大的那张桌子，面前摆了两盘串串。李扬帆在调蘸料，面前摞了三个碗，每个碗里的配料都不一样。

　　“来了来了！”何晓一抬头看到乐离，筷子往桌上一拍：“女主角来了！范舟寻呢？你俩不是应该手牵手一起出现吗？”

　　“他在路口买奶茶。”乐离把包放下，在李扬帆旁边坐下来：“说给你们每人带一杯。”

　　“哎哟～”何晓眉毛挑得老高

　　“给你们每人带一杯，你替他做主倒是挺自然的嘛。”

　　乐离抓起一根串串就往她嘴里塞：“吃你的。”

　　范舟寻拎着五杯奶茶出现的时候，桌上已经干掉了一轮。他把奶茶挨个放到每个人面前，最后一杯放到乐离手边的时候，何晓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因为那一杯的杯身上用马克笔写了一个“离”字，和其他四杯不一样。

　　“等下。”何晓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杯为什么有字？”

　　“我让她选的。”范舟寻坐下来，语气很平：“她自己写了个离字。”

　　“她自己写的？”何晓转头看乐离：“你在人家奶茶杯上写自己的名字？你是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习惯的？”

　　乐离低头咬吸管，耳根有点红。

　　李扬帆叼着一串牛肉，看看范舟寻又看看乐离，含含糊糊地说：“我怎么觉得今天这顿饭有点不对劲。”

　　“你才觉得？”何晓拍了一下桌子：“我从他俩一起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闻闻空气里这个味儿！”

　　“什么味？”林知意配合地问。

　　“恋爱的酸臭味。”

　　乐离差点把奶茶呛进气管里。范舟寻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拍完之后手就收回去了。

　　但那个瞬间被桌上所有人同时捕捉到，空气安静了整整一秒。

　　何晓放下筷子，双手抱胸，往后一靠：“行了，别装了。说吧。”

　　乐离和范舟寻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短到外人看来可能只是互相看了一眼，但何晓后来跟林知意复盘的时候说，那个眼神里至少交换了八百个字的信息量。

　　“我们在一起了。”乐离说。

　　然后她就低下头了，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就知道！！！”何晓的嗓门大到隔壁桌都扭头看过来：“我就知道！！李扬帆你给我转钱！！！”

　　李扬帆一脸痛苦地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你们就不能再忍两个月吗？到了日本再谈不行吗？”

　　“你们拿我们打赌？”乐离抬起头。

　　“不止我们。”林知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刀：“班里好几个人都下注了。何晓开的盘。”

　　“赌什么？”

　　“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何晓理直气壮地把李扬帆的五十块钱收进自己口袋：“我押的是出国之前，李扬帆押的是到了日本之后，我赢了。”

　　“还有人选他们俩永远都不会说破，那个人赔率最高，可惜没人中。”

　　乐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转头看范舟寻，以为他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无聊”之类的话。

　　结果发现他居然在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眼角都弯了。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乐离瞪他。

　　“挺好笑的。”范舟寻说：“他们赌赢了，我们也没输。”

　　李扬帆捂住了眼睛：“我不行了，范舟寻给乐离夹菜，这个画面太冲击了。我感觉我还在做梦。那个在学校一整天不说话，现在居然是这样的。”

　　“他不仅夹菜，”乐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底气，大概是觉得反正都公开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他在机构每天都帮我整理笔记。”

　　“停。”

　　“每天早上一只耳机。”

　　“我说停。”

　　“还因为我换了上课的班。”

　　何晓把筷子一搁，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我认识你六年了乐离，你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一面？”

　　乐离把脸埋进奶茶杯后面，声音闷闷的：“我自己也没发现。”

　　林知意这时候忽然开口了，她说话的声音永远不大，但每次开口都刚好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我觉得挺好的。你们两个，很合适。”

　　“哪里合适了？”乐离从杯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

　　林知意想了想，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法反驳的话：“他话少，你话多。他绕远路，你也绕远路。绕到最后，你们绕到一起去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何晓端起茶杯，说了句谁也不愿意接的话：“来，为绕远路干杯。”

　　“到了日本要发照片。”何晓放下杯子，声音难得正经了起来：“每天都要发。别跟范舟寻学，一消失就是好几个月。你要是也玩消失，我就真的飞过去找你。”

　　“知道了。”

　　“还有你！”何晓转头指着范舟寻。

　　“把她照顾好。她在国内就够丢三落四的了，到了国外肯定更离谱。你比她清醒，你多盯着点。”

　　“我知道。”范舟寻说。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收到”的时候不一样。乐离听出来了。何晓也听出来了。

　　所以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喊老板加菜。

　　那天晚上他们吃到快十点，老板说要打烊了才散。走出店门的时候，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乐离缩了缩脖子。

　　范舟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这个动作现在已经不再让她脸红心跳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柑橘味。

　　何晓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林知意和李扬帆加快了脚步，故意把后面两个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故意的。”乐离说。

　　“嗯。”

　　“你会不会不习惯？这么多人闹腾。”

　　范舟寻走在她左边，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他想了想，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乐离把脸往围巾里又缩了缩，但手伸出去，握住了他的手。

　　范舟寻的手指凉凉的，被她握住之后顿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把她的手整个包进了掌心里。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拖在人行道的砖缝上。前面何晓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扬帆发出了一声惨叫，林知意的笑声轻轻的。

　　乐离想，这个画面她大概会记很久很久。

　　三月末的东京，樱花还没开，但路边的枝头上已经挂满了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话等着说出来。

　　乐离和范舟寻的学校一个在丰岛区一个在新宿区，中间隔着一条山手线，坐电车十八分钟，加上走路的时间，刚好二十分钟。

　　和报名表上写的分毫不差。

　　刚到的头两周简直是一场灾难。办理在留卡、住民票、国民健康保险、开银行账户、办手机卡，每一项都能把人逼疯。

　　乐离的日语在机构里算是不错的，考试也过了，但真正站在区役所的窗口前，面对工作人员连珠炮一样的敬语，她还是当场当机了好几次。

　　第一次去区役所，她让范舟寻陪她一起。两个人在高田马场站碰头，然后走了二十分钟到区役所，拿了号，等了四十分钟。

　　结果发现带错了材料。乐离站在区役所门口，看着手里被退回来的表格，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因为这一件事，是所有事情堆在一起。语言不通、路线不熟、连买个洗发水都要站在药妆店里用翻译软件查半天。

　　她觉得自己的日语白学了，考试白考了，每天出门都像在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

　　范舟寻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把那张被退回来的表格拿过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行说：“这里，住民票的地址必须和你在留卡上登记的地址完全一致，一个字都不能差。你写的是简写，要写全称。”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昨天也来了一趟。”他把表格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明天再来一次，我陪你来。”

　　乐离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差点掉眼泪的样子有点丢人，但又觉得在他面前丢人也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范舟寻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这是在一起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亲昵的动作，以前都是她先动手。

　　“不会。你只是还没习惯。”他说：“习惯就好了。我刚到那天在车站里转了二十分钟才找到出口。”

　　“真的假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