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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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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
沉沦与撕扯的感觉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沈琼瑛的意识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中浮沉,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萧景乾惊恐的尖叫和马匹绝望的嘶鸣。
她“看”到自己那具穿着大红嫁衣的躯壳,心口插着金钗,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她从那破碎的身体里猛地拽出,带着她坠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里就是“荒墟”吗?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粘稠如浆的血色雾气,无处不在。
每一缕雾气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疯狂地钻入她新生的魂体。
那是一种比心口被刺穿还要剧烈千万倍的痛楚,仿佛整个魂魄都在被一片片凌迟、碾碎。
“啊——”
一声凄厉的尖啸从她魂体深处迸发,却在这死寂的血雾中发不出半点声响。
剧痛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她混沌的记忆之锁。
破碎的画面在她的意识里疯狂闪现。
是那封字字诛心的绝情信——“与小姐不过是逢场作戏”、“切莫再将吾这等卑劣之人放在心上”……每一个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魂魄之上!
是那把冰冷的金丝剪刀——“咔嚓”一声,断掉的不仅是青丝,更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留恋!
是那顶颠簸的喜轿——她握着赤金点翠步钗,感受着钗尖刺破皮肉、扎入心脏的决绝!
她甚至能回味出鲜血喷涌而出时,那股带着解脱与不甘的温热!
恨!好恨!
恨父亲的冷酷,恨萧景乾的强夺,更恨……更恨那个让她爱入骨髓,又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裴、长、宁——”
三个字从她魂魄的牙缝里挤出,带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怨毒。
这个名字,曾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此刻却成了她所有痛苦的根源。
就在这滔天恨意爆发的瞬间,沈琼瑛猛然惊觉,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一团稀薄得近乎透明的黑雾,不知何时起,就紧紧地缠绕在她的魂体之外。
那血色雾气带来的蚀骨剧痛,似乎被这层薄薄的黑雾隔绝了大半。
它就像一件单薄的衣衫,拼尽全力为她抵御着刺骨的寒风,纵使自身早已被风雪撕扯得千疮百孔。
这团黑雾没有意识,没有形态,只有一股近乎本能的、固执到愚蠢的守护之意。
它不断消耗着自身微弱的力量,去中和那些侵蚀而来的血雾。
随着每一次抵挡,黑雾的颜色就变得更淡一分,几乎就要彻底消散在这片荒墟之中。
沈琼瑛的魂体因剧痛而颤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层无声的守护。
她所有的感知,都被那焚心蚀骨的恨意所占据。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半透明的、由怨气凝结而成的手,虚幻而不真实。
但在她的掌心之中,却紧紧攥着一件实物。
一支白玉簪。
正是那支被萧景乾扔在刑部大牢的污泥里,又被她辗转拿到手中的定情信物。
簪身温润,却散发着一缕与她魂体同源的、幽绿色的微光,仿佛成了她这具怨气之躯的一部分。
看到这支簪子,裴长宁那张温厚赤诚的脸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与那封绝情信上卑劣的嘴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魂体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连死了,你还要用这虚伪的信物来折磨我!
沈琼瑛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下意识地想要将这支玉簪甩掉。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玉簪都像是长在了她的掌心,根本无法挣脱。
簪身上散发的幽光反而更盛,与她魂魄深处的怨气产生了奇异的共鸣,让她魂体被血雾侵蚀的速度,竟诡异地减缓了几分。
就在此时,周围粘稠的血雾中,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
几道扭曲、模糊的黑影,正从雾气深处缓缓地围拢过来。
它们是这荒墟之中最低等的游魂,由各种微弱的执念与怨念所化,没有灵智,只剩下吞噬的本能。
而沈琼瑛,这个刚刚由极致爱恨转化而来的新魂,对它们而言,就像是沙漠中一捧最甘冽清甜的泉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
她的怨气太纯净,太浓烈了!
只要吞掉她一丝半点,就足以让这些游魂壮大数倍!
“嗬……嗬……”
贪婪而饥渴的低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游魂的面孔在血雾中时隐时现,有的缺了半边脸,有的胸口一个大洞,形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流露出对沈琼瑛魂体的极度渴望。
它们越靠越近,腥臭的阴气扑面而来。
沈琼瑛本能地感到一阵源自魂魄深处的警觉与恶心。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无形的蛛网缠住,动弹不得。
一只离得最近的断臂游魂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张开豁口般的大嘴,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沈琼瑛的魂体狠狠扑来!
守护在她身周的那团稀薄黑雾本能地一颤,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前方。
然而,它实在太虚弱了。
“嗤啦——”
屏障应声而碎,化作点点微光消散。
那团黑雾本身更是被瞬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变得比风中残烛还要黯淡。
游魂的利爪毫无阻碍地抓向了沈琼瑛的魂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饱含着无上威压与暴戾的低沉咆哮,毫无征兆地从血雾更深处滚滚而来!
这吼声仿佛惊雷炸响,瞬间席卷了整片空间。
周围粘稠的血雾都被震得剧烈翻涌,那些正贪婪扑来的低等游魂,像是听到了猫叫的老鼠,齐齐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扭曲的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它们脸上那贪婪的神情,刹那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便疯了似的调头,手脚并用地逃回了血雾深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突如其来的威压,并未随着游魂的溃散而消失,反而如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沈琼瑛那刚刚凝实的魂体猛地一沉,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贯穿,动弹不得。
血雾翻涌,一道比周遭黑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巨大黑影,自雾气深处缓缓踏出。
那是一个身高足有九尺的狰狞恶鬼!
它通体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甲,肌肉虬结,宛如铁铸。
一张阔口獠牙的鬼脸上,双眼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琼瑛,那眼神,既不是淫邪,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纯粹的、看见了天材地宝般的贪婪与渴望!
这,便是荒墟东域有名的猎食者——青面鬼将!
“啧啧啧……好纯粹的怨念,好新鲜的魂体……”
青面鬼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由极致的爱与恨催生出的新魂,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补之物啊!只要吞了你,本将或许就能触碰到鬼王的门槛了!”
话音未落,一股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青面鬼将那蒲扇般巨大的鬼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花巧地朝着沈琼瑛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这一爪,裹挟着鬼将级别的恐怖阴气,速度快到极致!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比之金钗刺心时的决绝,此刻的沈琼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不甘!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报仇!
这股强烈的求生欲,竟让她那被威压禁锢的魂体,在刹那间爆发出了一丝潜能。
生前为防身所学的几招“凌波碎影”步法,此刻竟化作了魂体的本能。
电光石火间,她的魂体如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侧方飘出寸许。
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抓!
“嗤啦——”
鬼爪擦着她的魂体边缘而过,五道尖锐的爪风如同五柄烧红的刀子,狠狠剜过。
“啊!”
沈琼瑛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魂体被爪风擦过的地方,瞬间变得稀薄暗淡,仿佛被凭空挖去了一块,那种源自灵魂的撕裂剧痛,比肉身所受的任何酷刑都要强烈百倍!
“哦?”
它并不急于再次下杀手,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用那庞大的身躯和鬼将的威压,一步步将沈琼瑛逼向血雾更深处。
它每踏出一步,周遭的血雾便翻涌得更厉害,那股蚀骨的阴冷气息也愈发浓重。
沈琼瑛疼得魂体都在颤抖,只能凭借着本能,狼狈地闪躲、后退。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逼向一个极其危险的区域,那里的血雾粘稠得几乎化不开,散发着能将魂魄都融化的恐怖气息。
她不能再退了!
无尽的恐惧与滔天的怨恨在她魂体深处疯狂交织、碰撞。
她恨这青面鬼将的残暴,恨这荒墟的无情,更恨自己连报仇都做不到就要魂飞魄散的无能!
“裴长宁!萧景乾!我恨你们——!”
这股极致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化作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毁灭与嫉妒的奇异气息,从她颤抖的魂体中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