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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朝梦里遇春深 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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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日天光破晓,府里人声喧哗,噩耗才传遍整座梅府。
昨夜梅府潜入刺客,目标正是寄居在此的苏静安。他遭人暗算,身受重伤,幸得湘莉舍命相救,此刻昏迷在床上,人事不省。
消息传来,阖府震动。
梅得绰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故友托付的学子,在自己府中遇刺,一旦苏静安出事,不仅是一条人命,梅府也要担上莫大干系。他面色铁青,当即下令封锁全府,家丁护院尽数出动,四处搜捕刺客,彻查府中内外,府内处处戒备森严,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转瞬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半年前那场惊动整座梅府的刺客之乱,终究草草落幕。梅得绰派人彻查多日,搜遍府中内外、城中街巷,始终寻不到刺客踪迹,查无头绪,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成了一桩悬而未决的隐事。
彼时遇刺重伤、昏迷多日的苏静安,也在这半年时光里慢慢养好伤势。
他静养起居,悉心调理,褪去了重伤后的孱弱憔悴,再度恢复了往日温润清朗的模样,日常读书起居一如往常,沉静安然,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过。府中众人渐渐淡忘旧事,往日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去,梅府重归安稳闲适。
而这半年朝夕相伴的时日里,苏静安的出众与难得,也一点点落在梅府每个人眼底,更悄悄沉淀在梅湘莉心底。
他本就是梅得绰亲手赏识、倾力照拂的寒门奇才。年少成名,才思卓绝,诗书策论样样拔群。性情沉静端方,进退有度,待人温和有礼却自有风骨,全无半分寒门攀附的谄媚,亦无少年得志的浮躁。
梅得绰素来识人严苛、眼界极高,半生阅人无数,却唯独对苏静安赞不绝口。
平日里教子训话、宴客闲谈,口中时常提起这名寄居士子,语气皆是实打实的器重与期许:“静安心性沉稳,天资卓绝,年少便有山河格局,日后绝非池中之物。”府中文墨草拟、时局对策,梅得绰常特意征询他的见解,待他早已远超普通宾客,视作最可期的后辈英才。
不止父亲倾心器重,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两位兄长,也彻底对苏静安心悦诚服,引为知己。
大哥梅平山戍守边关数年,性情刚烈豪迈,最是不屑徒有笔墨的孱弱书生,向来只服风骨与胸襟。可自苏静安伤愈后,二人数次闲谈时局、论及兵法山河,梅平山才知晓,这位青衫文士胸中藏有万千丘壑。他论边关局势通透独到,谈家国大义磊落坦荡,风骨凛然不输沙场将士。自此,大哥每每提起苏静安,皆是由衷敬佩,常直言:“苏兄看似温文,实则胸怀侠气,格局眼界,胜过无数纨绔世家。”
二哥梅定水遍游江南南北,见惯天下风流名士,心性清雅孤傲,极少真心赞许旁人。可与苏静安朝夕相处、品文论道半载,也彻底折服。他学识渊博却从不张扬,心思缜密通透,处事周全妥帖,待人温润有度。梅定水时常私下对梅湘莉感慨,字字真切:“苏兄品性才学皆是上上之选,温润如玉,心性端正,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父兄三人,眼光刁钻各异,标准全然不同,却前所未有地口径统一,对苏静安满是赞许与偏爱。
旁人千句万句的夸赞,抵不过至亲之人日复一日的认可。梅湘莉日日看他伏案苦读、待人接物、从容有度的模样,再想起父兄的句句褒奖,心底那份最初的朦胧好感,便一点点扎根、发酵,从初见的浅浅悸动,变成了藏在心底、沉甸甸的倾慕。
也是这份日积月累的心动,悄悄铺垫了她昨夜缱绻温柔的春梦。
时值仲春,岁逢花朝。
花朝节前一夜,暮色轻柔,檐灯初上,暖光晕开满院温柔夜色。
暮色沉沉之时,苏静安遣小厮送来一句邀约,言辞温和有礼,邀梅湘莉明日同游街市,共赏花朝盛会。
这是自半年前惊魂一夜后,他第一次主动邀她相伴出游。
消息传至闺房,梅湘莉心底悄悄漾开一抹浅淡的雀跃。沉寂许久的心思,伴着春日暖意悄然松动,她当即拉着晚翠,忙着挑选明日出游的穿戴。
一件件崭新的春裙铺展在床榻之上,月白绣樱罗裙、粉碧烟霞襦裙、浅杏海棠软缎衫,料子轻柔鲜亮,绣线细腻精巧。一旁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珠钗、玉簪、步摇依次排开,流光细碎,满目精致。
主仆二人对着满床华服反复斟酌挑选。
梅湘莉时而觉得素雅衣衫太过清淡,衬不起烂漫春景;时而又觉得艳丽裙裳太过张扬,出游未免惹眼。晚翠拿着各式配饰一一比对配色、纹样、款式,两人翻来覆去比对许久,纠结再三,始终没能敲定最合适的一套穿搭。
夜色渐深,更漏声声,夜深露重。
连日闲适,又伴着这番折腾,浓重的倦意席卷而来。梅湘莉眼皮愈发沉重,接连打了好几个软软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湿红,再也没了斟酌挑选的精神。
“不挑了,实在太累了。”
她懒懒呢喃一声,索性不再收拾整理,任由各色漂亮衣裙层层叠叠堆在枕边。身子轻轻一歪,直接趴在柔软的床榻上,脸颊枕着满室馨香的新衣,不过须臾,便抵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满床华服,满台钗环,静静伴着熟睡的少女,静待来日烂漫花朝。
烛火轻轻跳颤,暖意融融,她心绪松弛,揣着明日赴约的欢喜,一闭眼,便坠入一场温柔至极的春梦。
梦里是最盛的花朝春光。
十里长街花潮如海,桃杏灼灼,樱絮纷飞,漫天花瓣随着暖风悠悠飘落,铺得满地碎白浅粉。游人笑语遥遥浅浅,像隔了一层薄雾,模糊又遥远,衬得身前天地格外清净。
眼前只清清楚楚立着一人——苏静安。
他穿一身素雅青衫,被春日暖光衬得眉眼温润清透,素来清淡疏离的眼眸,在梦里温柔得不像话,沉沉落定在她身上,专注得让人心慌。
梅湘莉脚下微微一滞,下意识攥紧了指间裙摆。
她垂着眸,长睫急促轻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耳尖率先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浅,胸口心跳突突乱撞,撞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风声轻软,花落无声。
下一瞬,苏静安缓步朝她走近两步。
身形微微俯身,微微垂眸看她,距离骤然拉近。清浅的墨香混着春日花香漫过来,笼罩住她周身。
他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指骨干净微凉,小心翼翼伸到她鬓边,指尖轻轻一拂。
簌簌落下的几片桃花瓣,被他温柔拂落。
指尖擦过耳际软肤的一瞬,微凉触感轻轻一划。
梅湘莉身子猛地一僵,背脊微绷,呼吸骤然一窒,垂落的双手下意识蜷起,指甲轻轻抵着掌心,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她埋着眉眼,脸颊热度一路往上涌,烧得整张脸滚烫发烫。
“躲什么?”
他声音很低,温柔又缱绻,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贴着耳畔落下,酥麻得人心头发颤。
梅湘莉喉头微紧,不敢应声,睫羽抖得更厉害,细碎的光影落在她颤动的眼睫上,轻轻浅浅,乱得不成样子。
苏静安直起身,依旧定定看着她,眸底盛着满目春光与温柔,认真又赤诚。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春风里:
“湘莉,岁岁花朝,人人赏春。”
“可我眼里的春光,从来只有你。”
“我心悦你。”
短短几字,温柔落重千斤。
梅湘莉猛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的刹那,所有拘谨、羞怯、分寸尽数崩塌。她眼底水光轻轻晃动,唇瓣微微抿起又松开,心头滚烫的情意轰然漫溢开来,压得人鼻尖微热。
周遭繁花漫舞,春风温柔缱绻,四下无人。
她望着他清亮温柔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独独属于她的偏爱,轻轻踮了半寸脚尖,脸颊绯红,眼尾染着浅浅羞色,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轻轻的颤音:
“我、我也是。”
话音落下的一刻,她微微垂头,耳根红透,双手悄悄攥住他的袖口边角,指尖轻轻扣着布料。
苏静安指尖微收,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微微带近。
他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缓缓俯身。
温热的呼吸层层覆落,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她的唇瓣。
梅湘莉身子一软,十指骤然攥紧他的衣袍,双眼轻闭。
落英簌簌,风止春深。
梦里温存尚余一瞬,下一刻,梅湘莉倏然睁眼。
天光透过窗纱浅浅漫进屋内,帐外天色已然大亮。
她僵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春日花香,唇瓣更是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软温。昨夜梦里的亲吻、对视、私语,一幕幕清晰得宛如真实发生,历历在目。
不过眨眼间,整张脸迅速烧得滚烫,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脖颈。
梅湘莉慌乱闭眼,猛地将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双手死死捂住脸颊,指尖都透着发烫的热度。心底乱糟糟的,怦怦跳个不停,一想起梦中与苏静安的亲昵,便羞得无处遁形。
她从来没有这般羞怯慌乱过,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
这时房门轻响,晚翠端着洗漱的温水走进来,一抬眼便看见埋在被里、不肯露头的自家小姐。
晚翠笑着走近,轻轻掀开一点被角,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打趣:“小姐醒啦?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奴婢唤您好几声才见您动。脸怎么这么红,莫非是做什么甜甜的好梦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心底最羞人的隐秘。
梅湘莉闷在被褥里,不肯抬头,声音闷闷软软的,带着未散的羞赧:“别乱说。”
“不乱说?”晚翠愈发好笑,干脆蹲在床边,盯着她通红的耳尖,故意逗她,“小姐耳朵都红透了,分明就是心虚。莫不是梦里梦到了今日要同游的人?”
梅湘莉浑身一僵,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她攥紧被角,轻轻蹬了一下腿,细声嗔怪:“晚翠!不许再打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