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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赛马 的右脚已经 ...

  •   翌日。

      赛马场设置在距离寨子五十公里外的诺恩赛湖。沿着湖边修设了环形跑道,全长约两千米,是方圆十几个寨子里最大的跑马场。

      赛道的外围是一片连绵起伏、覆盖着浅草的矮坡,恰好成了天然的阶梯式观景席。最中央的台子是赌马场,电子版上写着马以及参赛者的名字。赌马台外的地方都是商贩摊子和看席,已经密密麻麻地搭满了五颜六色的遮阳篷,昨天的赶集的摊主又顺移到了这儿。此刻几个寨子里的村民、马场的马主们、以及特意来看赛马的游客和赌员席地而坐,叫嚷声不绝。

      越过热闹的矮坡再往外看,便是层峦叠嶂、望不到头的热带雨林。参天的热带阔叶树和粗壮的藤蔓交织成了一道深绿色的屏障,将这片湖泊与喧闹紧密地包裹起来。巨大的芭蕉叶、黑檀木和偶尔露出的凤凰木花从林冠里探出头来。前几天刚下过雨,雨林中蒸腾起缥缈的水汽,在光影下泛着柔和的云雾。

      今天一共有六十匹马比赛,因为场地有限,所以分为了三场,三场结束后根据用时长短进行总排名,决出冠、亚、季军。每个马场有六位参赛者,分为两人一组参赛,罕茗泽和顾寻煦被分在最后一组。

      第一组已经比完,阿颂拿到了小组第一,用时两分三十五秒。第二组正在场上追驰,场下欢呼声、尖叫声混作一团。

      第三组在候赛区准备。

      罕茗泽穿着蓝衣白裤的马术服,明艳修身的衣服将他衬得更加潇洒俊朗,像一束不受拘束的夏风,热烈而自由。他的手顺势搭在身侧黑色骏马腰间,目光却落在对面顾寻煦身上,从上到下地打量他。

      顾寻煦今天穿着黑衣白裤,是平常经常穿的颜色搭配,可罕茗泽今天就觉得有点不一样——清冷、矜贵、倨傲,就像是从上个世纪的贵族画卷中走出来的俊公子。

      “怎么样?驾驭得了瓷玫瑰吗,他可是甘叔马场里性子最傲的马。”罕茗泽摸摸他身边的白马,“要不要和我的糖棕换换?”

      “不用。”顾寻煦话音刚落,江阔就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阿罕!今天赌的是独赢哎!”

      赌马独赢,即是赌第一名。

      “最热门的赔率已经降到3:1了!”

      “这么低,谁啊?”罕茗泽问。

      江阔朝着旁边努了努下巴,罕茗泽看了过去,第二组的第一名已经遥遥领先。

      “你认识?”江阔撞撞他肩膀。

      罕茗泽点点头:“认识。旷勐,寨主的三儿子,和我从小打到大。”

      “哦。”江阔看着赌马台上的赔率,意有所指地拱了拱鼻子,“原来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罕茗泽笑着说:“旷勐从小在马背上跑大的,马术确实不错。只不过嘛,比哥哥还差点。”

      顾寻煦听到这话,淡绯的唇角微微上扬。

      江阔翻了个白眼,然后又问:“那你俩又为什么打啊?”

      “小时候性子不对付,互相看不顺眼嘛!他占着是,老想让我当他小弟。开玩笑,那怎么可能?!”罕茗泽手拐戳了戳江阔,“我的赔率到多少了?”

      “呵呵。”江阔翻了个白眼,“8:1,总的排在第九,还行吧。算你有面子了!”

      “阿煦呢?”罕茗泽话音未落,江阔就扫过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眼神。

      “咳咳,”江阔清了清嗓子,明显放低的音量,“……25:1。”

      罕茗泽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脸上的笑意渐淡,拿出手机说:“嗯,那你帮我去买二十万泰铢,赌阿煦。”

      “什么?!”江阔惊叫,这种小盘子赌局,顶注也就只能二十万泰铢。

      顾寻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个龇着白牙的笑。

      “助个兴嘛。”罕茗泽却不以为意,“再说,说不定阿煦就拿了个第一呢?!”

      江阔接过他的手机,低声骂了一句:“败家子。”

      罕茗泽走过去,手搭在顾寻煦肩膀上,手指不安分地骚了骚他的下巴,顽劣的眼神中带着慵懒的坏意:“怎么样,阿煦,准备好为我夺下魁首了吗?”

      顾寻煦发完消息,收起手机,瞟了他一眼,说:“我不会让你输。”

      罕茗泽喉结滚了滚,自己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赧然摆摆手,笑说:“开玩笑的咯,我就凑个热闹。”

      顾寻煦竟然不放过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逼近说:“你羞什么?”

      这四个字像火燎过后背,更让人臊。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罕茗泽胡言乱语间,身子不自觉往后退,脚步踉跄了一步,幸好顾寻煦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他的腰,顺势抽起他的身子,把他送上了马背。

      罕茗泽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马上了,再次感叹到顾寻煦惊人的手臂力量:“我靠&……”

      喇叭里传来通知声:“???????????????? 2 ??????????????????????????????????????? 3 ????????????????????(第二组已经结束比赛,请第三组参赛人员上场准备)”

      旷勐用时两分三十秒,超过了阿颂。

      顾寻煦左手搭上马鞍前桥,右脚探入铁镫,长腿一跨就上了马。

      罕茗泽趴在从马腹侧方扫过,顺势一撑便上了马,动作熟练利落。

      罕茗泽手肘支在鞍桥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顾寻煦,目光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轻佻,刚刚的那一丝讪然早已经烟消云散。

      两人骑着马,一起向赛场而去。罕茗泽见江阔连走带跑地冲了过来,再次满头大汗地喊道:“阿罕!!”

      “阔阔,慢点,出不了什么事。”罕茗泽朝他眨眨眼。

      “顾寻煦给你投了四十万的泰铢!现在场上赌注最大的是你!”

      “……”罕茗泽顿了一秒、两秒、三秒,声音颤了颤:“每人下注最高不是只能二十万吗?”

      “他还用靳安玙的名额下了二十万。”江阔说。

      “我去!”罕茗泽双脚一夹,糖棕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前面的顾寻煦。

      “阿煦啊!……”罕茗泽颓然地喊了他一句,语气中三分无奈,三分发腻,三分想耍赖,“你不怕打水漂啊?”

      顾寻煦含着笑,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助个兴。”

      “哈、哈、哈。”罕茗泽苦笑不,摇着头地叹了口气,接着又长呼一口气,眼中就闪过了志在必得的锋锐,“行吧,你这么撑我的场面,我也不好让你亏钱啊。”

      罕茗泽加快了马蹄速度,挨着顾寻煦走过时,还不忘伸手勾了他下巴一下,轻浮至极地说:“等着!我给你赢个第一回来!”

      “???????????????????? 3 ??????? ????????????????????????? 10 ????????????????????????????(各位参赛者请就位,第三场比赛倒计时三分钟)”

      喇叭里传出浓重的泰北口音,最后二十个人陆续上前排在起跑点。

      罕茗泽又轻轻拍了拍糖棕,白马像是感应到了一样,马身骤然绷紧,蹄子在干硬的土路上焦躁地跺了两下。罕茗泽拉了拉缰绳,唇边含笑夸道:“乖乖,好孩子。”

      江阔就坐在木栏外的第一排,攥紧拳头,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咽了口水,忍不住再骂:“这俩败家子!”

      张思达在旁边语气不明地说:“就是,大手一挥就是将近十万人民币,顾寻煦还真是大方。”

      “说不定阿罕真的赢了呢?!”林若柠说,“反正我也赌阿罕!”

      “你赌了多少?”苏纾故意问。

      “我……”林若柠说不下去了,自己那四百泰铢,怎么和顾寻煦的四十万相比,转瞬改了话题:“你赌了谁?”

      苏纾了然地看着她,挑了挑眉说:“我赌顾寻煦,我相信阿罕的眼光。”

      “他那是为了给顾寻煦撑面子。死要面子活破财!”江阔骂骂咧咧地说。

      张思达应和说:“就是!顾寻煦一看,就是那种生娇肉贵的富家贵公子,怎么可能有多精湛的马术?!”

      “思达,你赌了谁?”林若柠问。

      “我……”张思达支支吾吾,“我谁也没赌。我不喜欢赌博,也不会赌。”

      他赌了阿颂。一万泰铢。

      “出来玩嘛,别那么紧绷着。”何定说,“我就两个都买!”

      秦湘说:“不赌是好事,你别撺掇队长走歪路。”

      “好吧好吧!”何定挠挠头,转头又去问其他人赌了谁。

      ……

      江妈妈目光焦灼地看着下面的场子,又看看倒计时牌子。

      靳安玙看他急成这样,笑说:“他俩又不缺这点钱,博君一笑而已。”

      江阔啧啧嘴,转念一想:“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呸呸呸!出钱人不急我急什么?!”

      “???????? 1 ???????????????!(最后一分钟!)”

      看台上人的声音骤然小下来,这场结束,就要决出胜者了!

      罕茗泽朝自己左侧的顾寻煦眨了眨眼:“重点见咯!”

      “嗯。”顾寻煦淡声应道,面色依旧是冷清如月,似乎不在意,又似乎胜券在握。

      罕茗泽收起了那副懒散的坐姿,脚尖踩正铁镫,腰背微微前覆,倾出利落流畅的弧度,原本松松垮垮挂在指间的缰绳被他折了两道,稳稳握进掌心。

      “当——!”

      电子屏倒计时和铜锣声音同时炸开!

      二十匹马同时如疾风般飞驰而出,土路瞬间炸起一阵密集的沙尘。罕茗泽的糖棕率先挣脱马群,黑马披着烈日夺路而出,顾寻煦的白马紧追其后。

      “卧槽!”江阔激动地伸长了脖子,“他俩……他俩……”

      “他俩马术都不错。”靳安玙接过话。

      “这他妈何止是不错啊!我感觉上一场那谁也没有这么快啊!!!”

      罕茗泽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蓝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松着缰绳,右手轻轻拍了一下马颈,糖棕四蹄交替的节奏骤然加密,沙土在身后拖成一条黄龙。

      顾寻煦在他后面半个马位,却不急着催马,缰绳握在指间松而不散,不像是想夺冠、更像是护卫的角色,目光始终锁在前方那抹蓝色背影上,唇角带着一抹期待的笑容。

      看台上炸开了第一波声浪——糖棕这速度跑下去,绝对会超过旷勐!!

      "阿罕!阿罕!!糖棕!糖棕——!冲啊!!"江阔直接踩上了木栏横杆,抻着脖子喊,嗓子哑了都没察觉。

      “罕哥牛逼!罕哥加油!!!”

      “阿罕冲啊!!!”

      “阿罕快跑啊!!!”

      ……

      众人使出全身劲头嘶喊,只恨场上的人不是自己!

      靳安玙正好被最激动的几个人围着,旁边、身后全是扯着嗓子的叫声。

      他的耳朵已经发麻,却只能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录起了视频。

      全程四个弯道,现在第二弯道已经过去,路程已经跑了一半。

      “只要稳住,没有意外绝对赢!!!”江阔说。

      意外,说来就来了。

      第三个弯道时,一扇靠近马厩的木栏杆接口门被打开了,一匹备鞍的栗色马正从门里挣出来,没人拽着嚼子,没人控缰,那匹马受了惊似的,后蹄猛地蹬地,直直朝着赛道方向冲了过来!

      马跑的方向正是罕茗泽!

      顾寻煦眼底骤然一紧,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心慌:“阿罕!!!”

      罕茗泽闻声偏了偏头,然后看到了直奔自己而来的栗色马。马已经冲进了赛道外沿,距离他的弯道落点不到十五米,以那匹马的冲势和糖棕入弯的速度,两方会在弯道最窄处撞上——或者,糖棕被逼进湖里。

      罕茗泽瞳孔骤缩,左手猛收缰绳,糖棕正在全速状态骤然被勒,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撕裂的长嘶。但惯性太猛,侧倾几乎要把罕茗泽甩出去——他的右脚已经从镫子里滑脱了一半,整个人挂在了马的左侧。

      “啊!!——”

      “阿罕!!!”

      “罕哥!!!——”

      “罕茗泽——!”江阔的嗓子破了音。

      ……

      众人传来心惊胆战的叫声,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顾寻煦嘴角那道淡绯的线骤然抿成一条平直的白,眼底从容不在,只剩一片来不及掩饰的、近乎狼狈的焦灼和担忧。瓷玫瑰本就跟在糖棕侧后方不到一个马位,顾寻煦没有勒马,反而松了缰,脚跟猛磕马腹,白马在那一瞬间迸出了所有人没见过的加速度,四蹄刨出的沙土飞溅到半人高,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段直道都快了整整一截。

      两匹马之间的两个马位被骤然压缩。顾寻煦的身体几乎离开了马背,左臂横伸出去——他的指尖擦过罕茗泽的后腰,然后扣住了他脱了镫的那条右腿,向上一提。罕茗泽感觉到一股铁钳般的力量把自己重新掰回鞍上,整个人被那只手臂硬生生从半坠状态拽了起来。

      罕茗泽重新坐回了糖棕背上。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汹涌的声浪。江阔腿一软,瘫回座位上,嘴巴张了半天没骂出声。何定和秦湘慢慢坐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苏纾捂住了嘴巴,林若柠红了眼眶。

      罕茗泽第一反应就是回头看顾寻煦。他的脸色还是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角那点淡绯彻底褪了。但那双眼睛里残余的慌张依旧没有消散。正在快速凝结,像沸腾的水骤然被冻回冰面,重新拢成一片冷清。

      “操!”罕茗泽眼底瞬间染满戾色,一向开朗得像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不复存在。

      最后一个弯,也是最急最抖的一个,紧贴着湖岸拐出一道接近一百二十度的弯。

      所有骑手骑手在这里都必须降速,勒马走外道。

      罕茗泽没有松缰。他整副身体往左一偏,重心压进弯心,糖棕四蹄擦着赛道内沿的白色标线掠了过去——标线上几颗碎石被马蹄崩飞,弹进湖里,砸出细碎的涟漪。

      "内道!他走了内道!"何定吓得再次站起来。

      江妈妈再次心跳到嗓子眼:"他疯了吧!过弯速度还加快!他妈的不要命啦?!——"

      其他人下意识攥紧了栏杆,只觉得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寻煦追着他,也走了内道,也加了速,位置一直保持在半个马位。

      这个位置,无论罕茗泽发生什么状况,他都可以立刻作出反应。

      顾寻煦平素的冷静再次在眼中占据上风。

      只要他能控制,无所谓罕茗泽玩得多疯多野。

      成功出弯!而且出弯速度完全不衰减!

      “我靠!”江妈妈长长地松了口气,“嚯!这两人跑马,给我急的,累死我了!”

      ——最后冲刺!

      最后一个弯道甩在身后,前方是最后三百米直道。

      糖棕此刻已经跑出了前所未有的步频,仿佛刚才那场意外不仅没吓住它,反而激发了这匹烈马骨子里的血性。

      罕茗泽伏在马颈旁,拍了拍他的脖颈,似乎在表赞他。糖棕昂首长嘶,速度又提了一线。

      经过刚刚那场意外,看台上几乎没人坐着了。江阔踩在横杆上挥舞着拳头,喊了什么他自己都听不清,嗓子早劈了。

      最后一百米。

      瓷玫瑰突然放慢了步频,和糖棕拉出了一个身位。

      顾寻煦在让罕茗泽赢。

      谁都能看出来!

      罕茗泽笑出了声,带着糖棕冲过了终点线。

      罕茗泽,2分18秒。

      顾寻煦,2分20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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