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藤》瓦楞齿

5、你快来找我吧 “外婆外婆

　　“外婆外婆！你吃饭没？”
　　“我给你送点糕点来！都不是硬邦邦的，你可以吃！”老房子外面的灯接触不良，一会儿亮一会儿又哑巴了。这个小院子的路不是很平，外婆听见我声音赶忙出来，“慢点慢点！没灯照着慢点哇！”
　　“走嘛走嘛！先进去。吃饭没？”
　　“刚吃完，你去街上买的啊？少买点这些，我不吃的。”外婆跟在我后面，担心地说。
　　我如释重负地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把糕点一盒一盒地拿出来，“这是老二妹妹家送我的，老三你还记得不？下面是阿姨送的，上面是她儿子送的。”我看了看哪些糕点质地比较软，全部都给外婆放在电视机旁边，拆开了林良羽送的那盒桃酥。
　　“外婆你尝这个，好甜哦！”
　　“她咋会给你送这些。”外婆接过桃酥，小口小口地咬碎。
　　“上次我坐她家车去镇上，她说舅公小时候和她关系好，可能是好久没回来了，舅公又走咯，我又是他小辈，买点吃的意思意思一下。阿姨人挺好的，外婆你和她熟不？”这个桃酥好好吃，我不敢吃太多，就这么一盒，里面看上去就十几块，我也慢慢一点一点掰碎了吃。
　　“那个幺妹性子泼得很，从小就爱和她兄弟打架，你妈妈也是多管闲事，怕人家打不赢跑去帮她打。她聪明，还考起大学了。后面读完书就没见过了。”
　　我妈还和她认识呢。她以前还是这么仗义的一个人啊。呵呵。
　　“你猜猜我今天去哪里了？”我怕外婆想起我妈又伤心，赶快给她说说我今天去打工的事。
　　“街上？你又走路去啊，你这头发都被风吹歪了。”她帮我拨了拨头发，我看见她有些浊黄的眼睛有点想哭。
　　“我去摘茶叶，喜哥朋友介绍的，那个小威。一天80，星期一早上结工资，你想要买些什么不？我孝敬孝敬你。”我握住外婆的手，顺势给她揉一揉手腕。
　　“天，娃仔！你怎么会去摘茶叶，夏天太阳不行的，你晒坏了过几天上不了学咋办。”外婆反握住我的手，我能从她手上感觉到紧张。但早说晚说都得说。
　　“我不上了。我成绩不好，老师说我考不起大学，我不想读了。继续也是浪费钱。”
　　外婆没说话，只是握我的力气更大了些。我看出她眼神里的担忧。
　　“没和其他娃娃乱玩，他们已经开学了，我没去上学，老师也没打电话给舅舅问我去不去。喜哥还不是没读书，他都买摩托车了。”
　　我脸上还挂着笑，就感觉读书反而是我的一种累赘，外婆不说话，但是我逐渐看不清她的眼神，她哭了。
　　“娃仔。你是有出息的，外婆没本事供你上学。从小你也不和其他人比吃比穿，人家拿玩具来笑你，你也不闹。是我们老的对不起你。”
　　我一看见外婆哭，我也想哭，开口就开始哽咽，我直接抬着头说：“外婆我从来都不怪你。我过几天发工资了我给你买件新衣服，以前都是你给我钱用，我现在能赚钱当然第一个给你用。
　　我抱着外婆拍着她背，虽然我自己也在哭，而且我确定我的哭相非常难看。我为了不让鼻涕流下来，仰着头，使劲张着嘴向下压：“不伤心不伤心。外婆是最有本事的。糕点不要不舍得吃，放久坏了更可惜。”
　　在老房子呆了一个多小时，外婆也困了，她让我想想以后怎么打算，还让我保证我要一直要平平安安的，不去做那些危险的工作。我照顾她睡下以后拎着那盒炒饭走了。
　　乡下都是几百米一个路灯，更何况这里算半山腰。今天云厚，都没多少月光。我凭着记忆一路歪歪扭扭地走。从田埂里面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林良羽上车。不过我在上面，他们家车停在下面，这个距离我跑过去还能打个招呼。算了，我现在眼睛一看就是哭过的，他们应该没看见我。
　　老烟鬼昨天晚上去打牌了，根本没管我。今早一起来我就赶忙去茶厂，不像昨天一样还有喜哥载我去。他今天要上班，我只能自己走着去。大路上车依旧不多，走到一半我听见三轮车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然后在我前面刹住。
　　“小木木，你走路来的啊！”是昨天那个阿姨！
　　三轮车上还有其他几个阿姨，她们几人一人一句把我拉上车，一个问我怎么走路来，是不是不会骑摩托车；一个问我怎么没带伞，今天万一下雨了怎么办；一个问我耍没耍女朋友，长这么乖想不想来当她家女婿。
　　有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尴尬地装傻过去。我以为在车上聊聊在山上就不聊了，结果她们今天都在我附近摘。声音又洪亮，东一句西一句，说一句笑三句。她们摘茶叶的速度比我快多了，我刚看见能掐的芽，她们就全掐完丢篓子里了。中午吃饭也拉着我一起聊，我插不进去话题，但全都听着。下班还工具的时候，她们拉着我上车，又在车上聊了一路。
　　她们什么都聊，活人、没活着的人、有钱人、穷人、男人、女人......都有聊的劲头。最后都是哈哈大笑结束。有个阿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颗糖，拿了一颗给我，一颗留给她孙女。我把糖含在嘴里的时候才想起要给林良羽打电话。
　　到村里再打吧。我还想听她们聊天。
　　阿姨把我放在村口旁边的十字路口，说拐过去不好调头了，让我大后天在对面路口等她，她来接我。我从车上跳下来对着她说谢谢。阿姨都把车开走了，我还在说着“谢谢阿姨”。
　　今天很开心，阿姨们都很好相处，而且明天还不用来茶厂，可以去找林良羽玩。
　　我找到他电话拨了过去。
　　“你下班了？怎么样今天？”林良羽像是刚睡醒一样，嘟嘟囔囔地说话。
　　“明天可以来找你，你刚睡醒？”
　　“在宾馆太无聊了，电视机里面放的全是山歌，我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唉...你快来找我吧。”我能听见他那边翻身的声音，像是又把被子紧紧盖住一样，后半截话都有些闷了。
　　“你玩心这么大呢？你在风雨桥等我吧，我明天出门了给你打电话。”
　　“我在这只认识你一个人，我感觉我还要待半个月起步。”他打了个巨长的哈欠。
　　“你继续睡吧，我不知道我电话费还够不够，先挂了。”上次交话费是一个月前，只交了20。
　　“我明天给你充点，欸。你还没说今天上班怎么样了。”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应该是坐起来了？
　　“挺好的，我还认识了几个新阿姨，有个阿姨会开三轮车，还愿意带我上下班呢。”一提到这个我就开心，如果那个老烟鬼是那些阿姨就好了。
　　“你人缘还不错。星诚宾馆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没？我现在起床吃饭。”
　　“现在夜市应该出摊了，你随便找一家炒个饭将就一下吧。”谁知道他嘴巴刁不刁，不推荐不建议。他要是吃坏肚子怎么办？不合口味怎么办？明天怪我怎么办？
　　“你经常吃的这附近没有吗？”
　　“学校食堂你吃吗？我不怎么上街吃饭的，都太贵了。”
　　他好像是被我逗笑了，对面短短地笑了几声。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实话实说，食堂的饭确实好吃，就是肉少。
　　“明天我带你搓一顿，我肚子在叫了拜拜。”
　　“嗯。拜拜。”
　　一分十八秒，其实还好，话费应该没扣多少。挂了电话以后我打了个运营商电话查话费。
　　还有23块5毛，不用林良羽帮我充。明天带他去哪里玩？这里有什么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