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藤》瓦楞齿

4、甜滋滋 混日子混到

　　混日子混到立秋了。喜哥朋友介绍我去他家亲戚开的茶厂做临时工，现在时节摘夏茶刚刚好。今年太阳特别毒，厂里的人招不满，还有几个采茶工因为没有高温补贴不干了。喜哥问我怕不怕晒，我说我不怕，我怕穷。
　　打完电话第二天一大早，喜哥说他今天休息，饭都没吃就载着我去茶厂。路程不是很远，三公里。比我去上学还近点，就是坡有点多，还陡。他朋友在厂门口等着我俩，我一下车就问他朋友：“哥，这里有住的地方没？”
　　“临时工住不了，弟弟。你打算长期干啊？”他拍了拍我肩膀，然后和喜哥打了个招呼。
　　喜哥给他递了杆烟：“不做太累的，赚点零花钱够自己花就行，等成年了去外面干。”
　　“你会摘茶不？”喜哥朋友问我。我看他吞云吐雾的，还搂着我肩膀，皱皱眉回答：“没摘过。这里不教吗？”
　　“嗯...我带你去山上，你看阿姨她们怎么摘，你不会的就问问她们。”
　　喜哥惊讶地问：“今天就开始让他干活啊？”
　　“当然，不然让你们来喝茶的？我等会儿给你找个帽子，不要晒中暑了，太阳落山就能下班。”
　　不是没干过农活，只是茶叶这种金贵东西，我怕我一个不留神就给掐成两半了，心里有些忐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上了山。
　　采茶的阿姨基本上都是和我舅妈一个年纪。喜哥接过背篓给我，让我仔细点干，现在和要他朋友去吃饭，下午他来接我。
　　我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阿姨，让她教我怎么摘。她一看我就知道我没成年，但也没多问，只夸我懂事，教我怎么看哪里是最嫩的叶，让我把大拇指的指甲留一点点，这样掐茶叶，手就不会痛了。
　　那天还好云厚厚的，没晒到多大的太阳，阿姨带着我把工具还到小仓库里，那天教我采茶的阿姨还问我家住哪里，她开车来的，我婉拒了。
　　“我村里的哥哥带我来的，我打电话喊他来接我。嬢嬢你们先走嘛。”
　　阿姨也没跟我客气，路过的几个阿姨还催她赶快些，几个阿姨坐上一辆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回家了。
　　我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喜哥。山上信号不好，重拨几次才有嘟嘟嘟的电子音。
　　“哥，你好久来接我？我下班了。”
　　“好嘞，我马上过来，我在河坎这边，你稍微等等。”
　　“嗯，我就在厂门口。谢谢哥，”
　　下班。我第一次说“我下班了”。这个词语有些陌生，但我现在确实下班了，有变成成年人的感觉，虽然只是个周结的临时工，但我现在不是游手好闲的闲人。
　　我拿着老年机自带的计算器，算着我未来的工资。保底一周让我来三天，一天80，三天就是240，一个月就有960。这里还包中午饭，我吃不吃早餐也无所谓，晚上可以偶尔去喜哥家吃几顿。
　　山上本来就有些冷，太阳落山后，风一吹我鸡皮疙瘩就起一身。我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心里有些乐开花。我可以赚钱了，我要先给外婆和舅妈各买件新衣服，再给外婆买几张新碟子，要不我把钱存起换个新电视？以后老烟鬼再骂我没出息我也能骂回去。
　　想着想着我听见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喜哥来了。我开心得稍微蹦了一下。
　　“喜哥！喜哥！”
　　“该是冷吧！快上来，我们早点回去。今天下午小威请了顿饭，给你带了盒炒饭，你明天早上热来吃。”
　　“谢谢喜哥！等我发工资了我也请你下馆子！下次见到威哥我也请他吃饭！”
　　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虽然是回老烟鬼家的路上，但我还是开心。回程下坡路多些，喜哥摩托也开得比较快，风吹起来有丝丝冷，把我的愁绪吹散了些，脑子空空的。我反手撑着坐垫，闭上眼睛感受一阵一阵的风扑到我脸上，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哥家住村口，他说今天家里只有剩菜就不留我吃饭了，直接把我送到舅舅家门口。
　　离舅舅家不远处，我就望到老二家坡上有车停在那。
　　今天怎么只有一辆？看起来像林良羽家的车。我跟喜哥拜拜后，朝车的方向走去。
　　欸，真是林良羽家的车。他今天来了吗？不是一般吵到中午就会各回各家吗，今天准备在这里过夜？老二家还有地方给他们睡吗？
　　我好奇，我拎着喜哥给我打包的炒饭，走到老二家门口，今天院子门没关着，站在门口往里望。我看见开灯的那个屋子里面有好几个人，林良羽来了吗？
　　老二家的窗户建得比较低，纱窗常年积灰，只能看见里面有几个人。怎么看都分辨不清里面是男是女，我打算走了。
　　“周木木。”林良羽走了出来，他在喊我，他这次认出我了。
　　“你刚吃完饭回来吗？”他指了指我手上拎的炒饭。
　　“我刚下班哈哈。你们今天在这里过夜吗？”我有些紧张，摸了摸了后脑勺。
　　“下班？你在哪里上班？”
　　“我去摘茶叶了，村里一个哥哥帮我介绍的。你们开学这么晚啊？”
　　“我请假了，这段时间我和我妈要住在这里。不过是住镇上，我妈有事要在这里办。”这里晚上虽然冷，但是蚊子也多，他不耐烦地拿手挥了挥。
　　“你们学校开学这么晚？你还有时间去打暑假工。”
　　狗屁的暑假工，我直接辍学了，我和笔墨纸砚缘分已尽了。
　　一想到之前在车上还跟他们说我还在读书，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撒谎精，反正他待几天就走，索性硬着头皮说乡下的学校压力没这么大，开学都到九月份去了。
　　“我这次给你带了糕点，待会儿我找我妈拿车钥匙，你拿了再回去。”
　　为什么给我带糕点？我只是带个路，他上次还垮张脸，说些净让我不开心的话。他是不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想要弥补我。
　　“谢谢你啊，下次我请你吃冰棒。”不是说礼尚往来吗，我工资消费计划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羽羽，我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请他一根冰棒，算我很会为人处世了。
　　“好啊，那就明天吧。我在宾馆只能玩手机，明天你带我在这里转转可以吗？”
　　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很熟吗？我以为我已经很自来熟，我们这才见第三次面。
　　“不行，我明天还得去上班。”一天可是80大洋，我不能为了回报我还没见过的那份糕点，就抛弃这80块钱。
　　“那后天呢？后天周六。”我不知道他在急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还是说很急需一个消遣来打发时间。
　　“我不确定，我每天下班前才通知明天来不来上班。”
　　“那你加我vx，你明天下班以后给我发消息。”
　　“vx？我没有那个东西。”我摸了摸裤兜，拿出一个黑红相间的老年机。
　　“这个手机我试过，下不了vx。”
　　他微微张口，有些尴尬地看着我。然后让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直接存了他的手机号。
　　“那你发短信...算了算了还是打电话吧。你这个按键手机打字不太好打。”
　　这帅哥连老年机都玩不转吗？我打字很快的，虽然也没跟谁聊过，但是给喜哥发新年祝福还是很多次的。
　　“知道了。你喷点花露水，你手上都被咬，一、二、三，三个包了。”
　　“嗯。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我妈拿钥匙。”他边扣手边走回去，他今天穿了一件格子短袖，卡其短裤，从背后看他还挺高的，不知道是不是老二家这个门框也修低了。
　　我现在很想吃他给我带的糕点，因为之前有想过，他吃的这种零食是不是都拿礼品盒装着。
　　他拿着车钥匙滴滴了几下，从后座拿了一个被塑料盒撑满的塑料袋递给我。
　　我手上本来就有一盒炒饭，他这一大袋递过来，我都不知道是用手捧着，还是双臂抱着。
　　“这么多！太多了不行不行！”我试图把顶面上那盒桃酥拿出来。
　　他把我的手压在盒子上：“下面那几盒是我妈买的，上面这个是我买的。他们家糕点能放半个月，不会坏的，你慢慢吃。”
　　“好吧谢谢阿姨，也谢谢你。那我先走了，你又被叮了。”我把手抽出来跟他说拜拜，他的手有点冰得我发麻，蚊子带电吗？为什么我感觉他碰了我的手以后，我麻麻的。
　　这个时候外婆应该在吃饭，我想拿给她几盒糕点，这些东西被舅舅看见，明天早上就只剩塑料盒了。我还想跟外婆说我今天上班去了，等过几天就可以好好孝敬她。我左手抱着那袋糕点，右手拎着喜哥给我带的饭，往后面小路走去，走路都有点踮脚。
　　“周木木你走反了。”林良羽以为我开心坏了，脑子短路了。
　　“我去找我外婆！我给她尝尝城里货！”我转身笑着跟他说：“你回去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