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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都不行 秋棠跪在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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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棠跪在正堂一角,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整张脸白得没了人色。她的左颊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是方才被茶盏碎瓷擦过的,渗着极淡的血珠。
周予坐在上首,青绸覆眼,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块摔碎的瓷片,指尖沿着锋利的边缘轻轻划过,像是随时会割破皮肉。
“起来。”她说。
秋棠没动,声音压得极低:“奴婢不敢。”
“本宫让你起来。”
秋棠这才慢慢直起身子,却始终垂着头,不敢看那张被青绸遮去半面的脸。
周予偏了偏头,像在端详她。
“你今日,慢了。”
秋棠浑身一颤:“奴婢知罪。”
“本宫敲了两下扶手,你在发什么呆?”周予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冷意,“你在看本宫,还是在看本宫发作的样子?”
秋棠的指尖猛地抠进掌心,不敢说话。
那日周予惊惧发作,她的确回头看了一眼。只那一眼,便被周予记住了。她以为暗处的目光不会有人察觉,可她忘了,这位长公主的眼睛虽瞎,耳朵却灵得可怕。
“奴婢该死。”秋棠的额头又重重磕了下去。
周予没再说话。
正堂里静得能听见秋棠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急促而压抑。过了很久,周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轻又凉,像在嘲笑什么。
“你怕本宫。”
“奴婢——”
“你怕本宫,和外面那些人一样。”周予打断她,一字一句,像用刀在秋棠心口上剜,“你进来是为了五十两银子,可你现在怕了。你怕拿了银子,没命花。”
秋棠的嘴唇抖了抖,没有反驳。
周予把瓷片随手掷在地上,碎得更碎了。
“去吧。”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去账房领十两银子,算是这几日的辛苦钱。本宫这里,留不得你。”
秋棠猛地抬头,眼眶已红了:“殿下!奴婢可以——”
“你不可以。”周予的声音陡然尖了起来,像被什么触到了逆鳞,“你方才犹豫的那一瞬,本宫就说过,会打发你的。”
秋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重重磕了三个头,哽咽着退了出去。
院子里,剩下的六个人听见动静,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周予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手指慢慢抚过扶手上那两道被敲过的痕迹,指尖的触感很粗糙,像她此刻的心绪。
都不行。
这几日来,她试了一个又一个。有胆子大的,被她吓跑了;有忠心表得震天响的,被她一句话炸出了破绽;有老实的,老实得像个木头,连她的眼色都接不住。而这秋棠,是她唯一觉得还有几分可用的,可方才那一瞬的犹豫,让她彻底没了耐心。
她不需要一个“可以做得更好”的人。
她需要一个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退、不会犹豫、不会用那种怜悯又恐惧的眼神看着她的人。
她需要一个,就算她在他面前碎成一摊烂泥,他也会默不作声地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捡起来拼好的人。
“把人都散了吧。”周予说。
管事太监愣住:“殿下,不选了?”
“今日不选了。”周予靠进坐榻深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倦怠,“明日,你亲自去城外码头、城西的牙行、北边的流民巷,都看看。别把目光只放在那些递名帖的人身上。本宫要的人,未必会自己走到这府里来。”
管事太监忙应下:“奴才明白。”
周予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又起了,卷着暮春最后的残花,从半开的窗棂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将尽未尽的春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把这股子气吸进肺里,压住胸中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那个人,到底在哪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或许正在码头扛包,或许正在哪个暗巷里跟野狗抢食,又或许正被什么人踩在脚底下,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
她得找到他。
在她这条烂命彻底熄灭之前。
而此刻,京城南门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个年轻人正沿着泥泞的路肩慢慢走着。
他的衣裳破旧,沾满了泥浆和不知道什么的暗色污渍,脚下的草鞋已经磨得只剩半个底。可他走得很稳,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该踩的地方。
暮色沉沉,官道两旁的野草在风里伏倒又立起。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起头,望一眼远处暮色中若隐若现的京城轮廓。
那里有一场雨,下了很多天。
而他正朝着那场雨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