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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两钉 天蒙蒙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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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南柯回来了。
他先在庙外把身上血迹大致擦净了,才进偏殿。周予已经醒了,正坐在软褥上。青绸没有覆,她的眼睛迎着从破窗漏进来的那点灰白天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南柯一进去,她便抬起头。
“问出来了?”她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却已冷得发沉。
南柯半跪下来,将一张写满小字的薄纸递上。周予没接,只看着他。南柯便低声道:“两个活口。一个是宫里赵公公的人,奉的是内廷司的密令。说是陛下不放心,让沿途报殿下的行止。”
周予没说话。她的手指在膝上极轻地点了两下。皇帝的人。来的是宫里,留的是宫里。做得再隐秘,也终究让她抓住了。她早料到皇帝会派人盯着她,只是没想到,连她留了活口也审出了这条线。
“另一个呢?”她问。
“是北境来的。谢家旧部,当年谢崇帐下的一个亲兵。谢家倒后逃到北境,这次混进队伍,是想在路上做掉殿下。”南柯道,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据他交代,北境军中如今有两股势力。一股是朝廷新派的监军旧部,一股是谢家旧部。谢家旧部私下还烧着谢崇的香,说等殿下到了,要再闹一场。”
周予听完,良久没说话。外头风声渐起,吹得破庙的窗纸“扑扑”响。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又冷又倦,像从极深的井底浮上来的。
“皇帝忌惮本宫,谢家旧部要杀本宫。本宫这还没到北境,身上倒已经背了两把刀了。”她偏过头,看向南柯。她的眼睛很清,清得让南柯心头发紧。
“你怎么看?”她问。
南柯低声道:“宫里的人,不能杀。但可以让他自己消失。就说昨夜乱中被流矢所伤,回京报个暴毙。至于谢家旧部,属下倒觉得,可以留一个。”
周予挑了挑眉:“留?”
“殿下要把北境拿回来,不能只靠杀。谢家旧部里,有的是对谢家死忠的,也有的是被逼着没处去的。殿下若一进北境就屠了谢家旧部,怕是会寒了那十万兵的心。不如把昨夜的事压下,只当是行刺。到了北境,先打一批,再拉一批。让那些还看谢家脸色的人知道,跟着殿下,还能活;跟着旧鬼,只有死。”
周予看着南柯,唇角极轻地弯了弯。那笑里有赞许,有冷,也有一点极淡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你如今,倒越来越像本宫的军师了。”她说。
南柯低下头:“属下只是替殿下想。”
周予没再说话。她慢慢站起来。南柯忙去扶她。两人走到门口。外头天已经大亮。风仍旧冷,吹在脸上像刀。周予望着远处灰黄的地平线,像要一直看到北境去。
“宫里的人,找个理由处置干净。谢家那个,割了舌头,放回去。”她轻声道,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本宫要让北境的人知道,本宫来了。没死在半路。还会一个不少地,坐在他们的大帐里。”
南柯应下。他转头去办。周予仍站在门口,看那荒庙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枯草。她的青绸没系,眼睛被天光刺得有点疼。可她没躲。她想起十四岁那年,也是这样灰黄的天,她被一路押着,从大周到凉国。那时她什么都看不见。如今她看清了。看清了风,看清了血,看清了这路上每一道想杀她的眼睛。
而接下来,她要让那些眼睛,全都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