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70、夏日的轮廓

　　萱草开满一片之后，夏天的轮廓就彻底清晰了。

　　早上的太阳比以前出得早，晨光从东边山坡翻过来，明晃晃地铺满了整座山头。空气里不再有春天那种潮润的凉意，换上了干燥的、被阳光晒透了的草木气息。季闲把冬天那件玄色外袍洗了收进了箱底，换上了最薄的夏衫，衣料薄得透光，风一吹就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她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有地方待了。

　　去年夏天她只能在溪边那棵柳树底下乘凉，椅子搬到哪太阳就跟到哪。今年桂树长高了，在亭子旁边撑开一圈绿荫，树冠虽不算大但已经能挡出一小块阴凉。她把椅子挪到了桂树底下，靠着树干坐着，头顶是密密的叶子，脚下是晒得微微发烫的土地，中间那一层空气凉丝丝的。

　　段浮笙在不远处给那排晚樱浇水。水洒在干裂的土面上发出细小的滋滋声，很快就被吸收进去，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他把水壶里的水倒完之后直起腰来，又看了看晚樱的枝条，新长的叶子已经浓密了一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需要帮忙吗？"季闲在桂树底下喊了一声。

　　"不用。"段浮笙提了空水壶走回来，放在石桌旁边，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都浇完了。"

　　两人在桂树荫里坐了一会儿。蝉声从不知哪棵树上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在测试夏天的音量。季闲仰头看了看头顶桂树的叶子，叶片比去年大了不少，边缘整齐，在风里微微翻动，把筛下来的光斑投在她膝头晃来晃去。

　　"今年夏天好像比去年热得慢。"季闲说。

　　"去年热得快。今年树多了，遮阴的地方也多了。"

　　季闲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去年夏天她要专门走到溪边去才有阴凉，现在从山坡到亭子到桂树，到处都是可以坐下来的地方。树一天一天在长，阴凉也在跟着一天一天地扩展。

　　午后殷红袖来了一趟，来的时候戴了一顶草帽，手里还拎着一小筐李子。她把筐子往石桌上一放，自己也摘了草帽扇风："今年李子结得早，给你们尝尝鲜。"

　　季闲拿了颗李子咬了一口，酸得眉头皱起来，但忍着嚼完咽下去了，又拿了第二颗。殷红袖笑她："酸还吃？"

　　"酸的开胃。"季闲把第二颗咬了一口，这次酸味淡了一些，回过味来有一丝甜，"留着泡水喝也行。"

　　殷红袖没有多待，扇了几下风又戴上草帽走了。季闲把那筐李子搬进山洞放好，出来的时候段浮笙已经在石桌上面摊了几颗李子在晒——大概是想晒成李子干留着冬天泡水。

　　季闲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段浮笙翻晒李子的动作。他的手在几颗李子之间拨来拨去，把皮薄一些的挑出来单独放了一排，皮厚的大概打算晾久一些。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垂着眼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段浮笙。"她叫了一声。

　　段浮笙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

　　"明年夏天你还会在桂树底下晒李子吗？"

　　段浮笙看着她，日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了细小的光点。他把手里那颗李子放回桌面上，然后把沾了果汁的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

　　"明年夏天也在。"他说，"后年也在。"

　　季闲走回桂树底下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半闭着眼。桂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着，李子的清香从石桌那边飘过来，混着被晒热的泥土味道。

　　她这一年多从春天躺到冬天，又从冬天躺到夏天，什么正事都没干，却把一座光秃秃的山头躺得长满了花和树。

　　那就继续躺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