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作妖，我选择吃饭》汀上观月

69、 萱草花开，夏天到了

　　那朵萱草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开的。

　　季闲前一天傍晚去看的时候，花苞还是紧合着的。第二天早上她照例端着碗蹲在歪脖子老树旁边喝药，余光扫到那排萱草的时候，忽然看到靠近老树根的那一株花茎顶端，绽开了一朵橘红色的花。

　　花瓣六片，像细长的绸缎向四周舒展开来，颜色从花心到瓣尖由深橘渐变成浅黄，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绒绒的光晕。花茎被花朵的重量微微压弯了一点，整个姿态舒展而挺秀，像一只刚刚落稳的橘色蝴蝶。

　　季闲端着药碗蹲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最后一口药喝完，站起来走到那朵花前面蹲下。花瓣的触感薄而韧，边缘微微卷起，花心里有几根细长的花蕊伸出来，顶端沾着金黄的花粉。她凑近了闻了一下，萱草的花香极淡，要贴得很近才能闻到一丝清甜。

　　"开了一朵。"她转头朝亭子的方向说。

　　段浮笙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旁边几株花茎上即将裂开的花苞："这一批会连着开。今天一朵，明天两朵，后天三四朵，一个星期左右全开齐。"

　　季闲又看了那朵花两眼才站起来，把空药碗放在石桌上。她今天没有急着去干别的什么，就在老树旁边的地上坐下来，靠着歪脖子老树的树干，面朝着那片萱草。

　　晨光越过桃树的枝丫斜照过来，把那朵新开的萱草花照得透亮，花瓣的纹理在逆光里清晰如画。风一阵一阵地吹过，花茎轻轻摇着，花也跟着晃，像在跟早晨打招呼。

　　段浮笙把药碗收走了之后端了一壶茶出来，放在季闲伸手能够到的位置，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也靠在那棵老树树干上。两人肩并着肩，腿伸出去交叠着放在草地上，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那朵花在光里一点点亮起来，又随着云影的移动暂时暗一暗，再亮起来。

　　后来几天萱草果然像段浮笙说的那样，一天开几朵，花朵一茬接一茬地放出来。橘红的花在墨绿的叶片之间一朵朵地冒出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些，像有人在慢慢地往那片地上撒颜色。

　　等到第六天傍晚的时候，那片地上的萱草已经开出了二十几朵花。高低错落的花茎顶着或大或小的橘红花朵，在夕光里汇成一片温热的暖色。那颜色跟远处的晚霞几乎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季闲站在那片萱草前面看着，忽然觉得夏天真的到了。不是日历上写的立夏，是那种你站在花前面能感觉到土壤深处传来的温度的夏天，空气里不再有春末的潮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正在慢慢聚积的热意。

　　她弯腰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朵萱草花，花瓣在指尖的温度里微微颤了颤。

　　"段浮笙。"她直起腰来看着不远处正在给海棠树浇水的背影，"夏天到了。"

　　段浮笙从弯道那边走过来，手里的水壶已经空了。他走到她旁边站定，看了看满地的橘红萱草和头顶越来越密实的树影，然后偏过头看她。

　　"今年的第一拨萱草，"他说，"从你看到第一朵到今天，用了七天。"

　　"七天。"季闲算了算，然后笑了，"七天就攒出了这么一片。"

　　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热烘烘的草木气息。萱草的花朵在晚风里轻轻摇着，橘红色的光斑在两人的身影上晃动。

　　夏天确实到了。悄无声息的，像一场漫长交接的最后一步，春天把接力棒递进了夏天的掌心里。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一朵花接着一朵花地开过去，开着开着，季节就换了。

　　季闲最后看了一眼那排萱草，转身跟着段浮笙往回走。经过亭子的时候风铃响了几声，那声音在暖起来的空气里比春天的时候显得更加清亮通透，像铜片被太阳烘过之后发出来的。

　　夏天到了。

　　今年夏天，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