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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种花种到山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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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浮笙穿着那件新袍子在山上走了三天。
他也没刻意显摆,就是日常该干什么干什么——翻书、熬药、劈柴、浇水。但这件袍子从早穿到晚,换都没换下来过,连季闲提醒他"该洗了"的时候,他都面不改色地回答"明天再洗"。
季闲看着他穿着自己缝的袍子蹲在溪边洗碗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殷红袖隔了几天又来了一趟,看到段浮笙身上那件新袍子,绕着他转了三圈,用手捏了捏袖口的针脚,转头冲季闲竖起大拇指:"不错啊小娃娃,针脚虽然歪了点但缝得结实。比你师尊自己补的那两针强了百倍。"
段浮笙面无表情地拨开她捏袖口的手,去倒茶了。
殷红袖拉着季闲坐到石桌旁边,神秘兮兮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东西摊开在桌上。季闲凑过去一看,是一张画着山形和水路的图纸,上面弯弯绕绕标着各种标记,有些地方还画了小树苗的符号。
"这是什么?"季闲问。
"你山头的扩建规划图。"殷红袖用指尖点着图纸上的线条,"这片地算你山头的范围,你师尊当年划的。但他就占了一个山头尖尖,底下大片坡地全荒着。我量过了,能种不少东西。"
季闲低头看着那张图纸,坡地顺着山腰一路往下延伸,弯弯绕绕的,有几块平整的台地和几处向阳的缓坡,确实是一块好地。
"种什么?"她抬头看殷红袖。
"随便你。"殷红袖靠在椅背上喝她的茶,"桃树山茶都能往下移,山上腾出地方种别的。我的山头桃花开腻了,你多种点不一样的,到时候我来串门还能换换眼。"
段浮笙端着茶回来在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又看了季闲一眼。
季闲正趴在桌上认真研究那些线条,手指沿着坡地画了一圈:"这一段向阳,种樱花可以。背阴那边种梅花。中间这一块平的,搭个凉亭?"
"听你的。"段浮笙说。
季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山头下面的地,真的全归你?"
"宗门分的,算我的私产。"段浮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便你种。"
季闲坐直了身体,把图纸收起来叠好塞进袖子里,一脸认真的表情:"那我得好好规划规划。明年春天种樱花,后年种梅花,再往后——"
"慢慢来。"段浮笙打断她,"有的是时间。"
季闲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把图纸又掏出来展开了铺在桌上,趴回去继续看。殷红袖在旁边喝完了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行了,你俩慢慢看。我去山下逛一圈,顺便帮你们问问苗圃那老头今年有什么新品种。"
她走了之后山头上安静下来。季闲趴在桌上用指尖描着图纸上的坡地线条,段浮笙坐在对面喝茶翻书,偶尔抬眼看一下她。
"这里。"季闲忽然用手指点着图纸上一处弯道,"这个位置能种一排海棠吗?"
段浮笙凑过去看了一眼:"能。"
"那这里,小溪旁边,种点芦苇?"
"随你。"
季闲画了几笔,把图纸卷起来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从桃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层碎金。她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片坡地——现在还是杂草丛生的荒坡,但从这里往下望去,那些弯曲的线条和缓坡在她的想象里已经开满了花。
"段浮笙。"她侧过头。
段浮笙从书页上抬起眼。
"你说这片山,以后会不会变成整个青云宗最好看的地方?"
段浮笙看着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发丝边缘镀了一圈淡淡的光晕,那根白玉簪在光影里温润地亮着。她站在山头最高处,裙摆被风微微掀起,背后的坡地是空的、荒的、什么都还没有。
但她的眼睛里有花。
"会。"他说。
季闲笑了,蹲下来把图纸又展开了,放在膝盖上用石头压着边角,认认真真地开始画第二版规划图。这一次她画得更细了,哪一块种樱花、哪一块种海棠、溪边怎么布局、凉亭放在哪棵树下最遮阴。
段浮笙放下书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他伸手指了指她画的一个位置:"亭子放这里,西晒不会太厉害。"
季闲侧头看他,他蹲在旁边的样子跟从前不一样了——肩膀松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偶尔伸出来帮她改一笔。山风吹过来把他袖口的针脚吹得翻了一下,她看到那排歪歪扭扭的线迹,心里软软的。
"行。"她把他指的位置圈了一下,"听你的。"
两人在山头上蹲了一整个下午画图纸。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把两人的影子从脚下拖到了坡地那边,拉得老长老长。山茶花又落了几瓣,飘飘悠悠地落在图纸边角上,季闲没摘走,让它们留着。
等太阳落山了,两人才站起来。季闲蹲得腿都麻了,被段浮笙拽着胳膊拉起来,脚底下踉跄了一下靠在他身上。
"画好了?"他问。
季闲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张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标记和弯弯绕绕的线条。桃树、山茶、樱花、海棠、梅花、凉亭、小溪边的芦苇,还有一小片空着的地方她用笔圈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留着。
"留着干嘛?"段浮笙看到了那两个字。
季闲把图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侧过头看他。夕阳在他眼里碎成了两团暖金色的光。
"留着以后想种什么了再种。"她说。
段浮笙看着她,没再追问。他伸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枯叶摘下来,顺手把那根歪了一点点的白玉簪扶正,指尖在她发丝间停了一瞬。
"回去吧。"他说,"晚饭想吃什么?"
季闲想了想:"面。"
"还是面?"
"你做的面,吃一辈子都不腻。"
段浮笙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上来。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下坡地,往石桌那边走。
两人身后,那张画满了花和亭台的图纸在袖口里安静地躺着。夕阳把那三棵桃树、五棵山茶、歪脖子老树和整片荒坡都镀成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山脚下的坡地还空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过不了多久,那里就会慢慢长出东西来。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