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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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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马是第三天下午到的。驿丞领着两个兵卒牵了两匹枣红马进院子,马蹄落在泥地上踏出沉稳的声响。程音蹲下去看牙口、摸蹄子、捏了捏马腿的腱子肉,站起来心里有了数——是好马。一匹七岁,一匹五岁,都在最好的脚力年纪。
她把新马牵到后院棚下添了水,正蹲着解旧马鞍的时候,沈夫人走过来站在棚边,手里端着一碗茶。“甘州那个送来的马,你明天骑哪匹?”
程音拍了拍那匹五岁马的前颈。“骑这匹。另一匹留着回来换脚。”
沈夫人喝了一口茶。“那个弹琴的呢?他今天早上走了,说在前面渡口等你。”
“他说先过去看看桥能不能过。”
沈夫人端着茶碗站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他一个人走,背着琴走那么远的路,倒是能走。”她把茶碗搁在木桩上,“你明天早晨走的时候,把你那匹旧马也带上,他替你牵了一路,你总不能让人家走路走到西边去。”
程音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到这件事。商琢一直是走路,她骑在马上,他走在后面,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沈夫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回屋了。
第二天清晨程音把两匹马都套上了鞍。那匹旧马驮着行李袋和干粮,新马给她自己骑。周荠跑过来帮忙紧了紧肚带,又往行李袋里塞了一包东西:“夫人让带的干饼,说路上够吃三天。”程音翻身上了新马,旧马跟在后面,缰绳系在新马鞍后。车队慢慢动起来,沈夫人的马车照旧走在中间,后面跟着箱笼车和随从。
出了驿站往西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官道变成土路,路边开始出现荒滩和碎石。程音骑马走在前面,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沈夫人的车稳稳地跟着。到了午后,前方隐约出现一条河,远远能看见一座木板桥横在水面上。程音放慢马速,眯眼朝桥头看——桥头土坡上坐着一个人,月白袍子在风里微微飘着。
她策马走近,商琢正坐在土坡上,膝上摊着一块布,布面上放着几瓣剥好的橘子。他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站起来,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来了。”
程音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上到的。桥我走过去看过了,稳当,马走的话慢些就行。”他把那几瓣橘子往前推了推,“要不要吃?等你的时候剥的。”
程音低头看了一眼布面上的橘子,白络撕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码着。她拿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商琢自己拿了最后一瓣吃了,把橘皮拢起来包进布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的目光越过程音的肩头,落在她身后那匹旧马上:“你把你那匹旧马也牵来了?”
“我娘说让你骑。”
商琢看了一眼马车那边。沈夫人正从车窗往外看,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她的目光停在程音和商琢这边,然后往旁边移开了一下,像在看河岸的风景。商琢收回视线,想了一下,没有推辞。“那我骑到前面驿站就还你。”他走过去解了旧马的缰绳,翻身上去,动作不算熟练但稳得住。他在马上坐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琴囊,把它横过来搁在身前。
程音也上了马,两个人在渡桥前并排站了一会儿。河风从西边吹过来,把商琢月白袍子的衣角吹得翻卷。他偏头看了一眼桥面:“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程音说,“你骑得慢,我跟着你的速度走。”
商琢没说什么,轻轻带了一下缰绳,旧马踏上了桥板。桥面在他蹄下发出沉闷的木料声响,一步一步踩过去,像在丈量什么。程音跟在后面,隔着两三个马身的距离。对岸的草坡在日头底下泛着黄绿色,风把草压得伏下去又抬起来。商琢过了桥之后勒住马等她,程音策马上岸,两匹马并排站在对岸的土坡上。身后的车队还在过桥,老赵赶着沈夫人的马车稳稳地上了桥板,车轮碾过木板的声音传过来,一声一声的。
程音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然后转回来,往前方更远的路看了一眼。商琢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面没有驿站了,”他说,“要走两天才能到有人烟的地方。”
程音嗯了一声。“我带了干粮和水。”
商琢低头拨了一下琴囊的搭扣。“我带了琴。”他说完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旧马慢慢往前走了一步。程音跟上去,两匹马并排走在土路上,步速一致,马蹄声错开一点又合上,错开一点又合上。身后的车队还在过桥,桥板的闷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在替什么打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