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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我们离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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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酒意在漫长的睡眠里褪去大半,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声响。
楼下的电视还在播放着春晚,林慧收拾完所有残局,便回了房间休息会儿,整栋小楼彻底沉入除夕夜最后的静谧里,等待跨年夜。
床上的纪未迟睡得很沉,她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拿上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温水泼在脸上,残留的一点烦躁和混乱彻底被冲刷干净,大脑彻底清醒下来。
她换了一身柔软宽松的居家睡衣,布料贴着皮肤格外舒服,转身走回床边,小心翼翼躺到纪未迟身侧,刻意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触碰的距离,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躺下不过短短几分钟,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整点钟声刚过,窗外的远处瞬间炸开漫天的烟火。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然响起,绚烂的烟花在夜空次第绽放,炸裂的声响穿透窗户,热热闹闹铺满整片夜空。
身侧原本熟睡的纪未迟,却在第一时间有了动静。
没有人能分辨他是被喧闹的烟火声吵醒,还是本就没有真正熟睡。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身侧的苏秋冉身上,静静看了她几秒。
她毫无防备,完全不受外界喧嚣的干扰,安安静静躺着,像是世间所有热闹都与她无关。
纪未迟沉默片刻,重新合上双眼,身体下意识侧转,手臂抬起,毫无预兆地环住了苏秋冉的腰身,将她圈在怀里。
温热的触感贴上来的瞬间,苏秋冉的眼皮猛地掀开。
两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他身上的热气混着淡淡的酒气笼罩住她。
她下意识抬手,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可她刚挪开一点距离,那只手臂便再次落了回来,依旧揽着她,没有收紧,却也不肯松开。
反复推拉两下,苏秋冉彻底放弃了挣扎,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你清醒一点了吗?别一直压着我,不舒服。”
身侧的男人依旧没有出声回应,像是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他听话地将往后收了收胳膊,不再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最后只留一只温热的手掌,虚虚覆在她的小腹位置。
仅此而已,再无别的动作,可就是这样克制又亲昵的触碰,让苏秋冉一整晚都睡得极其不安稳。
意识半醒半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他醉酒后的告白、当众的维护、直白认错,还有那句猝不及防的“喜欢冉冉”。
心绪乱糟糟缠成一团,辗转反侧,半夜才睡去。
次日清晨,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纪未迟醒得格外早。
等苏秋冉揉着发胀的脑袋起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下楼时,客厅和厨房已经传来动静。
她探头往厨房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厨台前的男人。
纪未迟身上穿着简约家居外套,腰间随意系着一条干净的碎花围裙,和他平日里高冷矜贵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他动作生疏却认真,正低头摆放碗筷,整理刚做好的早餐。
林慧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满脸笑意,转头看到下楼的苏秋冉,立刻扬声开口:“冉冉你可算醒了,快看看你老公,也太贴心懂事了,一大早主动来厨房帮我忙活,一点架子都没有。”
纪未迟闻声回头,目光落在苏秋冉身上:“都是我该做的,过年打扰,理应搭把手。”
林慧越看越满意,连连感慨:“我以前总以为,你们这种家境极好的有钱人,个个都高高在上,今天算是真长见识了。”
“人和人不同。”纪未迟一边摆放餐具,一边回应,“我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点财富和机遇,其余没有区别。”
这番温和又谦逊的话,哄得林慧笑逐颜开。
她转头看向苏秋冉,眼神里满是羡慕:“冉冉,你是真的有福气,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公,好好珍惜。”
苏秋冉站在楼梯口,心里只剩一片无解。
她完全看不懂纪未迟现在的所作所为。
之前态度疏离、公事公办,默认各回各家过年。
除夕夜千里奔赴、醉酒耍赖,当众认错。
现在又早起下厨,讨好长辈。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更分不清这些温柔是愧疚弥补,还是一时兴起。
一家人刚落座准备吃新年的第一顿早餐,院子外突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喧闹声。
一大波亲戚浩浩荡荡涌进了小院,男女老少挤了满满一院子,人声鼎沸,热闹得猝不及防。
苏秋冉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头脑都要炸开。
大年初一按照本地习俗,是不走亲串户,不登门拜年的日子,拜年要明天才开始。
她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填满整个院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落在屋内,不停往里面张望。
人群里一个嘴快的中年阿姨举着手机,兴冲冲地挤到最前面,笑着大声解释:“冉冉啊,你爸今早家族群里发消息了,说你老公大年三十特意坐私人飞机,千里迢迢赶过来陪你过年!我们整个家族都惊呆了,全都过来开开眼界,见见大人物!”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好奇心瞬间拉满。
原本在厨房收拾残局的纪未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看着院子里密密麻麻,满脸好奇的七大姑八大姨,他身形微微一顿,明显有些猝不及防。
所有亲戚瞬间围了上来。
“小纪啊,真的有私人飞机啊?平时是不是经常全国各地飞?”
“你们这种大企业老板,平时生活是不是跟电视里一样?”
“太厉害了,年纪轻轻这么有本事,还这么疼我们冉冉!”
“私人飞机坐一次得多少钱啊?是不是特别气派?”
“你在哪呢?我能见见吗?”
嘈杂的问话没完没了,各种打量和夸赞的目光落在纪未迟身上,盯让人头皮发麻。
苏秋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一阵强烈的头痛涌了上来。
她不喜欢这种无孔不入的打探和围观,更不想让纪未迟被一群不熟的亲戚围着盘问。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上前侧身挡在了纪未迟身前,对着一众亲戚无奈开口:“大家别围着了,年初一好好在家休息就行,别一直问啦。”
话音落下,她直接伸手攥住纪未迟的手腕,不顾身后众人的议论声,拽着他快步穿过人群冲上二楼,反手关上了卧室房门。
苏秋冉的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清晰传递过来,几秒后,她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我真没想到我爸会在群里乱说,让亲戚们过来打扰你,给你添麻烦了。”
纪未迟没有半点不悦:“没事,他们只是单纯好奇,没有恶意。”
“不能让他们一直好奇下去。”苏秋冉垂着眼,看着地板,“你心里很清楚,我们撑不了多久了。过完这个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去离婚,彻底结束这段契约婚姻。”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平静的空气里。
几秒的沉默过后,苏秋冉抬起眼,看向神色凝滞的他:“你回去吧,今天年初一,回去陪陪奶奶,好好陪家人过年。”
纪未迟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嗓音绷着:“你还在生我的气?”
苏秋冉摇了摇头:“这已经和生气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和什么有关系?”纪未迟往前微倾身子,目光执拗地盯着她,“你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全部都满足你。”
苏秋冉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感,笑了一下:“你能为我做的,你已经全部做了,都是以你认为正确的方式。不是你做得不够好,是我们不合适。你不用刻意弥补。”
她无力再挣扎,淡淡补充:“你想留下也好,想回去也好,都随你,我无所谓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拉开房门走出了卧室,独自下楼,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安静的房间里。
纪未迟最终还是留了下来,陪着一家人吃了新年午饭。
席间他举止得体,全程应对自如,没有半点异样,完美维持着完美女婿的人设。
等到下午时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抬眼对着苏父和林慧道别:“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我得先返程一趟,下次再来看望你们。”
苏父和林慧没有多想,连连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纪未迟临走前,目光扫过苏秋冉,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苏秋冉还要留在老家,打算过完元宵节再返回。
纪未迟走后,家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客厅里只剩下苏父、林慧和苏秋冉三人。
苏父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念叨:“冉冉,我搞不懂你。就算你们之前闹了别扭,人家未迟都千里迢迢跑来陪你过年了,态度摆得这么端正,你怎么还冷着人家?”
“我没有。”苏秋冉靠在沙发上,疲惫地解释。
“那难道是他欺负你了?当着我们的面装乖巧,背地里欺负你?”苏父追问。
“没有。”苏秋冉轻轻叹气,懒得过多解释,“他没有欺负过我。爸,我就是前段时间打官司,维权取证太累了,心里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回家想好好休息,结果大年初一被一堆亲戚围着盘问,我现在头特别疼,心里也乱。”
看着女儿满脸疲惫,眼底带着倦容的模样,苏父瞬间心软了,不再继续说:“好好好,是爸啰嗦了。你什么都别想,好好在家睡觉休息,工作全部放下。”
“我知道了。”苏秋冉点头。
午后,家里安安静静,苏秋冉在家待得无聊,心里始终结着一丝解不开的烦闷,索性起身走到叔奶奶的房间。
老人家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戴着老花镜,安安静静听着戏曲,节奏慢悠悠的,格外安逸。
苏秋冉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叔奶奶余光瞥见她,头都没抬:“过来干嘛?”
“您帮我算算命吧。”
叔奶奶:“是你说迷信的,我才不算呢。”
苏秋冉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茫然的无助:“我错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帮我看看嘛,八字面相什么的,都给我看看。”
“我只会算命看运,不会帮人拿主意,教人怎么做。”叔奶奶慢悠悠说着。
苏秋冉:“没问题,你帮我看看,不用你拿主意。”
叔奶奶终于放下手里的播放器,抬起枯瘦的手,掐算起来。
指尖来回比划片刻,老人家缓缓开口:“你今年是旧大运的最后一年,熬过去,明年换全新大运,所有糟心事都会散开,日子会越来越顺。”
这笼统的说法根本无法安抚苏秋冉心底的迷茫,她立刻追问:“太笼统了,具体会怎么好?还有,我之后会不会离婚?”
叔奶奶眼皮抬了抬,坦然点头:“会,会离婚。”
苏秋冉像是被惊雷劈中,心底一颤。
她早就清楚自己和纪未迟是契约婚姻,早晚都会走到离婚的结局,这是从一开始就定好的结果。
可从叔奶奶的嘴里听到这句定论,有一种逃不开的宿命感瞬间包裹了她。
她追问:“那离婚之后,我的日子会变好吗?是不是离了婚,所有纠结和难过就都结束了?能不能挣到大钱?”
“你的好坏,不由离不离婚决定。”叔奶奶收回手,“你绕再多圈子,最后还是同一个人,你会忍不住跑过去的,别白费力气折腾了,也别乱跟其他人谈恋爱。”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让人完全摸不透意思。
苏秋冉皱着眉,满心疑惑:“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还是同一个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烦人。”叔奶奶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他是贵人,旺妻命。”
“可我们根本不合适,相处太累了。”苏秋冉低声反驳。
“你说了不算。”老人家淡淡开口。
苏秋冉被气笑了,无奈追问:“我说了不算,那谁说了算?”
叔奶奶抬起手,颤巍巍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不再多言,重新打开戏曲播放器,自顾自听戏,彻底不理会她。
苏秋冉看着老人家的模样,只觉得全是无稽之谈,撇了撇嘴,心里默默吐槽几句,转身走出房间,不再纠结算命的结果。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一晃就到了元宵节。
过完元宵,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苏秋冉收拾好行李,告别父亲和继母,独自坐车返程回到广城。
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纪未迟那里,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研发公寓。
她刚把行李放好,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响了。
纪未迟的消息简洁利落:【回来了?】
苏秋冉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几乎秒回:【你爸和我说你今天返程。我故意顺着他的话接了,假装我知道,实际上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也不知道你的行程。】
字里行间带着一丝委屈,不像他平日里沉稳内敛的风格。
苏秋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怪异的感觉。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回来住吧。我们的契约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在合约结束之前,好好扮演好彼此的身份,别出纰漏。】
苏秋冉沉默良久,心里权衡。
确实,契约还没到期,没必要闹得撕破脸皮。与其继续僵持,不如安稳走完最后的日子。
她最终回复:【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简单收拾完公寓的杂物,苏秋冉打车去往纪未迟的私人别墅。
推开别墅大门的那一刻,纪未迟正坐在客厅沙发处理文件,看到她进门的身影,眼底瞬间染上一层光亮。
他没有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欣喜,只是维持着一贯的平静模样:“晚上回老宅吃饭,奶奶念叨你很久了。”
“好。”苏秋冉点头应允。
傍晚时分,两人一同驱车回到纪家老宅。
纪老太太见到苏秋冉,满脸温柔慈爱,拉着她的手不停嘘寒问暖,关心她过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工作累不累。
老人家早就察觉到两个年轻人之间有隔阂,却格外默契地全程没有点破,只是不停缓和气氛,照顾苏秋冉的情绪。
一顿晚餐吃得安稳和睦,全程体面周全。
饭后纪未迟开车带苏秋冉返程回别墅,一路无话,氛围安静平和。
回到别墅,两人礼貌地道了晚安,各自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分房而居。
苏秋冉刚躺到床上,手机再次亮起。
纪未迟的消息跳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才愿意跟我说话?】
苏秋冉指尖微动,回复:【我今天跟你说了不少的话。】
屏幕对面沉默片刻,发来一行字:【今天都是客套话。我想要的,是我们以前那种毫无隔阂的相处。】
看到这句话,苏秋冉的心脏莫名一揪。
她想起两人之前相处的那段日子,想起那些温柔和短暂的亲密,还有自己曾经偷偷滋生的期待和喜欢,心里五味杂陈。
良久,她打下一行字:【还有两个多月合约期,我们安安稳稳走完最后这段时间,就够了。】
发送完毕,她直接锁屏放下手机,平躺在床上,抬手轻轻捂住心口的位置。
那里闷闷的,隐隐发疼。
第二天清晨,苏秋冉早起。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精致丰盛的早餐,中式西式搭配齐全,摆盘干净好看。
她下意识以为是家政阿姨提前准备的,没有多想。
直到纪未迟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腰间依旧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擦手的纸巾。
苏秋冉眼底满是意外。
纪未迟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语气自然:“醒了?快来吃早餐。”
“这些……都是你做的?”苏秋冉迟疑着开口。
“嗯。”纪未迟轻轻点头,“网上找的菜谱,照着步骤学的,不难。”
苏秋冉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软糯的粥、煎得恰到好处的蛋、爽口的小菜,味道意外的很不错。
她小口吃着,余光总能察觉到对面的视线。
纪未迟没有动筷子,就那样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秋冉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吃?”
“我现在吃。”纪未迟收回目光,拿起餐具,配合着她的节奏慢慢进食。
安静吃了两口,苏秋冉再也忍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你现在做这些,是在用这种方式跟我道歉,对吗?”
纪未迟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坦然应声:“如果我说是呢?”
苏秋冉咬了咬唇,看着眼前这一桌用心的早餐,想起除夕夜他千里奔赴的身影、醉酒后的告白、长辈面前的维护、那些退让和示好。
所有的温柔都真实存在,可那些扎在心底的隔阂和伤害,也同样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所有的勇气,抬眼认真看向他:“我跟你说实话吧。”
纪未迟放下餐具,坐直身体,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苏秋冉的语气无比认真,“站在你的角度,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判断都基于利弊和结果,是最高效的处理方式。你只是,和我不是同一种人。”
纪未迟的眼神慢慢黯淡了下来。
苏秋冉继续开口,把积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次说出口:“我反思过,是不是自己错了,你是那种不善言谈,但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可是,我仔细想想,你明明是我见过最会言谈的男人,只是不屑对别人表达。你潜意识里觉得我的情绪愤怒,是幼稚感性,它不高效,需要被纠正。你对你好我承认,可这是责任式照顾,不是偏爱共情。”
纪未迟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嗓音微微发哑:“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极致理性、自我本位的人。”苏秋冉抬起眼,眼底带着压抑许久的水光,“做事极负责、情绪极冷漠,不会爱人,只会用你的方式解决问题。对我所有的照顾都是行为,但在精神和立场上,从来没有站过我。这样的你很优秀,商业合作可以找你,如果找男人过日子,我不想找你。”
这句话落下,纪未迟先是沉默,然后笑了一声,听不出半点愉悦,带着浓浓的自嘲:“所以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都不算真心?我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是在机械完成程序设定的责任?”
苏秋冉立刻摇头,声音发颤,“我没有否认你的真心,我只是说,我们的内核完全不一样。”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巨大的落空感裹着寒意从话里透出来。
“当时我满心委屈,又难过又痛苦。我以为凭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会抱住我,安慰我,站在我这边。可我没有想到,你一上来就拿理性打压我,甚至劝我放弃。我在寻求安慰,可你在评估我的痛苦值不值得被处理。让我感觉你很傲慢,把我的情绪当成需要纠正的错误。那一刻我傻眼了。那种绝望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吸了一口气,鼻尖发红,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没有你那么高的智商,很多地方我都比不上你。我知道,那时候你只是懒得继续跟我争执。不然你完全可以搬出一套套逻辑狠狠碾压我,跟我说理性有多好,说我有多偏激。”
她的声音慢慢绷紧,藏着深深的恐惧。
“只要一想到以后生活里再遇到类似的事,我就不想跟你继续走下去,我害怕我一辈子的情绪,都得不到最亲近的人的理解。我敏感,容易哭,也容易笑,遇到不公的事会发怒。可你的世界,情绪是低级的、需要摒弃的东西。我不想往后每一次受伤,情绪都被你打压,一次次被贴上非理性的标签,不断被告知要理性。”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感,像是终于看清两个人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我也不想去学那套旧东西,当年男人用来标榜自己、用来贬低女性的那套理性标准,我不愿意硬挤进这个标签里,只为证明我也可以符合理性定义。”
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掉下来,声音轻轻碎裂开来。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才是问题的重点,无论你道不道歉,你的本色,永远无法改变,我也没有资格让你改变。”
一番话说完,迎来的便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纪未迟抬眼,眼底所有的温柔似乎被一阵风吹散了,只剩下一片凉意。
他再次笑出声,隐隐透着愠怒:“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你很好。”苏秋冉看着他,认真补充,“所有人眼里你都是完美的,我也承认你的优秀。只是我配不上你,也跟不上你的高效节奏。”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纪未迟所有的隐忍。
他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转身快步走向卧室。
苏秋冉咬着唇,忍住眼眶里汹涌的泪水,抬手快速擦掉脸上的泪痕。
没过多久,纪未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薄薄的几张纸,却重得压垮了两人所有的过往和拉扯。
他将文件放在餐桌上,推到苏秋冉面前。
“离婚吧。”纪未迟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激动,却十分决绝,“没有违约金,不需要你承担任何责任,我单方面终止所有契约。”
“可是合约还有两个多月……”苏秋冉下意识开口。
“不重要了。”纪未迟打断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紧,“你既然这么痛苦勉强,那我们就提前解脱。”
苏秋冉怔怔看着协议书。
“你刚刚把我否定得一干二净。”纪未迟的喉结轻轻滚动,“现在我成全你,离婚。你不愿意?”
他停顿一瞬,手指头绷紧了,几乎是咬着牙说:“如果你现在不愿意签,那这份合约,这辈子都不会终止。”
苏秋冉看着他眼底压抑的红意,闭上双眼,一滴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良久,她轻轻点头:“好,合约终止。”
……
民政局门口。
从大厅走出来,刺眼的日光落下来,晃得人视线有些发虚。
苏秋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作废结婚证,手指轻轻蹭过封面,心底空荡荡的,像是被抽空了一大块。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并肩走出的纪未迟。
男人戴上了黑色墨镜,镜片挡住了他所有的眼神,浑身冰冷,和从前无数次温柔迁就的模样判若两人。
苏秋冉看着他这副模样,脑子里莫名闪过两人第一次来民政局的画面。
他当时也是这样一副墨镜,也是全程沉默冷漠。
那天的他,话少、界限分明,从头到尾都在提醒她,这只是一场交易。
兜兜转转,两个人之间有争吵、误会,也有心动和亲密,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秋冉敛了敛眼底的低落,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会把我所有的东西全部收拾搬走,不会给你留任何麻烦。”
纪未迟没有转头,目视前方,冷漠得近乎绝情。
苏秋冉看着他沉默的侧脸,轻轻吸了口气,把所有残留的感激和歉意,一次性全部说清楚。
“真的谢谢你,我那时候已经做好了关门结业,找一份安稳工作度日的打算,直到和你结婚,我的店撑了下来。后来我维权打官司,到处取证、跑法院,天天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厚着脸皮一直开着你的车来回跑,省去了挤地铁赶公交的麻烦。如果不是你送我的那辆车,我的日子会过得更加狼狈。现在我们离婚了,车子我会洗干净、保养好,完整还给你。”
她说完,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全程听完她一长段感谢和交割的话,纪未迟终于有了反应。
他侧过头,墨镜遮挡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依旧看不清眼底神色,周身的冷意没有半点松动:“车给你,就是你的。扔掉也好,送人也罢,不用跟我报备,也不必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话。”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苏秋冉一眼,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被他用力拉开,又狠狠合上。
黑色轿车引擎启动,快速提速,眨眼间就汇入车流。
整条马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依旧。
只剩下苏秋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民政局门口的人行道上。
周遭人声嘈杂,可她的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隐忍了一路的情绪在车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全线崩塌。
她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泪水汹涌而出。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肩膀不停颤抖,无声落泪。
明明是她亲手剖析两个人的不合适,推开他,可真到彻底分开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另一边,疾驰的黑色轿车内。
纪未迟单手攥着方向盘,手臂青筋一根根清晰爆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方向盘。
他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扔在副驾座位上。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此刻红得彻底,眼底布了一丝丝红血丝。
他全程目视前方,车速极快,侧脸线条紧得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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