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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纪未迟:“ ...


  •   年底的城市寒意渐浓,街边的商铺陆续挂上年终的装饰,大街小巷都透着准备过年的松弛暖意。

      维权官司彻底落幕已有一段时间,她的生活重回正轨,所有糟心的阴霾都在一点点消散。

      唯独她和纪未迟之间的缝隙,始终横亘在那里,没人愿意主动低头。

      就在她收拾好行李箱敲定回家的票,准备陪父亲过个年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了纪未迟的消息。

      【奶奶盼着团圆,希望今年你能一起回家过年。】

      苏秋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斟酌片刻,敲出回复:【我今年想回家陪我爸过年,他刚组建新的家庭。我们各回各家过年吧,你和家里人好好说一声行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聊天界面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烁、消失、再闪烁,纪未迟迟迟没有回应。

      苏秋冉看着聊天界面,她忽然想起两人这场婚姻的本质,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合作,是她忘了最基本的规矩。

      她抬手,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我们的契约。如果家里需要演戏,我可以推掉回家的安排,留下来陪你过年,配合你演好这场戏。】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隔着屏幕的另一端,纪未迟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桌子旁边,目光在扫到“契约”“演戏”这两个词时,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落下去。

      不知何时起,他不想要她的配合演戏,可苏秋冉字字句句,都在把他们的关系死死钉在冰冷的契约之上。

      良久,纪未迟回复:【你安心回家过年,奶奶那边我来解释。】

      苏秋冉看到回复,微微蹙眉,追问:【你确定?不用我留下来应付场面吗?】

      几乎是秒回:【确定。】

      短短两个字,没有半点多余。

      苏秋冉松了口气,心底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淡淡的落空,快速回复:【那好,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没别的事,我就回家了】

      发完消息,她直接锁屏,将手机丢进了随身的包里,彻底切断了和纪未迟的联络。

      而另一边,纪未迟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指节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连日的郁结和此刻的无力感缠在一起,让他脑袋阵阵发沉。

      他默默为她兜底,换来的还是她泾渭分明的划分,冰冷的契约关系。

      她就那么在意那场争执吗?

      ……

      苏秋冉一路奔波,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踏入久违的家门。

      苏父和继母林慧看到提着行李箱进门的苏秋冉,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

      “冉冉可算回来了,一路累坏了吧?”林慧眉眼温柔,动作麻利地帮她把箱子挪到墙边,又顺手递上一杯温热的开水。

      苏父目光落在她身后,随口问道:“未迟怎么样了?”

      苏秋冉接过温水,抿了一口,驱散一身的寒意:“他家里有事,工作也忙。”

      苏父脸上闪过一丝遗憾,轻声叹道:“那多可惜啊,要是你们俩一起回来,这个年才算圆满。”

      “已经很好了。”苏秋冉轻轻笑了笑,“他原本是想让我留在他家过年的,我想着你这边刚安稳下来,我该回来陪你们,就跟他说好各回各家,互不耽误。”

      这话落在林慧耳朵里,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看着眼前谈吐客气,分寸感十足的苏秋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听你这语气,你们俩哪里像夫妻,反倒像合作共事的商业伙伴,分得也太清楚了。一家人哪里需要算得这么明白。”

      苏秋冉闻言,只是浅浅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她不想跟任何人剖析自己和纪未迟的关系,说不清,也没必要说。

      林慧心思细腻,,见她笑了,眼底没有半分过年的雀跃,安静得过分,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心里默默有了数,看样子两个年轻人大概率是闹矛盾了。

      一旁的苏父完全没察觉到女儿的低落,心里都是对纪未迟的认可,拿出手机就准备拨号,一边解锁屏幕一边说道:“我给未迟打个电话,过年了,问候一下孩子,辛苦他照顾你。”

      “别打。”苏秋冉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

      苏父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别打扰他了,他年底事情多,很忙。”苏秋冉说道。

      “年底能有什么忙的?各行各业都收尾放假了。”苏父不以为然,固执地点开通讯录,“我是他岳父,过年打个电话问候两句,再正常不过了。”

      话音落下,电话已经拨了出去,还特意点开了免提。

      嘟嘟两声拨号音过后,电话顺利接通,纪未迟温和有礼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出来,质感清冷:“喂。”

      苏父笑得一脸和蔼,语气格外热情:“未迟啊,新年快到了,我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今年辛苦你了,你好好陪家里老人就行。”

      他顿了顿,自顾自笑着承诺:“今年冉冉回家陪我们,明年我就让冉冉过去陪你过年,一家人轮着来。”

      全程站在一旁的苏秋冉,静静听着这段对话,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有麻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纪未迟的声音依旧温和:“不用勉强,冉冉开心就好。”

      “好好好,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好好过年。”苏父乐呵呵说完,随手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转头看向神色淡淡,一言不发的苏秋冉,忍不住数落了两句:“你这孩子,怎么还闹小脾气?未迟多体贴懂事啊,句句都顺着你。本来按道理说,你今年要留在婆家过年的,人家体谅你,让你回来陪我们,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苏秋冉心底的委屈和烦闷瞬间涌了上来,不想争辩。

      她微微垂眸,轻声道:“我累了一路,不想聊这些了,我先上楼洗漱,肚子好饿,晚上多做一点饭。”

      说完,她不等父亲再说什么,转身拎起自己的行李箱,径直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看着女儿匆匆上楼的背影,苏父满脸不解,对着身旁的林慧无奈摇头:“这孩子,回来就闷闷不乐的,莫名其妙闹脾气。”

      林慧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别多想,我等下上去跟她聊聊,开导开导就好了。”

      苏父点点头,转身继续收拾客厅的年货,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林慧抬脚,跟着走上二楼。

      苏秋冉的卧室还是她离家时的模样,整整齐齐,所有陈设都保持着最熟悉的样子。

      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正弯腰整理里面的衣物,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冉冉。”林慧站在门口,语气温柔,“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

      苏秋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语气带着几分敷衍:“都说了没事,你别问我了!”

      她的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冲劲,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好。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一脸温和,没有半分不悦的林慧,心底瞬间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就是心里有点乱。”

      林慧走进房间,在她身边站定,眼神真诚:“我懂,我不会跟你爸说的,你放心。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看着继母温柔包容的模样,苏秋冉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衣服:“我们确实闹矛盾了,不过也不算吵架,就是观念完全不一样,没法沟通。”

      “怎么个不一样法?”林慧皱起眉头,耐心追问。

      “之前我辛苦研发的心血被人窃取,小偷还嘲讽我。我憋着一口气要打官司维权,”苏秋冉慢慢说着,语气带着难以释怀的无奈,“可他让我理性,不要较真。”

      林慧常年守着家庭,生活圈子简单,很少接触网络,听到“理性”这两个字,满脸茫然:“理性是什么?自己的心血被人偷了,为什么要理性?啥意思?”

      看着她纯粹又懵懂的模样,苏秋冉忽然觉得格外羡慕。

      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抱林慧,声音像泄了力气:“不知道这些糟心事最好,你就一直这样开开心心、简简单单过日子就好,别懂这些,太累了。”

      林慧抬手,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温声安慰:“男人都这样,不懂女人的委屈。你别轻易服软,就冷着他,让他好好反省,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苏秋冉靠在她肩头,轻轻笑了笑,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简单的倾诉过后,心里积压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夜的家里暖意融融,餐桌上摆满了饭菜,荤素搭配,冷热俱全。

      林慧厨艺极好,特意兼顾了所有人的口味,既有南方特色的腊味合蒸、清蒸鱼、糯米丸子,也做了几道软糯适口的北方家常菜,色泽鲜亮,香气四溢,满满一桌子都是过年的烟火气。

      家里一共四个人,苏父、林慧、年迈的叔奶奶,还有归来的苏秋冉,小客厅被年味填满了。

      苏父看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笑得眉眼舒展,不停给叔奶奶夹菜,转头对着苏秋冉炫耀:“冉冉,你看你林慧阿姨多能干,一桌子菜全是她亲手做的。我这几个月都被她养胖了不少,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苏秋冉看着热气腾腾的餐桌,真心实意地夸赞:“阿姨也太厉害了,样样菜都看着好吃。我就不行,做饭特别笨。”

      她下意识想起之前给纪未迟做饭的样子,明明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她却要折腾几个小时,要么火候不对,要么食材处理失误,弄坏食材又急匆匆跑下楼重新采购,忙活半天,最后端上桌的东西也平平无奇。

      林慧笑着摆了摆手:“各有各的本事,我只会做饭做家务,冉冉多厉害啊,能自己研发香氛配方,闯出名堂,比我厉害多了。”

      “哎呀,术业有专攻嘛,家庭主妇也是很厉害的,需要做的事比我更多。快吃饭吧,菜要凉了。”苏秋冉笑着扯开话题,不想再扯这些比较。

      几人应声而动,拿起碗筷,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席间笑语不断,苏父不停给叔奶奶和林慧夹菜,气氛温馨又和睦。

      苏秋冉看着叔奶奶缺失的门牙,心里微微一动,开口说道:“爸,等过完年,带叔奶奶去补牙吧,费用我来出,完全没问题。”

      “不用你出钱。”苏父立刻开口拒绝,“尽孝心是我的事,我早就打算好了,过完年就带她去正规医院检查补牙,不用你操心。”

      林慧也连忙附和:“对的冉冉,你安心忙自己的事就好,我也会帮着挑选靠谱的医院医生,不用你花钱费心。”

      几人正说着话,一直默默吃饭、闭目养神的叔奶奶忽然抬起枯瘦的手,指尖轻轻掐了掐,随后对着门口的方向挥了挥:“冉冉,快去门口看看,有人。”

      苏秋冉咬着筷子,无奈笑道:“叔奶奶,你又在掐指算命啦,都是老迷信了。你不掐指,门口也有人呀,院子外面就是大马路,人来人往。”

      “你快去看看就知道了,家门口来贵人了。”叔奶奶固执地重复着,小小的身子透着笃定。

      苏秋冉:“我不去,我不信。”

      林慧连忙接话:“冉冉可不能这么说,老人家算这些可准了。十年前我出车祸、我前夫嗜酒,叔奶奶都算出来了。”

      苏秋冉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口调侃:“这也不难算啊,普通人往前回忆十年,谁没点磕碰意外,大多数男人也都爱喝酒,这哪是什么算命,就是随口猜猜。”

      林慧无奈摇了摇头,不再跟她争辩。

      叔奶奶也不恼,只是低头继续慢慢吃饭,神色淡然。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大门门铃突然清脆地响了起来,叮咚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热闹。

      桌上四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齐齐看向门口的方向。

      苏父满脸疑惑:“大年三十的,这个点还有人来?亲戚吗?”

      林慧也有些诧异:“年前所有亲戚都打过招呼了,今年各家就地过年。”

      “我去看看吧。”苏秋冉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朝着院子走去。

      她踩着台阶走出客厅,穿过小院,伸手拉开老旧的大门门栓,抬手推开大门。

      凛冽的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门口站着的男人,让她僵在原地。

      纪未迟穿着一件长款黑色毛呢风衣,版型挺括,衬得身形格外修长挺拔。

      冬日的晚风刮得他衣角微微晃动,他站在路灯之下,眉眼清俊利落,一如既往的惹眼。

      他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行李箱,裸露的指节被冬日的寒风冻得发红。

      苏秋冉怔怔地看着他,大脑有几秒的空白,半晌才回过神,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怎么会来这里?”

      纪未迟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错愕的脸:“外面太冷,我可以先进去再说吗?”

      苏秋冉下意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愣愣地点头:“进来吧。”

      纪未迟拎着行李箱,脚步从容地走进院子,跟着她踏入温暖的屋内。

      客厅里的三人看到突然到访的纪未迟,脸上的笑意拉满,叔奶奶却非常的淡定,只是笑着点头,好像在意料之中。

      苏父立刻起身迎上去,满脸欣喜:“未迟!你怎么过来了?大年三十的,不在自己家过年?”

      “上午在家陪奶奶吃了饭,处理完家里的事,就直接过来了。”纪未迟将手里的行李箱放到角落,语气温和得体,“过年该陪着冉冉,也该过来拜访你们。”

      苏父又惊又喜,连连追问:“大年三十机票一票难求,你这临时出发,机票肯定特别贵吧?太折腾你了。”

      “还好。”纪未迟淡淡开口,语气自然,“我坐的私人飞机,不用抢票。”

      这句话一出,林慧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私人飞机?你家里还有私人飞机啊?”

      纪未迟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炫耀,只是简单解释:“是的,应急和赶时间的时候会用。”

      林慧:“……”

      苏父见状,连忙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说道:“快快快,把门关上,别让暖气跑了!外面风大,赶紧坐下来暖和暖和,一起吃年夜饭!”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一脸呆滞的苏秋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打趣:“傻站着干什么?你老公大老远赶过来陪你过年,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林慧也笑着打圆场,眼神透着了然:“哪里是不开心,小姑娘家脸皮薄,这是害羞了。”

      苏秋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底乱糟糟的。

      她完全猜不透纪未迟的心思。前几天明明说好各回各家、互不打扰,他也明确让她安心回家过年,转头却在除夕夜千里迢迢赶过来,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带着满心的疑惑,被家人推着坐到餐桌旁,纪未迟顺势在她身边落座。

      林慧动作麻利地拿出一套干净的碗筷,摆到纪未迟面前,又主动给他倒上茶水。

      苏父格外热情,拿起桌上自己泡的高度白酒,笑着就要给他满上:“未迟,尝尝我自己泡的白酒,泡了好几年了,口感特别醇厚!”

      透明的烈酒倒进酒杯,酒气瞬间四散开来,度数极高。

      苏秋冉下意识开口阻拦:“爸,别给他倒这个,他平时不喝这种高度散装白酒,喝不惯的。”

      纪未迟却在这时抬手按住酒杯,抬头看向苏父,语气礼貌温和:“没关系,我可以喝。”

      话音落下,他端起刚倒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干脆利落。

      辛辣的烈酒入喉,他脸上没有半点不适,依旧神色从容。

      苏父看得满心欢喜,连连点头夸赞:“好!不愧是我的好女婿!实在爽快!我再给你倒一杯!”

      “哎呀你别一直灌酒啊!”林慧连忙拦住苏父,笑着嗔怪,“人家刚长途奔波过来,肚子都是空的,先吃点菜垫垫肚子,喝酒不急。”

      说着,她主动拿起公筷,给纪未迟夹了满满一筷子荤素菜肴,摆满了他的餐盘。

      餐桌上瞬间恢复了热闹喧哗的氛围,年味浓郁。

      苏秋冉坐在纪未迟身侧,全程沉默不语,只是低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一言不发。

      两人之间隔着无声的别扭和僵持,明明并肩坐着,距离极近,氛围却格外疏离。

      纪未迟全程从容淡定,没有半点别扭,时不时会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苏秋冉的侧脸上,安静看着她,眼神专注。

      苏父坐在主位,观察了两人许久,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开口问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闹矛盾了?怎么全程不说话,气氛怪怪的?”

      纪未迟率先开口,打消长辈的顾虑:“没有吵架,您别多想。”

      苏父随即转头看向苏秋冉,带着几分怪罪:“冉冉,没吵架你摆着一张脸干什么?大过年的,开心一点。”

      苏秋冉抬眸淡淡瞥了一眼:“我没有摆脸,我就是好好吃饭而已,吃饭还要笑啊。”

      说完,她再次低下头,不再说话,心底的情绪翻来覆去,说不清道不明。

      酒过三巡,丰盛的年夜饭渐渐见了底,可屋子里的烟火气却丝毫没散。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的小品,虽然没人看,可笑声从扬声器里一阵阵飘出来,衬得客厅温馨。

      叔奶奶年纪大了,熬不住夜,吃完便被林慧扶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父、林慧、苏秋冉和纪未迟四个人。

      几杯高度老酒下肚,苏父脸颊通红,眼神微微发飘,整个人兴致高涨,话也多了起来。

      纪未迟酒量不错,可是跟苏父比起来还是差了点,今晚陪着苏父一杯接一杯,此刻也染上了明显的醉意,松松散散地靠在椅背上。

      两个微醺的男人自然而然聊到了一起。

      苏父拉着纪未迟的胳膊,语气亲热又真诚,絮絮叨叨说着家常,从自己年轻时候打拼的经历,聊到现在安稳平淡的日子,又说起苏秋冉从小到大的性子。

      “冉冉这孩子,从小就倔。”苏父端着空酒杯,慢悠悠感慨,“看着安静温和,可认定的事,甭管对错,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典型的顽固分子!以前我还总担心她太执拗容易吃亏,现在看着她能自己做事,我是真的放心了。”

      纪未迟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落在一旁安静坐着的苏秋冉身上,眼神软得不像话:“冉冉很好,哪里都好”

      “是啊,她就是太好了,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不说。”苏父叹了口气,拍了拍纪未迟的手背,语气格外郑重,“未迟,冉冉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多让着她、多护着她,有困难你们一起扛,别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纪未迟眼神定定的,带着酒后格外赤诚的诚恳:“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冉冉,一辈子都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句话说得太郑重直白,落在安静旁听的苏秋冉耳朵里,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坐在旁边,悄悄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吐槽。

      说得倒是好听,当初她最委屈、最崩溃、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也没见他护着自己。

      看着他明显的醉意,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明显喝多了。苏秋冉看不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你喝醉了,别乱说话了。”

      她只是想让他安分一点,别借着酒劲说这些让人当真、又做不到的空话。

      可话音刚落,纪未迟忽然抬手,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

      不等苏秋冉反应过来,他侧头俯身,温热的唇轻轻擦过她的侧脸,吧唧一声亲了一口。

      客厅里瞬间安静一瞬,电视的笑声都像是被隔绝在外。

      苏秋冉的血液一下子冲上脸颊,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家里还有父亲和继母在旁边,两个人长辈清清楚楚看着全程!

      她又羞又窘,抬手用力把他推开一点,压低声音又气又急:“你干嘛啊!”

      苏父看着女儿这副局促害羞的模样,当即乐了,摆摆手打趣道:“哎呀,你这孩子,害羞什么?他是你老公,亲你一口怎么了?搞得人家跟耍流氓似的,未迟什么都没做错!”

      林慧连忙笑着打圆场,拉了拉苏父的胳膊:“你别瞎打趣孩子,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相处就好。”

      “什么自己相处。”苏父这会儿喝得尽兴,索性直接把话摊开,“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藏着掖着的。你们两个是不是偷偷吵架闹别扭了?大过年的,有什么误会矛盾,直接说出来,我来给你们评评理,谁对谁错我分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苏秋冉心里瞬间一紧。

      她下意识抿紧了唇,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件事要是真摊开让父亲评理,父亲百分百只会怪她,不会怪纪未迟,搞不好还要说一句,人家为你好。毕竟父亲对这个假女婿满意的不得了。

      她正憋着一口气,不想开口解释,可带着几分醉意的纪未迟率先开口。

      “没有吵架,是我做错了。”

      他抬眼,目光看向苏父,坦然认错:“冉冉的香水配方被人偷走,我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她,还劝她放弃维权,是我的问题,所以她生气是应该的。”

      这番直白的认错,打懵了苏秋冉。

      她当场愣住,怔怔地看着身边醉酒的男人,从来没想过,纪未迟会当着她父亲的面,把这件事摊开,还大大方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一直不知情的苏父瞬间错愕,转头看向苏秋冉,语气满是心疼:“还有这种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从来没跟家里提过一句?”

      苏秋冉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声音平平淡淡:“都过去了,已经解决。我打官司赢了,对方已经赔钱道歉了。”

      “解决了就好。”苏父松了一大口气,随即脸色一沉,转头严肃地看向纪未迟,认认真真开始说教,“女婿啊,那这件事我真得好好说说你!冉冉辛辛苦苦研发的东西,被人偷了,她心里多难受啊!这种时候,你第一时间该做的是站在她这边,安慰她。怎么能让她放弃?这就是你的不对!”

      纪未迟此刻醉意深沉,却格外听话,乖乖点头:“岳父大人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是我错了。”

      他这一声老老实实的“岳父大人”,听得苏秋冉心底莫名一动,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从来没见过纪未迟喝醉的样子。
      平日里冷漠克制,此刻温顺又听话,乖乖挨训,反差还挺可爱。

      刚想到这女主忽然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可爱有个屁用,可爱又不能当饭吃。

      苏父:“真的知道错了吗?”

      纪未迟迷糊糊地点头:“知道了,还专门去请教了哲学家,哦,不对,是哲学教授,专门教哲学的,说了好多。”

      苏秋冉:“……”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苏父听迷糊了:“哎呀,小两口吵个架还找哲学家评理。啥叫哲学呀?不知道他们天天在干啥!”

      纪未迟身子摇摇晃晃的,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咕哝:“哲学……就是……某些识字的人在那里……想到一件事,想到自己爽了,觉得自己好正确,能够教育别人,就去写,写出来没人捧就是垃圾,有人捧就是哲学。比如说放屁的意义,也可以是哲学,用一套学术语言来论证!”

      苏秋冉听笑了,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嘴里说这么粗俗的话。

      于是她忍不住讽刺:“那你倒是用学术语言论证一下放屁的意义啊!”

      纪未迟笑了,这一次,他笑的非常腼腆的,用手捏了捏苏秋染的脸:“冉冉都这么说了,那老公给你论证一下。”

      忽然,纪未迟站了起来,于是坐在位子上的几个人挺直了腰板看他。

      “论放屁的哲学意义!”纪未迟郑重其事的开头,甚至还抬起自己的手,架势拉满。

      苏秋冉吓了一跳,脸皱的像包子似的看着他。

      纪未迟握着拳,假装手里有话筒,对着自己的嘴,开始说道:“放屁,是身体对自身边界的一次确认。它证明人既是主体,也是客体,既是精神的,也是物质。当一个人试图以理性或崇高精神自居时,屁会提醒他‘你仍然是一具会胀气、会排气的臭皮囊’。”

      苏秋冉捂着脸,嘴里发出噗呲一声笑。

      救命,这个男人人设崩塌了!可她一点都不讨厌,也不觉得失望,这是怎么回事?

      纪未迟恍若无人般,继续说道:“放屁无法被彻底压抑,也无法被完全规划。它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出现,打破仪式的庄严、话语的连贯、身份的体面。这种不可控性,恰恰构成了对一切秩序的嘲讽。放屁是私密的,却必然走向公共。它在体内时属于个人,排出后便进入空气、进入他人的嗅觉。这是一种最原初的交往行为,不经过语言,不经过同意,直接发生,你可以嫌弃,但无法说这是入侵。”

      “因此,放屁的意义不在屁本身,而在于它揭示了一个事实。人无法彻底摆脱身体性,也无法彻底摆脱他者。一切试图把人抽象为冷静、客观、理性、独立、自我、纯粹话语的企图,最终都会被一个屁打断!”

      然后纪未迟放下了手,鞠了一躬:“我的哲学演讲完毕。”

      然后他扑通一声坐下,差点没坐稳,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苏秋冉连忙扶着椅子,怕他倒下。

      苏父睁大了眼睛,啪啪啪的鼓起了掌:“说得太好了,我女婿太厉害,能把放屁说的这么有文化。我明白了,哲学就是放屁,放屁也有意义,这叫哲学!”

      苏秋冉狠狠在自己手心掐了一下,才拼命的憋住了笑,长叹了一口气:“爸,你们俩都喝醉了,别胡说八道了行吗?”

      “没有胡说八道呀,我是在教他疼老婆,他在教我哲学。”

      苏父见纪未迟态度端正,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拍着胸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未迟,我跟你说,男人疼老婆,是有诀窍的。别跟老婆讲道理。女人心里受委屈的时候,要的是理解,哪怕你不理解,你也要先假装理解,先认错,先哄。就算不是你的错,先低头也不丢人!要不然你就要坐冷板凳!”

      这番话听得苏秋冉瞬间不乐意了,忍不住出声反驳:“爸,你别乱教他啊,什么叫不分对错先认错?明明这件事……”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明明从头到尾,就是纪未迟的态度凉薄,不懂珍惜她的心血,是他不分对错,凭什么最后变成一句“不分对错哄一哄就好”。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格外不服气。

      纪未迟哪怕醉着,也精准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委屈和不甘。

      他立刻抬头,看向苏父,语气认真又坚定,主动把所有过错揽死:“我记住了,全部都是我的错。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站在她这边,好好理解她,护着她。”

      “对对对!就是这个态度!”苏父大为满意,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喜欢一个人,就得是这个样子!永远先认自己的错,这才是疼老婆!”

      话音落下,纪未迟再次抬手,揽住了身侧的苏秋冉,整个人微微倾斜,靠近她的耳边,嗓音又轻又哑,带着浓浓的酒意,直白又滚烫。

      “我明白了,喜欢冉冉,我认错,好好爱护冉冉。”

      说完,他低头,径直将额头轻轻靠在了苏秋冉的肩膀上,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着,姿态依赖又温顺。

      这一瞬间的亲昵,让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慧看得忍不住微微脸红,笑着别开了视线,不好意思再看两个年轻人的亲密模样。

      苏秋冉肩膀绷得笔直,心脏狠狠跳了好几下。

      她怔怔地靠坐着,脑子里嗡嗡作响。

      喜欢?

      这是纪未迟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哪怕带着浓重的醉意,听起来像是酒后胡言,可落在她耳朵里,却重得让她瞬间失语。

      她分不清,这是他酒后随口的胡话,还是藏在心底很久,借着醉酒才敢说出口的真话。

      林慧缓了片刻,笑着开口解围:“行了,时间不早了,夜太深了。冉冉,你快扶未迟上楼回房间休息吧,他喝得太多了,好好给他擦把脸,让他早点睡。”

      说完,林慧主动起身,扶着微醺的苏父起身回房休息。

      客厅里的热闹散去,只剩下满室残留的年味和安静的空气。

      苏秋冉伸手,费力地扶着身形发软的纪未迟,一步一步慢慢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把他轻轻安置在床上,抬手脱掉他厚重的黑色毛呢风衣,又耐心褪去他脚上的袜子,动作轻柔,尽量不吵醒他。

      随后她打来温热的水,拧干毛巾,一点点细细擦拭他的脸颊、脖颈和手背。

      温热的毛巾擦过他英俊的眉眼,平日里凌厉的轮廓,在醉酒后显得格外温顺。

      就在她收拾完毕,准备起身的时候,原本闭着眼安分躺着的纪未迟,忽然猛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睁开眼,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眼神模糊又认真,定定地看着她。

      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喉结反复滚动,却迟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苏秋冉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可几秒过后,纪未迟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攥着她的手腕愣了片刻,最后松开手,重新闭上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苏秋冉蹲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悬在嗓子眼的心一点点落下去,随即又忍不住轻轻瘪了瘪嘴。

      这个男人,永远这样。吊人胃口,让人胡思乱想。

      她替他掖好被角,确认他睡得安稳,才转身带上门走下了楼。

      楼下客厅,林慧正一个人默默收拾满桌的碗筷。

      苏秋冉见状,立刻卷起袖口,快步走过去:“阿姨,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不用。”林慧连忙摆手,笑着推辞,“你快回楼上陪着你老公,他喝醉了。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没事的,他已经睡了。”苏秋冉不由分说拿起餐盘,“我陪你一起收拾,不能让你一个人忙。”

      林慧看着她执拗的样子,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我早就习惯了。我做了一辈子家务,这些活儿对我来说轻轻松松,早就顺手了。看别人喜欢吃我做的饭,家里被我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我很开心。”

      “那也不能所有家务都你一个人包揽。”苏秋冉一边洗碗,一边轻声说道,“该分担的还是要分担,剩下留给我爸收拾。”

      林慧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我懂,你们年轻人讲究平等,我们这一辈的没那么多计较。夫妻过日子,哪里能分得一清二楚。家里的重活、赚钱养家的事,都是你爸在扛,我做点家务心甘情愿,从来不算计这些。太较真日子反而过得不舒心。”

      苏秋冉手上的动作一顿,轻声调侃:“阿姨,你这话听着,像是在暗示我太较真了。”

      “我可没有半点暗示你的意思。”林慧连忙否认,笑着擦干净桌面,“我只是跟你说说过日子的感悟而已。不过冉冉,说句真心话,”

      她转头看向苏秋冉,语气温和:“你找的这个老公,是真的厉害。家里条件好到这种地步,还有私人飞机,除夕夜千里迢迢飞过来陪你过年。就算你们真闹了别扭,人家也低头,变相给你认错服软了。小夫妻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可夫妻没有隔夜仇,磕磕碰碰都是常态,别总把人晾得太久,容易凉了人心。”

      苏秋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无奈。

      她低声喃喃,语气低落:“夫妻没有隔夜仇,可是我和他……”

      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停住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她和纪未迟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只是一纸契约捆绑的陌生人而已。

      她们之间,根本谈不上什么夫妻和解,相守余生。

      林慧疑惑地转头看她:“你和他怎么了?”

      苏秋冉迅速压下眼底的酸涩,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阿姨,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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