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先越界》南照临

41、第 41 章 来不及了

　　两个小时的电影落幕，房间亮起柔和的室内灯光。

　　周遭瞬间从剧情的热闹里抽离出来，回归一室安静。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城市层层叠叠的霓虹穿透夜色，落在落地窗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客厅的主灯还亮着，暖融融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消解了夜里的微凉。

　　纪未迟走在前面，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秋冉，彻底翻篇了白日的争执。

　　“去休息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都不要再提。”

　　这句话像一块落地的石头，压下了苏秋冉心里悬了一整天的不安。

　　她悄悄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她抬脚正要转身回自己的卧室，纪未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纪未迟低头扫了眼屏幕来电，眉间刚刚松弛下来的线条，瞬间拢上一层淡淡的烦躁。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一划，直接挂断了。

　　苏秋冉脚步顿在原地，余光刚好将他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她不敢窥探他的私事，见状也只是安静站着，没有多问一句，准备继续回房。

　　可挂断还没三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苏秋冉下意识余光掠过去，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清清楚楚：【蒋薇】

　　原来是她。

　　纪未迟抬眼，恰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他没有刻意避开，让她回房避嫌，当着她的面，接通手机，随即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将两人的对话彻底公开。

　　“有事？”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蒋薇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黏糊哽咽，带着酒后失控的委屈，透过扬声器砸出来。

　　“纪未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苏秋冉？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让我难堪？”

　　纪未迟眉心微蹙，耐心几乎耗尽，语气冷了：“如果只是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我就挂了。下次再骚扰我，直接拉黑。”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磕碰声，像是有人软软瘫倒在桌面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男声取代了蒋薇的哽咽，客气传了过来。

　　“你好，我是酒保。你朋友喝得太醉了，现在已经昏睡过去了，全程就她一个人坐在吧台，没人陪同，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人。”

　　纪未迟听着，脸色没有半点松动，语气依旧淡漠：“让她联系自己家人。”

　　“她不肯让家里人过来，她醉之前反复说，死都不肯回家，这边夜里人杂，一直有男生盯着她，人现在已经晕过去了。”酒保语气越发为难，“她一个人不安全，你是她朋友的话就来接一下吧。”

　　纪未迟没有松口：“那你们直接报警处理。”

　　说完，他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直接挂断，将手机揣回口袋。

　　全程的对话苏秋冉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莫名揪了一下，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去接她吗？听着情况好像真的挺糟糕的，她一个人喝醉在外，太危险了。”

　　纪未迟侧头看她：“这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无关。”

　　苏秋冉还是忍不住多嘴：“就算现在没什么牵扯，你们以前总归是亲密关系，交往过。”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纪未迟的底线，他眼底燃起一点浅淡的火气：“谁跟你说我们以前交往过？”

　　苏秋冉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一怔，心底藏了许久的芥蒂，在此刻忍不住冒了出来，还有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私心。

　　“没交往过，那总该有过亲密关系吧？”

　　她太想求证这件事。

　　之前蒋薇跟她说，她和纪未迟早就睡过，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底，让她自卑又难过，私下里还偷偷哭了，连带着对这段契约婚姻，都多了数不清的无力感。

　　纪未迟眼底的怒意清晰了，他定定看着她，追问：“谁跟你说的这些话？蒋薇？”

　　苏秋冉抿着唇，没有出声，沉默就是默认。

　　“她私下找过你，跟你乱说了一堆？”纪未迟步步追问。

　　苏秋冉依旧垂着眼，不肯应声。

　　纪未迟看着她隐忍沉默的模样，心里的闷火越积越多：“她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问我？”

　　苏秋冉抬眼看向他，声音轻轻的：“那是你的私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再说我们本来就是契约婚姻，我只是你的假妻子，别说以前，哪怕现在和她有牵扯，我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话说出口的瞬间，心底积压的酸气涌上来。

　　是啊，说到底都是假的。

　　她今天凭什么吃醋纠结？

　　念头越想越烦躁，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人难堪的话题，转身就要往自己房间走。

　　手腕却在这时被人一把攥住。

　　纪未迟力锁住了她的动作，稍一用力，就将转身欲走的人重新拽回身前。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低落，语气格外郑重：“不管蒋薇跟你说了什么，全部都是假的。”

　　苏秋冉怔怔抬头看着他，心跳莫名乱了。

　　她下意识追问：“那你们以前，从来没有过任何亲密关系吗？”

　　纪未迟看着她满眼不确定的样子，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定要我说得这么直白你才肯信？别人随口说的话，你就句句放在心里，我说的话你反倒不信？”

　　苏秋冉鼻尖发酸，却又忍不住扯出笑：“我不是不信你，你何必一直回避我的问题？就算真的有过往也没关系，我们本就是假结婚，我不会闹。”

　　她越是这么懂事，纪未迟心里就越憋火。

　　“苏秋冉。”他沉下声，认真叫了她的名字，“我和她没有任何超越熟人的亲密关系。年少确实认识，同校数年，仅此而已。”

　　他的话，落地有声，直面问题，没有再模糊。

　　苏秋冉看着他，心里慌乱之余，却悄悄涌上了一层压不住的窃喜。

　　原来蒋薇是骗人的。

　　她平复了好几秒情绪，才勉强压下嘴角快要藏不住的笑意，故作平静地开口：“原来是这样。那她真的太喜欢你了，看着你突然结婚，心里肯定难受极了。你还是去接她吧。”

　　纪未迟盯着她，不悦道：“你一直催着我去接她，是非要看着我和她真亲密，你才满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秋冉连忙摇头解释，“我只是怕她真的出意外。她最后联系的人是你，万一真的出事，所有人都会把责任算到你头上，到时候只会给你平添一堆没必要的麻烦。”

　　纪未迟看着她细心的模样，沉默几秒，终于将白天大厅的事说出口。

　　“她今天正式离职，可是今天中午在公司大厅，她当众主动贴上来要亲我，在她碰到我之前，我就把人推开了。她要去买醉、难受，都是她自己的事。”

　　这话，颠覆了苏秋冉一整天的认知。

　　她终于站在大厅门口，看见了蒋薇拥抱靠近的画面，心慌难堪之下，转头就跑，没有多看后续一眼。

　　她脑补了无数次两人旧情难忘的画面，偷偷难过掉眼泪。

　　原来从始至终，是蒋薇的独角戏。

　　但凡她多留下来几秒就能解除误会，可是她偏偏跑了，而且还直接失联了。

　　难怪这个男人会这么生气，莫名的就被放鸽子了，换做谁都会这么生气。

　　苏秋冉呆呆看着他，半天回不过神。

　　纪未迟将她恍然看在眼里，抬手扶住她的双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就算我们是契约婚姻，这段关系存续的每一天，我都不会随便敷衍，不许再自己瞎猜。以后蒋薇再找你，你不用理会，直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和她对接。”

　　苏秋冉听到“对接”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这男人，无论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处理文件，莫名的有点幽默感。

　　她的脸颊慢慢染上一层浅红，心机只剩下轻飘飘的甜。

　　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压下上扬的嘴角，抬眼看他：“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乱猜。但你还是去接她吧，别让她一个人在酒吧待着。”

　　纪未迟眉心微拢，明显已经不高兴。

　　苏秋冉见状，连忙补了一句：“我跟你一起去。”

　　纪未迟动作一顿，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苏秋冉认认真真说：“我们把她接出来，她不愿意回家，就给她开一间酒店安顿好，确保她安全，这样你也算仁至义尽，以后她再发生任何事，都和你无关，没人能挑你的错。”

　　她眼神真诚，只是单纯想着帮他规避麻烦。

　　纪未迟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底所有的不悦都没了，不忍心再拒绝她。

　　他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拿出手机，重新拨通了刚刚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还是那位酒保的声音。

　　纪未迟：“把酒吧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接人。”

　　……

　　夜里的酒吧热闹喧嚣，彩灯闪烁，音乐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纪未迟熄火下车，自然而然伸手牵住苏秋冉的手腕，掌心扣着，带着她穿过喧闹的人群往里走。

　　他身形挺拔，自带气场，一路走过，周遭的嘈杂都仿佛淡了几分。

　　吧台角落的位置，蒋薇软软趴在桌面上，长发散乱铺在台面，脸颊通红，醉得不省人事。

　　她身侧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正弯腰凑在她身边低声搭讪，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肩膀。

　　纪未迟脚步加快走过去，抬手直接隔开两人，将那两个男人挡在外侧。

　　其中一个男人被突然阻拦，不满地抬头嚷嚷：“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来接她的人。”纪未迟语气冷淡，气场压人。

　　一旁的酒保见状连忙上前解围：“你就是刚刚打电话的先生吧？可算来了，快把人带走吧。”

　　纪未迟没再理会那两个搭讪的男人，抬手拍了拍蒋薇的肩膀：“蒋薇，醒一醒，起来。”

　　蒋薇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看人都是重影。

　　看清身前那张熟悉的眉眼时，她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了一点，脸上扯出一抹满足的笑，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要抱住纪未迟。

　　她浑身发软，根本站不稳，身子直直往下滑。

　　纪未迟伸手将人扶住，没有半点多余的触碰，只是堪堪稳住她下坠的身形。

　　不远处，刚刚被隔开的两个男人目光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苏秋冉身上，被她漂亮的样貌吸引，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搭话，语气轻佻：“美女，你一个人吗？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呗？”

　　话音刚落，纪未迟动作极快。

　　他随手将瘫软的蒋薇丢回座椅上，反手一步上前，直接将苏秋冉拽到自己身侧护住，眼神锋利的像刚磨好的刀。

　　“她是我妻子。”

　　那两个男人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看着他冷峻的脸，瞬间没了刚才的轻佻，灰溜溜转身走开。

　　苏秋冉站在他身侧，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她是我妻子”。

　　明明是假的，是为了替她解围的场面话。

　　可落在耳朵里，也烫在心底，真实得过分。

　　假戏真做的错觉铺天盖地将她包裹，让她几乎快要分不清虚实。

　　她悄悄垂眸，压下心底的悸动。

　　纪未迟似乎没察觉她的心思，侧头开口：“你来扶她，我不方便。”

　　“好。”苏秋冉立刻回神，她伸手挽住蒋薇发软的胳膊，费力将人从座椅上扶起来，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三人一同走出喧闹的酒吧。

　　夜里的风吹在脸上，蒋薇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少许，费力掀开眼皮，视线聚焦在身侧搀扶自己的人身上。

　　看清是苏秋冉的瞬间，她眼底的笑意变成了敌意，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怎么是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别得意……我跟纪未迟是青梅竹马，我们早就在一起过，我们还上过床，你根本比不过我……”

　　这醉话刚说完，纪未迟的脸色黑了。

　　他伸手一把攥住蒋薇的胳膊，力道收得略紧，警告道：“你再胡说八道，我直接把你丢在这里。”

　　蒋薇被他冷酷的语气吓得一颤，转头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眼底瞬间蓄满泪水。

　　“我为了你，什么都不顾了，我只是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看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和她的婚姻撑不了多久的……我告诉她……我们睡过，她信了，她肯定心里膈应，你们根本走不长久，你们不配……”

　　她自顾自疯笑，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看着格外可笑，又有一点可怜。

　　苏秋冉站在一旁，看着她自我欺骗的样子，反倒笑了一下，算不上嘲讽，只是莫名的笑了一下。

　　其实，她可以理解蒋薇，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很容易这样，喜欢本身不是什么错。

　　纪未迟懒得再听她疯言疯语，懒得跟一个醉酒的人计较，直接拖着她的手臂，快步走到车边，打开后排车门，将人丢进后座。

　　安顿好蒋薇，两人分别坐进主副驾驶位。

　　车子驶离酒吧门口，夜里路况通畅。

　　苏秋冉转头看了一眼后座昏睡过去的蒋薇，开口时，只有纯粹的感慨。

　　“她是真的很喜欢你，执着了这么多年，换谁都会放不下的，我其实有点能理解她这种执念。”

　　纪未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口反问一句：“你理解？你也这样喜欢过别人？”

　　苏秋冉瞬间卡住，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想否认，又觉得越解释越别扭，干脆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慌忙转移话题。

　　“我胡说的！赶紧开车吧，你看是送她回家，还是找酒店安顿？”

　　纪未迟沉默几年，给出稳妥的安排：“找附近的酒店，她现在这副样子回去，她父亲只会借机揣测，没必要惹这种无谓的麻烦。”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抵达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

　　两人分工默契，纪未迟去前台开房，办理入住手续，苏秋冉负责搀扶照看醉酒的蒋薇。

　　开好房间后，两人一同搭乘电梯上楼。

　　纪未迟不进卧室，全程待在客厅区域等候，避开所有需要近身照顾的环节。

　　苏秋冉独自走进卧室，帮蒋薇脱下衣服，换上酒店宽松的一次性睡衣，又拿湿毛巾帮她擦拭脸颊和脖颈的汗渍和酒渍，最后倒了一杯大水，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方便她半夜醒来喝。

　　卧室里的琐碎事收拾妥当后，苏秋冉走出来，带上房门，走到客厅。

　　“她已经睡熟了，床头我放了水，半夜醒了可以喝水缓一缓。”

　　纪未迟颔首，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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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坐回车里，车厢安静，晚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苏秋冉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心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拼命抿紧嘴唇，强行压着笑意，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困扰了她那么久的心事，压了她一整天的刺，终于拔了。

　　纪未迟余光瞥见她憋着笑意，眼底发亮的模样，开口询问：“笑什么？”

　　“没什么。”苏秋冉立刻摇头，语气故作平静。

　　纪未迟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夜色车流，语气慢悠悠的：“以后心里有什么疑惑，什么想问的，直接开口，别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胡思乱想。很多事没你想象的那么丢脸。实在不行，学学蒋薇的厚脸皮。”

　　苏秋冉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

　　“没想到纪总还挺幽默的，我今天才算发现。”

　　纪未迟闻言，唇角也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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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平层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纪未迟打开主灯开关，客厅一下子亮起来，光线柔和，不算刺眼。

　　他把皮鞋换下，摆进鞋柜，苏秋冉跟在后面，把自己的鞋脱了，鞋带没解开就直接用脚蹬掉，歪歪扭扭搁在一边。

　　纪未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站在沙发旁边了，没有坐，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什么。

　　他走过去，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不早了。”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晚间特有的懒散，“洗洗睡吧。”

　　苏秋冉点头，点得有点快，像早就准备好要答应似的。她“嗯”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迈步，空间窄了一截，就在错身的那一瞬间，她的小拇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只是擦了一下，皮肤碰皮肤，轻轻一蹭。

　　苏秋冉的脚步慢了半拍，但她没停，继续往前走，心里却猛地慌了一下。

　　她本能地抬起头看了纪未迟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她。

　　他垂着眼，目光从她的额头滑到眼睛，又从眼睛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停了一瞬，整个动作非常缓慢，没有攻击性，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但他就是看了。而且没有躲。

　　苏秋冉跟他对视了不到一秒钟就败下阵来，眼皮飞快地耷拉下去，耳尖热得快要烧起来。

　　她低着头，脚步快了一倍，几乎是小跑着往自己房间走，拖鞋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节奏全乱了。

　　纪未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肩膀轻轻耸了一下，嘴角往上牵了一点，算不上笑，他没叫她，也没追过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苏秋冉冲进房间之后，她甚至没想起来要关门，整个人直接扑到床上，脸往被子里一埋，双手攥着被单，脚还在床沿外面悬着，床垫软，她整个人陷进去。

　　她在心里疯狂地喊：怎么办，大事不好了。怎么越来越心动了。怎么会这样。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盖住自己的眼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管了不管了”，然后从床上弹起来，直接冲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是暖白色的，一打开就照亮了整面镜子和米白色瓷砖。

　　她关上门，反手拧了锁扣，锁舌咔嗒一声卡进锁槽，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卧室的门还大敞着。

　　花洒打开，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镜子全糊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照出一个人模糊的轮廓，苏秋冉站在花洒下面，头发被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脖子和肩膀上，水珠顺着发尾滴下去，砸在瓷砖上，啪嗒啪嗒的。

　　她挤了洗发水在掌心，搓出泡沫往头上抹，手指插进发丝间揉搓，动作很用力，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把脑子里的东西一起洗掉。

　　但她洗着洗着就不对了。

　　她忽然想到纪未迟今天穿的那件黑色居家服，领口松，露出一截锁骨。

　　又想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的样子，站姿松松垮垮的，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

　　再往前想，想到他低头洗碗的时候，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按在瓷碗边缘，水龙头的水冲过他的指背，他洗得很认真，手背上有一根青筋隐隐凸着，从手腕延伸到指根。

　　还有他的喉结，他说“嗯”的时候，那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喉结跟着动了一下，她当时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苏秋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想把那些画面搓出去，但越想搓掉就越清晰。

　　她感觉水温好像变高了，热气蒸得她头晕，皮肤红透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把花洒的水调凉了一点，但没用。

　　苏秋冉关掉花洒，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了，手撑在墙壁上，掌心按着湿漉漉的瓷砖，指尖打滑。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抵到胸口，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又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的手慢慢从墙壁上收回来，放到自己的锁骨上，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全是纪未迟的脸。

　　他垂眸看她的样子，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抬手递手机给她选片时，手指从屏幕上划过的姿势。

　　她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但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她靠在墙上，整个人往下滑，膝盖弯下去，最后坐在了浴室的地板上。

　　热水从上落下来，打在她肩上和背上。她蜷着腿，额头抵着膝盖，嘴里很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喊了一声“纪未迟”。

　　声音在浴室里回荡，她自己听得一清二楚，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她无法控制身体反馈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