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帝王执念运行指南》夏适

65、新帝即位 现在萧景和

　　沈知婉醒来那日下午，萧景专程去了趟养心殿。

　　萧洵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提前把其他人支走了，独子坐在西暖阁的案桌前。

　　“叔父。”

　　萧洵起身走到榻前，中间的案几上有刚沏好的茶，“景儿，坐吧。”

　　“叔父，我来找你，是为了先帝的遗嘱。”

　　“嗯，”萧洵很平静，“我知道，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

　　“景儿，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我可以问问原因吗？是为了沈知婉？”

　　萧景没说话，默认了。

　　“可是你也知道，姜宓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我也有执意坚守的原因。”

　　“叔父，抱歉。但您曾经允诺过，只要我准备好了，就一定会让位给我，这也是先帝的意思。我想这件事您没有再左右的权利了。”

　　萧洵眯眼，“我曾经确实这么说过，但我现在还是当朝天子，所有的命令可以重新下。若我不同意……哪怕是要废了你太子的身份，你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萧景喝了口茶，“叔父，父王当年还在世的时候，对你的那些好难道都忘记了吗？若没有他和我，你顶多不过是个王爷。”

　　“萧景……”萧洵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决绝。

　　“叔父，我话就说到这里，希望您能尽快。”说完，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萧洵坐在原位，盯着他喝过的那杯茶发呆。

　　明明半年多前，两人还互相推让帝位；只是如今，心中各有了牵挂的人，谁也不肯再将这天下拱手相让。

　　“陛下，漠北那边来信了，请您过目。”刘内侍拿着一张纸条走进，递到萧洵手里。

　　漠北……兰玥恐怕已经知道这边的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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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砚阁内，姜宓这几天都没什么事，就坐在案前练字。融儿突然跑进来说天子来找她，就让下人们备好茶，顺道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阿宓。”

　　“萧洵，太子找过你了，是吗？”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萧洵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将漠北送来的信交给她，“你先看看这个，是兰玥传来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姜宓接过后快速扫过，惊讶道：“她……怀孕了？快一个月了！”

　　“是，萧景应该还不知道。”

　　“孩子是莫临渊的？好突然。”

　　“嗯，她本来是想等孩子出生再告诉我们的，但是政局的动荡让她不得不提前写信询问我们的情况。”

　　姜宓把信折好，“两个多月没见到兰玥了，还有小祁……真有点想他们。”

　　“阿宓，我刚好就是想来问你，萧景他不愿意让步，沈廷尉、皇甫丞相和秦大将军都站在他那边，我们现在要争，很难有胜算，所以……”姜宓看向他，“为了保住你的地位，我们可以先去漠北，与兰玥联手，壮大力量后再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姜宓皱眉，“你确定兰玥会帮我们吗？萧景可是她亲哥哥。”

　　“我不敢保证，只能赌一把。但是她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们先入为主，一定能占据优势。”

　　“漠北……上次我们去的地方不过是北疆战场，再往北走环境肯定会更艰难，花费的时日也会更长。”姜宓叹气，“如果决定如此，那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尽全力说服兰玥公主。”

　　萧洵表示赞同。

　　“还有一点，太子是不是和你说，他想现在即位是为了沈知婉想作皇后？可以我对她的了解……”

　　“其中另有隐情，是吗？”

　　“嗯。如今这朝堂中，还有哪几个是我们能信任的？肃宁，青萝都是我们提拔上来的人，我们离开后，他们的地位肯定会受到威胁……”

　　“阿宓，我最关心的不是这个，是你的清白。如今你已经被扣上了谋害太子妃未遂的帽子，在整个京城都已经传开了。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就变相证实了这样的非议。”

　　“……那还能怎么办？我一直觉得谣言都是不攻自破的。”

　　“当然不，信的人多了，大家都会默认为就是真的。所以我打算……”他注视着姜宓的眼睛，“主动退位，但要保住你，和其他人的官职，拿这个当作和萧景交换的筹码。”

　　“萧洵，你……”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没了我，单单一个学士是威胁不到皇后的权利和地位的，萧景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

　　“……”

　　“到时候你再以前往漠北视察为由和我一起走，他们才会相信你是无罪的。”

　　姜宓僵硬地笑了一下，“那他们让你退位，不就是为了我离开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萧洵目光一冷，“新帝登基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短时间内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那之后你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再坐回帝位了，是吗？”

　　“是，我已经决定放手了，论治理天下的才能，景儿不比我差。阿宓，你很介意这个吗？”

　　姜宓摇头，“从来没有，天子不过是个身份罢了。退位之后没那么多人关注你，我反而觉得轻松很多。”

　　“那就好。”萧洵牵过她的手，“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的，这两天收拾一下，我马上给兰玥回信。城外有一处我置办的王府，以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清砚阁……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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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昭永徽四年五月初五，萧洵下禅位诏，传位于太子萧景。

　　新帝登基，改元承熙。本欲尊萧洵为太上皇，却固辞不受，只求去帝号，遂下诏封为睿亲王，赐城外王府，不预朝政，享有亲王礼遇。

　　朝中旧臣大多留任，姜宓亦在其列，仍是朝中独一份的女学士。不久，姜宓奉诏前往漠北巡视。睿亲王因放心不下她的安危，特意上书请求同他一起一道北上。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萧景每天在养心殿都忙的不可开交，沈知婉作为皇后，也常陪伴在他左右。

　　“小洛，药煮好了吗，快给陛下端过来。”

　　萧景咳了两声，接过小洛送来的汤药，大口喝了下去。

　　“慢点。”沈知婉很是心疼，可自己又不能替他处理这些事。

　　“陛下，皇甫丞相求见。”王公公弯腰走进。

　　沈知婉愣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这……”他有点犹豫。

　　萧景拿帕子擦了擦嘴，“以后皇后说什么，就依她的去办。”

　　“是。”

　　沈知婉把手从他背上拿开，坐好。皇甫谟走进的时候，对上了她的视线。

　　“臣皇甫谟拜见陛下。”

　　“起来吧。皇甫丞相这么晚来找朕是为了何事？”

　　“臣知道陛下繁忙，就不拐弯抹角了。”

　　沈知婉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皇甫谟说道：“陛下，新朝初立，正该整肃朝列，裁撤宫中闲散冗职，清退无用之人。”

　　“譬如远赴漠北的姜学士，本就是当初先帝一时偏爱，才破格授她学士之位，根本就不合礼制。依臣之见，当革去她的职衔，另择贤才补此缺位。”

　　沈知婉沉默了——这波明显是冲自己来的，要是她不同意，皇甫谟肯定又会拿那件事情威胁她。但是萧景已经答应萧洵了……

　　“陛下，”沈知婉不让萧景难堪，“您近日忙碌，要不这件事情，就交由妾来处理吧？”

　　“婉儿……”

　　皇甫谟满意地笑了，“皇后知书达理，明辨是非，有您把关，臣就放心了。”

　　萧景皱眉，“皇甫丞相，若没什么别的事，就暂且退下吧，我与皇后还有话要说。”

　　可惜皇甫谟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陛下，还有一件要事。”他不再看沈知婉，“历代帝王即位，首要考虑皇嗣，为大昭延续后代、开枝散叶乃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臣建议陛下早日广选良家，充盈后宫……”

　　沈知婉的身子越来越僵硬，没想到他能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河拆桥。

　　“皇甫丞相，”萧景打断了他，“朕暂时还没有纳妃的想法，等朝政稳定下来再说吧。”

　　“是……”皇甫谟退下了。

　　之后再议……也就等于萧景没有拒绝……沈知婉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但为皇家延续血脉是皇后统领六宫的职责，她又不想那么早就生孩子……

　　“婉儿？”

　　“嗯，怎么了？”她回过神。

　　“姜学士的那件事，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应付吧？”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好，”萧景淡笑，“有你辅佐在我身边，我很放心。”

　　沈知婉帮他理了理衣领，“嗯，你先忙吧，我去帮你盛新的药。”

　　沈知婉刚走出门，就将那瓷碗递给小洛。小洛是跟着自家小姐长大的，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问：“皇后，怎么了？”

　　沈知婉抿着嘴，盯着养心殿院门的方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皇甫谟那个得寸进尺的人，自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把我利用完就丢弃到一边……还说什么充实掖庭，实则已经在安排信赖的适龄女子入宫为妃了吧？”

　　“皇后，陛下那么疼爱您，再容貌出众的妃子也比不上您的地位啊。”小洛赶紧说。

　　沈知婉消了点气。

　　不过这同皇后与否无关，她只希望自己能与萧景长相厮守——还好萧景心里都是她。

　　但是，她不能再由得皇甫谟这么放肆了。

　　现在萧景和她才是这天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