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局方破》夏适

3、报应 白弦掐

　　白弦掐好时间找到书房，用自己的生日把房门密码试了出来。
　　“滴。”他蹑手蹑脚走进，又轻轻把门合上。
　　环顾四周，除了一个简单的会客室，还有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放着台式电脑。
　　他快速开机，却在输入密码的时候犯了难——不是他的生日，任何他能想到的数字组合都不正确。
　　他开始翻找桌面和抽屉各种文件，试图能找到记录了密码的纸条。
　　目光扫过矮柜上的座机电话时，白弦犹豫了一下。
　　如果能直接利用父亲的权限，岂不是更快？
　　可是假冒军职，可是大罪。
　　白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险一次。
　　电话本就放在座机旁边，他很快翻到了国立魔道学院安保部的联系电话。
　　他发颤的指尖按下一个个号码，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额角冒出薄薄的冷汗。
　　“嘟……嘟……”没响几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元帅阁下，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弦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线：“帮我调一份1号上午医学部入学考试的监控，发到我的私人邮箱。”
　　“好的……私人邮箱？”那边的人有点犹豫。
　　“让你发你就发，哪有那么多问题！”白弦故意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的好的，请问您的私人邮箱是？”电话那边的人生怕得罪了他，记录下白弦的邮箱之后很快挂断了电话。
　　白弦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抹了把脸，若无其事地走出书房。
　　“小弦？”刚到走廊，身后就传来了白夫人的声音，“这么早在走廊上做什么呢？”
　　白弦回头与母亲对视，心虚地瞟了一眼书房门，努力维持住语气的平静：“昨天晚上有点失眠，一直没睡好，就出来转了转。”
　　说着，又委屈地挤出一抹苦笑。
　　白夫人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疼极了，走近揉了揉他的头，将原本对他不要靠近书房的告诫抛至脑后。
　　“都是妈妈不好，就不应该让你去参加什么破考试。”
　　白弦轻轻推开母亲，“妈，我突然感觉有点困，想回房间休息了。”说完，快速回到了房间。
　　他打开邮箱看到了刚刚发送过来的密函——是考试当天的监控。
　　他带着一丝紧张的心情点开，究竟能不能看出什么线索呢？成败在此一举。
　　监控显示，刚开始考试时一切正常。白弦加快了播放速率，全神贯注地盯着画面，生怕错过一丝线索。
　　就在一位考生拿起实验桌上的碎骨草时，白弦按下了暂停键，并且调慢了倍速。
　　清躁合剂的制作是绝对不需要用到碎骨草的，看来已经能确定造成这次事故的凶手是谁了。
　　那是一个狐族兽人，有着漂亮的红色头发，出生于医药世家，复姓令狐，单名一个渊字。
　　通过搜查资料，白弦发现他发表过不少学术论文，还有多段医院的实习经历，理应是一个临床经验十分丰富的医生，可是为什么要出此下策陷害其他考生呢？
　　白弦将他所发表过的论文全部找出来，一篇一篇地翻看。
　　《强效镇静剂的魔植提纯改良》《慢性躯体应激症的药物干预报告》等，从实验操作和检测手段上看，是十分专业的学术论文，可是当他深挖实验数据时，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对照组样本设置根本不合理，部分药理动力学数据前后自相矛盾，很多需要精确取值的数据模糊估算，根本经不起重复验证——这已经是十分典型的学术造假痕迹。
　　如果一定要说这些漏洞对于一个刚刚开始发表论文的学生来说，是情有可原的。可是在令狐渊的论文里，白弦还发现了不少伦理层面的严重缺陷。
　　受试者在未充分知晓实验风险的情况下，被超剂量使用中枢抑制类药物，刻意隐瞒内脏损伤、内分泌紊乱等不良反应，甚至对孕妇进行胎儿的基因改良测试……为了拿到理想的实验数据，不惜牺牲受试者的健康，完全漠视患者人身权益。
　　一旦出现意外，凭借令狐家在医疗领域的权力，不仅可以毁尸灭迹，还能用满意的赔偿金封死消息。
　　白弦的心情越来越凝重。医者，理应是救死扶伤，守护生命的存在，可令狐冲本末倒置，为了声誉和地位不择手段，拿活生生的人命当做功成名就的筹码。
　　一股愤懑夹杂着对实验牺牲者的惋惜，从心底升腾上来。
　　他一定要让令狐渊付出代价！
　　白弦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发表时间与令狐渊在各医院的实习时间一一对应，在网上查到医院的公开电话，想依次打过去取证。
　　可是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眼前：医院有严格的病患隐私保护条例，无论受试者是否尚且在世，都不可能随意向外泄露个人信息。贸然索要，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他转念一想，或许可以直接查询与实验相关事件的公开投诉记录和医院事故备案，这些不会泄露个人隐私，却能够帮助他锁定事故的大致时间和事件，再顺着线索，尝试联系受害者家属。
　　果不其然，白弦在两家大型医院的投诉记录里，找到了两位受害者的家属信息。
　　如果能拿到他们的证词，是足以要挟到令狐渊的。
　　他试着拨打电话，为了让自己更有说服力，决定再次铤而走险，冒充公职人员身份。
　　“您好，请问是……我是国家安保部门的调查员，现在对曾经一起医疗实验相关事件开展回溯调查，本次通话内容全程受国家法律保护，希望您能配合”
　　“请问您对令狐渊医生是否有印象……嗯，好的……谢谢您的配合。”
　　公职人员的身份果然好用，白弦心里窃喜。
　　或许因为受害者的家属对当年的处理结果也心怀不满，面对白弦的询问，非常配合，并表示会全力支持。
　　除了通话录音，家属还主动给他发了相关文件及照片。
　　短短三天，白弦已经掌握了足够让令狐渊身败名裂的证据。
　　距离国立魔道学院今年录取结果公布仅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录取名单公布后，会有为期五天的公示期。
　　不出意外的话，令狐渊会用相似的手段劝退其他所有考生，让自己成功被录取。白弦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他要在公示期给予令狐渊重重一击。
　　一天后，录取结果出来了。
　　白弦将所有资料压缩打包，给令狐渊发了一份“大礼”。
　　果不其然，邮件发出不到一个小时，白弦就接到了令狐渊的电话。
　　“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短暂的沉默过后，令狐渊最先沉不住气。
　　白弦嘲讽地笑了一下：“令狐医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说吧，你要多少钱？”电话那头的令狐渊咬牙切齿。
　　白弦板着脸，握紧了拳头，“我不要钱。”他平静地回复。现在还想着钱，真是无可救药。
　　“呵呵，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给的不够多！”令狐渊已经有一点不耐烦了。
　　是吗？白弦看了看四周金碧辉煌的府邸，可惜他不缺钱。
　　“我要你主动放弃魔道学院的录取资格，承认在考试时利用不法手段拔得头筹，终身退出医疗领域，并且给所有因为你一己私欲而牺牲的患者公开道歉。”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令狐渊有点急了。
　　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嫩了点，白弦心想。
　　“我是谁不重要，就算把我当成那些你害死的冤魂也可以。令狐医生，你把那些无辜的生命害死的时候，心里真的没有一丝惭愧吗？但凡你还有一点点良知，就应该主动向那些被你害死的患者的家属道歉，而不是抛下一笔钱就不了了之！”令狐渊油盐不进的态度已经让白弦有点生气了。
　　“当然了，如果令狐医生你能接受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将所有信息发布到网上，看看是舆论的传播速度快，还是你令狐少爷封锁消息的速度快呢？”
　　“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令狐医生，你大可以试试，反正对于你来说，失去魔道学院的录取资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白弦不紧不慢地说，“到底是自己放弃还是让全国人民知道你的恶行，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良久的沉默之后，令狐渊颤抖着声音开口：“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请说。”
　　“所有的资料全部删除，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没问题。”听到令狐渊的答应，白弦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电话挂断后，白弦躺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按了按眉心。
　　不枉他一个星期的努力，事情总算解决了。
　　不过令狐家在医疗学界根基稳固，手握极大的话语权，他不能保证令狐渊从此不再涉足医疗领域，继续他那些违背人道主义的疯狂实验。
　　不过，他能保证自己暂时是安全的，毕竟，这么多时间跨度如此之大的证据，谁会追究到他一个小废物身上呢？
　　很快，一道消息在全国掀起轩然大波——已经被国立魔道学院公式录取的令狐渊，主动放弃入学资格，并且删除了所有曾经发表过的论文，取而代之的是几封公开道歉信——写给曾经因为实验意外而死亡的患者的家属。
　　录取学生在公示期主动放弃入学资格，这是魔道学院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状况。医学部发出公告从其余三位考生中重新选拔。
　　不知情的大众可能都会认为，只是令狐渊对实验意外死亡的患者心存愧疚而放弃了录取，不少人还对他身为医者的责任心和怜悯心感到敬佩。
　　几天后，白弦去参加了医学部的第二次入学考试。
　　大概是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考试是完完全全的笔试。
　　白弦做起试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不仅提前半个小时交卷，还以将近满分的成绩被成功录取。